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要是沒去郊游，這輩子會是什么樣。，普通地上大學(xué)，普通地工作結(jié)婚生孩子，普通地過完一輩子。沒什么不好，也沒什么意思。。，星期六，天氣晴。，距離高考還有兩個月，班里人人都在刷題。黃婷婷刷不下去了，拉上周曉雪，說去城外透透氣?！俺峭?？”周曉雪瞪大眼睛，“現(xiàn)在城外多亂啊，萬一碰上變異獸怎么辦？哪有那么多變異獸。”黃婷婷把她往外拽，“巡邏隊天天清，早清干凈了。再說咱們又不進山，就在東郊那片荒地走走，能有什么事？”。
東郊是二十年前的老城區(qū)，源能爆發(fā)那年**塌了一片，后來就一直荒著。**說重建，建了二十年還是老樣子。雜草長得比人高，野狗成群結(jié)隊，偶爾有拾荒者搭的窩棚。

黃婷婷小時候來過一次，那時候還覺得挺嚇人?，F(xiàn)在看習(xí)慣了，也就那樣。

兩人沿著廢棄的公路往里走。周曉雪一路念叨“差不多了吧該回去了吧”，黃婷婷不理她，自顧自往前走。

走到一片開闊地的時候，她停下來了。

“你看那是什么？”

周曉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一片野地里，有個隆起的土包，不大，半人高，看著像新堆的。

“墳吧?！?a href="/tag/zhouxiaoxue.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曉雪說，“這地方以前有人住，埋個人正常?！?br>
黃婷婷沒說話，盯著那個土包看了半天。

“不對?！彼f，“墳不會堆這么新。這地方又沒人來，誰給墳添土？”

周曉雪愣了一下，臉色有點白。

“走吧婷婷，別看了……”

黃婷婷已經(jīng)抬腳往那邊走了。

“婷婷！”

周曉雪喊了一聲，跺跺腳，還是跟了上去。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不是墳。

土包旁邊扔著一把鐵鍬，銹了一半，看著有些年頭了。土是松的，確實像剛翻過不久。但最奇怪的是，土包頂上有個地方陷下去了一個小坑，像有什么東西從里面往外拱過。

黃婷婷盯著那個小坑，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她蹲下來，用手扒了扒土。

“你干嘛！”周曉雪叫起來。

黃婷婷沒理她。土很松，扒兩下就開了。扒到第三下的時候，她的手碰到一樣?xùn)|西。

軟的。溫的。

她僵住了。

周曉雪還在后面叫，她聽不見了。她低下頭，把土又扒開一點。

五根手指。

人的手指。

周曉雪的尖叫劃破整個荒地。

黃婷婷沒有叫。她蹲在那里，看著那五根手指，腦子里空白了幾秒鐘。然后她做了一個連自已后來都說不清為什么會做的動作——

她抓起那把生銹的鐵鍬，開始挖。

“你瘋了！”周曉雪沖上來拽她，“報警！叫人！你挖什么！”

“來不及?！?a href="/tag/huangtingt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黃婷婷頭也不回，“他還有溫度。”

周曉雪愣住。然后她罵了一句臟話，抓起旁邊一塊破木板，蹲下來一起挖。

兩個人挖了半個小時。

當那張臉從土里露出來的時候，周曉雪又一次尖叫起來。

是活的。

眼睛閉著，嘴唇干裂，臉上全是泥，但胸口在起伏。很弱，但確實在動。

黃婷婷扔掉鐵鍬，用手把他臉上的土撥開。年輕男人，看著二十出頭，身上穿著破爛的衣服，看不出原來是什么顏色。身上有好幾處傷，有新的有舊的，最重的一道在后腦勺，已經(jīng)結(jié)痂了。

“還活著……”她喃喃說。

周曉雪拽她袖子：“婷婷，走吧。這人不對勁，誰埋的？為什么埋？萬一是壞人……”

“壞人被人埋了？”黃婷婷沒動。

周曉雪說不上來了。

黃婷婷深吸一口氣，拍拍那人的臉：“喂。喂！”

