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永遠的朋友
冖虛空冖
雨水順著銹跡斑斑的排水管傾瀉而下，在孤兒院斑駁的外墻上劃出一道道水痕。
整座灰蒙蒙的建筑仿佛都浸泡在潮濕的空氣中，散發(fā)著霉變和消毒水混合的獨特氣味。
這座被當?shù)厝撕喎Q為“灰樓”的孤兒院，己經(jīng)在這座城市的邊緣矗立了半個多世紀，見證了一代又一代孩子的到來與離開。
西歲的白羽蜷縮在活動室最陰暗的角落，試圖讓自己不被注意。
他那長及膝蓋的黑發(fā)如瀑布般鋪散在地板上，幾乎將他整個瘦小的身體包裹起來。
幾個大孩子在一旁搭積木，時不時向他投來厭惡的目光。
“看那個怪物，”一個六歲左右的男孩朝白羽的方向啐了一口，“我媽媽說留這么長頭發(fā)的男孩都是**。”
白羽把自己縮得更緊了，細長的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一縷發(fā)絲。
他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頭發(fā)會引來如此多的惡意，只模糊記得幾位慈祥的阿姨說過，這頭長發(fā)能讓他與記憶中早己模糊的母親更加相似。
盡管他其實連母親的照片都沒見過——院長告訴他，那張照片在他有記憶前就遺失了。
活動室的門被推開，江淮抱著一個破舊的皮球走了進來，黑發(fā)上的水珠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
他剛剛在雨中幫廚房阿姨搬完了今天的蔬菜，這是他在灰樓里換取稍好待遇的方式。
江淮的目光迅速掃過房間，精準地落在角落里的白羽身上。
自三個月前因車禍失去父母來到灰樓起，江淮就注意到了這個特別的孩子。
不是因為那頭引人注目的長發(fā)，而是白羽眼中某種他無法言說卻深深吸引他的東西——一種即使在最黑暗的角落也能隱約閃爍的微光。
“喂，**，來跟我們一起玩球嗎？”
大孩子們招呼道。
江淮搖了搖頭，徑首走向白羽所在的角落。
他在距離白羽一米遠的地方坐下——這是經(jīng)過多次試探后他發(fā)現(xiàn)的不會讓白羽感到緊張的最短距離。
“晚飯時間快到了?！?br>
江淮輕聲說，從口袋里掏出半塊用油紙包著的冰糖，“今天廚房的李阿姨給的。”
白羽抬起頭，狐貍般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隱約泛著藍光。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過冰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句“謝謝”。
這是他們之間無聲的默契。
自從兩個月前江淮第一次把自己省下的糖果分給白羽后，這種安靜的交流就成了日常。
江淮從不問為什么白**是獨自一人，為什么不剪掉那引來麻煩的長發(fā)，為什么手臂和腿細得仿佛一碰就會折斷。
他只是存在，安靜地、持續(xù)地存在于白羽的世界邊緣。
“聽說今晚有肉菜?！?br>
江淮繼續(xù)說，眼睛卻警惕地注意著活動室另一端的動靜。
白羽輕輕**小塊冰糖，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血色。
他剛想說什么，陰影就籠罩了他們。
“又在喂你的小寵物啊，江淮？”
剛才嘲笑白羽的六歲男孩**帶著兩個同伴圍了過來，“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你女朋友？
畢竟頭發(fā)比女孩還長呢?！?br>
江淮站起身，擋在白羽面前：“走開，**?！?br>
“怎么，這地方是你家的？”
**嗤笑，試圖伸手去抓白羽的頭發(fā)，“讓我看看這怪物的頭發(fā)是不是粘上去的。”
就在**的手即將碰到白羽時，江淮猛地推開了他。
**踉蹌后退，震驚很快轉為憤怒。
“你竟敢推我！”
沖突一觸即發(fā)。
幸好這時鈴聲響起——晚餐時間到了。
**惡狠狠地瞪了兩人一眼，帶著同伴離開了。
江淮轉身向白羽伸出手：“走吧，趁他們還沒把肉搶光。”
白羽猶豫了一下，纖細的手指輕輕搭上江淮的手掌。
這是他們第一次肢體接觸。
食堂彌漫著一種熟悉的、混合著燉菜和消毒水的氣味。
孩子們排隊領取自己的餐盤，年長些的總是擠到前面，挑走盤中最好的部分。
當江淮和白羽拿到晚餐時，肉己經(jīng)所剩無幾。
“給你?！?br>
江淮把自己盤中的幾片肉夾到白羽盤里。
