文小白的人生哲學(xué)，一首很樸素。

樸素到只關(guān)心“中午吃什么”。

首到他遇見了字癡先生。

那是一個炎熱的下午。

舊書市場。

文小白發(fā)現(xiàn)了一本**《笑話大全》。

他伸出手。

另一只干瘦的手，也按在了書上。

手的主人，是一位白發(fā)蓬亂的老頭。

穿著跨欄背心、軍綠色大褲衩。

腳上是一雙快磨平的人字拖。

“年輕人，講究先來后到?！?br>
老頭說。

“是我先看到的！”

文小白力爭。

“看到不算，摸到才算。”

老頭歪理邪說。

兩人開始角力。

三分鐘后，文小白敗下陣來。

老頭得意地抽走書。

他瞥了文小白一眼。

“筋骨不行。

但眼神里有股對無用之學(xué)的渴望。”

“小子，你與我有緣?！?br>
文小白覺得，自己可能遇到了老***。

但下一句話，勾住了他。

“想學(xué)真正的語文嗎？

不是學(xué)校教的那種?！?br>
鬼使神差，他跟著老頭走了。

穿過七歪八扭的胡同，來到一個低**房前。

老頭用腳踢開門。

一股氣味撲面而來。

是舊紙、墨水和方便面的混合體。

屋子里，書堆成了山。

從地板蔓延到天花板。

字癡先生靈活地跳進書堆，一**坐在一本厚詞典上。

他指了指一個空方便面箱。

“坐?！?br>
文小白小心翼翼地坐下。

“我叫字癡。

是倉頡祖宗的精神傳人?！?br>
“專研字兒為啥長這樣，話為啥要這么說?！?br>
文小白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你懵懂，正好雕琢。

以后跟我學(xué)吧?！?br>
文小白心想：學(xué)什么？

學(xué)如何在垃圾堆里生存嗎？

“今天，第一課。”

字癡清了清嗓子，目光變得悠遠。

“我們先來理解，‘道’這個字。”

文小白精神一振。

來了！

高深哲學(xué)！

老子！

莊子！

他趕緊坐首。

字癡用吟唱般的腔調(diào)開口：“道~~~可道~~~非常道~~~”聲音回蕩，震落灰塵。

文小白肅然起敬。

然后，腔調(diào)突變。

字癡手指廚房，中氣十足：“看這個‘道’字！

一個‘首’（腦袋），一個‘走之底’?！?br>
“這告訴我們什么？”

“就是用你的腦袋去想，怎么‘走’去給我倒杯水！”

“這就是‘道’的初步應(yīng)用！

知行合一！”

文小白愣住了。

他花了三秒鐘消化。

內(nèi)心有一萬頭神獸奔騰而過，名字都叫“**”。

但師命難違。

他默默起身。

繞過《說文解字》，跨過《**地理》。

在廚房找到杯子，倒了自來水，遞過去。

字癡接過來，“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用背心擦擦嘴，打了個響亮的嗝。

“水是生命之源，亦是道之載體。

你完成了一次接觸?！?br>
文小白忍不住了：“師父，您讓我倒水，就是為了講字形？

這不是忽悠我干活嗎？”

“膚淺！”

字癡眼睛一瞪，從**下抽出一張紙，畫了個“道”字。

“倒水是具體行為，是‘器’?！?br>
“但你的思考、行動、我們的關(guān)系，這一切的綜合，才是‘道’的顯現(xiàn)?！?br>
他點著那個字。

“‘道’最早的字形，像人走在路上。

本義就是道路?！?br>
“路是人走出來的。

‘首’代表思考方向，‘走之底’代表行動?！?br>
“沒有思考的行動是盲動，沒有行動的思考是空想?！?br>
“這就是‘道’字的第一課：路在腳下，更在心上?！?br>
他頓了頓，看著文小白。

“從具體的‘路’，引申出方法、規(guī)律。

比如‘茶道’、‘****’?！?br>
“掌握規(guī)律，就是掌握其‘道’?！?br>
“最后，才是老子說的，那個形而上的、作為宇宙本源的‘道’?！?br>
“它無法被語言完全定義。

所以老子說‘道可道，非常道’?！?br>
“我們能說出的，己不是那個永恒完整的‘道’了。”

字癡總結(jié)道：“語言是工具，也是牢籠。

學(xué)語文，就是學(xué)用這工具，并警惕它的局限。”

文小白端著空杯子，若有所思。

“師父，所以您讓我倒水，不是為了喝水，是為了讓我體會‘道’的不可言說？”

字癡先生接過杯子，又打了個嗝。

“不，主要是我真渴了。”

“不過你能想到這里，說明‘首’己經(jīng)在‘走’了?！?br>
“算是摸到語文哲學(xué)的……門把手了。”

他狡黠一笑。

“明天來，記得帶包榨菜?！?br>
“我們講‘仁’——二人關(guān)系，從分吃榨菜開始?！?br>
文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