沒反應(yīng)。

她用力掐人中。

那人眉頭皺了皺，沒睜眼。

黃婷婷想了想，從包里掏出水壺，擰開，往他嘴邊倒了一點。水流進嘴里，他的喉結(jié)動了動。

然后眼睛睜開了。

那是一雙很黑的眼睛。沒有焦距，空空的，看著天空看了好幾秒，才慢慢轉(zhuǎn)過來，落在黃婷婷臉上。

他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

黃婷婷低頭湊近：“你說什么？”

他又張了張嘴，這次出聲了。

“我……叫什么？”

聲音啞得像砂紙。

黃婷婷愣住了。

“我怎么知道？”她說，“我把你挖出來的。”

他看著她，眼睛里的空洞一點點變成迷茫。然后他試著動了動手腳，發(fā)現(xiàn)能動，慢慢撐著坐起來。

周曉雪往后退了兩步。黃婷婷沒退，蹲在那里看著他。

他坐起來后，環(huán)顧四周，看了很久?；牡?，雜草，遠處廢棄的樓房，兩個陌生女孩。他低頭看自已的手，看自已的衣服，看身上那些傷。

然后他再次看向黃婷婷。

“我……什么都不記得?！彼f，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是誰，從哪來，為什么在這里，全都不記得?！?br>
黃婷婷看著他。

正常人這時候應(yīng)該害怕。荒郊野外，一個被人**的男人，失憶，來歷不明——電視劇里這種人最后都發(fā)現(xiàn)是***。

但黃婷婷看著他那雙眼睛，不知怎么就害怕不起來。

那雙眼睛很空，但不是那種讓人發(fā)毛的空。是那種……真的空。像一個人站在荒野里，前后左右什么都沒有，不知道該往哪走。

“你先起來?！彼f，“能站起來嗎？”

他試了試，撐著地面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黃婷婷伸手扶住他。他沒躲，也沒說話。

周曉雪在后面拼命使眼色：走！快走！

黃婷婷沒理她。

“你身上有什么東西嗎？”她問，“***之類的？”

他低頭翻了翻口袋，翻出一張濕透的紙片。黃婷婷接過來看，是一張超市小票，日期是2055年4月15日——兩天前。上面印著幾樣?xùn)|西：礦泉水，面包，創(chuàng)可貼。最下面有個名字，手寫的，歪歪扭扭：姜明。

“姜明？”她抬頭看他，“這是你名字？”

他看著那個名字，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過了很久，他說：“可能是吧?！?br>
黃婷婷把那張小票折起來，放進口袋。

“走吧?！?br>
周曉雪終于忍不住了：“走哪？帶他走？婷婷你瘋了！”

“不然呢？”黃婷婷說，“扔這兒？他是被人**的，埋他的人要是回來……”

她沒說下去。但周曉雪聽懂了。埋他的人要是回來，看見他沒死，會怎么樣？

她跺跺腳，又罵了一句臟話。

三個人往回走。那個叫姜明的男人走在中間，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適應(yīng)這雙腿。黃婷婷走在他旁邊，隨時準備扶他。周曉雪遠遠跟在后面，一路東張西望，怕埋他的人突然冒出來。

走到廢棄公路口的時候，姜明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荒地。

“怎么了？”黃婷婷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覺得，我躺了很久。”

“多久？”

他搖頭。不知道。

但他心里有一個模糊的感覺：不是兩天。是很久。久到他自已都說不上來。

只是這個感覺太荒唐，他沒說出來。

進城的時候天快黑了。

黃婷婷家在老城區(qū)邊緣，一棟六層的老樓，三單元四樓。她爸在廠里上夜班，**在家看店。黃婷婷上樓前讓周曉雪先回去，周曉雪不肯，說要看著她別出事。

“能出什么事？”黃婷婷說，“他那個樣子，路都走不穩(wěn)?！?br>
周曉雪沒辦法，只好走了。走之前狠狠瞪了姜明一眼，意思是“你老實點”。

姜明沒看見。他正看著這棟樓，看著那些亮著燈的窗戶，眼神很奇怪。

“怎么了？”

“沒什么?！彼栈啬抗猓熬褪怯X得……很久沒見過這種地方了。”

黃婷婷心想這人說話怎么怪怪的。但她沒問，帶他上了樓。

開門的是黃媽媽?？匆娕畠荷砗蟾粋€渾身是泥的陌生男人，她愣了三秒。

“這是誰？”

黃婷婷把門關(guān)上，把包放下，倒了一杯水遞給姜明，然后才說：“媽，我說了你別叫?！?br>
“叫什么？”

“他是我從東郊野地里挖出來的。”

黃媽媽沒叫。她愣住了。愣了好一會兒，才說：“挖……挖出來的？”

“嗯。被人埋的。還活著。失憶了。什么都不記得?！?br>
黃媽媽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姜明站在門口，手里端著那杯水，沒喝。他不知道自已該不該喝，也不知道自已該不該站著，更不知道自已該說什么。他只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是黃婷婷的媽，應(yīng)該尊重。

所以他鞠了一躬。

黃媽媽又愣住了。

黃婷婷忍不住笑了一下。

后來黃媽媽把姜明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又聽女兒講了來龍去脈，最后嘆了口氣：“先住下吧。明天去***問問有沒有失蹤人口。”

“媽你同意了？”

“不同意能怎么辦？把人扔出去？”黃媽媽搖頭，“你撿貓撿狗就算了，現(xiàn)在撿人……我真服了你了?！?br>
姜明坐在沙發(fā)上，聽著這些話，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很久沒有人這樣說過話了。不是話的內(nèi)容奇怪，而是那種語氣——嘮叨的，嫌棄的，但其實沒什么惡意的語氣。像……家人。

他不知道自已怎么會有這種感覺。他什么都想不起來，但這個感覺太強烈了，強烈到讓他有些恍惚。

黃婷婷端著兩碗面從廚房出來，一碗放他面前，一碗自已端起來。

“吃吧。吃完洗澡，你的衣服沒法穿了?！?br>
姜明低頭看著那碗面。青菜雞蛋面，上面飄著油花，冒著熱氣。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黃婷婷抬頭看他：“怎么了？”

姜明沒說話。他在想一個問題：為什么這一口面吃下去，他會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是他有記憶以來，吃到的第一口熱的東西。

那天晚上，姜明睡在客廳的沙發(fā)上。黃媽媽翻出一床舊被子給他，黃婷婷放了一瓶水和幾片面包在茶幾上，說半夜餓了可以吃。

關(guān)燈之后，姜明躺在黑暗里，聽著窗外偶爾駛過的汽車聲，很久沒睡著。

他在想一些事情。

他想，那個埋他的人是誰。

他想，他之前是什么人。

他想，他為什么會什么都不記得。

但他想得最多的，是一個問題——

明天醒來，自已還會在這里嗎？還是說，這一切只是一場夢，醒過來的時候，嘴里還是土，眼前還是黑？

他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身體里有一些東西在流動。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從哪來，往哪去。他只知道，當那些東西流動的時候，他的疲憊會消散一些，傷口的疼痛會減輕一些。

這是本能。比記憶更深的，刻在骨頭里的本能。

窗外，破軍星亮得像一顆燃燒的眼睛。

他不知道那顆星星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

他只知道，那個把他從土里挖出來的女孩，此刻就睡在幾米之外的房間里。

這就夠了。

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陽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落在沙發(fā)上。

他還在這里。

茶幾上放著那瓶水，那幾片面包。廚房里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黃媽媽在做早飯。隔壁房間有鬧鐘響，然后是黃婷婷迷迷糊糊的抱怨聲。

姜明躺在那里，聽著這些聲音，忽然覺得：

活著，好像也不壞。

他從土里爬出來的時候，什么都想不起來。

他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從哪來，不知道他要去哪。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個把他挖出來的人，叫黃婷婷。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