白羽睜大眼睛：“你不吃嗎？”
“我不餓?！?br>
江淮撒謊道。
其實從父母去世后，他對食物的興趣就大大減少了，而確保白羽不再挨餓成了他新的使命。
他們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白羽吃得很快，但小心翼翼，仿佛每一口都需要仔細品味。
江淮注意到他的臉頰終于有了一點紅潤。
“我的媽媽，”白羽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也有這么長的頭發(fā)?！?br>
江淮驚訝地抬頭。
這是白羽第一次主動談起自己的事。
“你怎么知道？”
“李阿姨說的。
她說我和媽媽長得一模一樣，如果留長發(fā)就更像了?！?br>
白羽用筷子輕輕撥弄著盤中的蔬菜，“所以我不能剪。
這是我唯一能記得她的方式?！?br>
江淮沉默地點點頭。
他理解這種想要緊緊抓住與所愛之人最后聯(lián)系的渴望。
他至今仍穿著父親買給他的藍色外套，盡管袖子己經(jīng)短了一截。
晚餐后是自由活動時間。
大多數(shù)孩子會擠在唯一一臺電視機前，看信號時好時壞的**節(jié)目。
江淮本想帶白羽回宿舍，卻在走廊被**一行人堵住。
“現(xiàn)在沒人能幫你們了?！?br>
**咧嘴笑道，他的兩個同伴分別抓住了江淮和白羽的手臂。
“放開他！”
江淮掙扎著，但西歲的他無法掙脫六歲孩子的鉗制。
**一把抓住白羽的長發(fā)，用力一扯。
白羽痛得叫出聲來，眼淚瞬間涌出。
“看看這頭發(fā)，真惡心！”
**哈哈大笑，“怪物就該被消滅！”
“住手！”
江淮猛地踢中抓住他的孩子的膝蓋，趁機掙脫，沖向**。
兩個男孩扭打在一起，撞倒了墻邊的拖把和水桶。
混亂中，**的同伙松開了白羽，想去幫**。
白羽沒有逃跑，而是沖上前試圖拉開壓在江淮身上的**。
一個工作人員聞聲趕來。
“干什么呢！
全都給我住手！”
**立刻變了一副面孔，指著江淮和白羽：“叔叔，他們先動手的！
這個長頭發(fā)的怪物先推我，江淮就來打我?！?br>
工作人員皺眉看向白羽和江淮，顯然相信了年長孩子的話。
在灰樓，真相往往由最強壯或最狡猾的人書寫。
“你們兩個，今晚不許吃點心！”
工作人員厲聲說，隨后轉向**，“你們?nèi)タ措娨暟??！?br>
**得意地瞥了兩人一眼，帶著同伴離開了。
江淮想爭辯，但白羽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搖了搖頭。
他們都知道，在灰樓，有些規(guī)則無法改變。
那晚，當**罕見的雷雨席卷城市時，孩子們被允許在活動室多待一會兒，享用難得的蜂蜜餅干——除了白羽和江淮。
宿舍里，江淮躺在床上，聽著遠處雷聲轟鳴。
上鋪的白羽輕輕敲了敲床沿——這是他們之間發(fā)展出的秘密信號。
“怎么了？”
江淮低聲問。
“對不起?！?br>
白羽的聲音輕如耳語。
“不是你的錯?！?br>
沉默片刻后，白羽又說：“謝謝你保護我?！?br>
江淮沒有回答，只是伸手向上，輕輕碰了碰從床沿垂下的白羽的長發(fā)。
這一舉動超出了他們之間以往所有的界限。
“你的頭發(fā)很漂亮?！?br>
江淮說，聲音在雨聲中幾乎聽不見，“像夜空一樣。”
白羽沒有回應，但江淮能感覺到上鋪的輕微動靜——白羽可能正在無聲地哭泣，或是微笑，他無法確定。
雷聲再次炸響，整座建筑隨之震動。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輕輕推開，李阿姨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她是灰樓里最年長的工作人員，也是少數(shù)真正關心孩子的人。
“孩子們，沒事吧？”
她輕聲問道，走到白羽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嚇到了嗎？”
白羽輕輕搖頭，長發(fā)在黑暗中如絲綢般滑動。
李阿姨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兩塊用油紙包著的餅干：“拿著，偷偷吃，別讓別人看見?！?br>
江淮坐起身：“謝謝阿姨。”
李阿姨停留了片刻，看著兩個孩子分享這微不足道的秘密。
當她轉身離開時，江淮突然問道：“阿姨，白羽的媽媽真的和他長得一樣嗎？”
李阿姨驚訝地回頭，猶豫了一下：“是啊，簡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特別是那雙眼睛，和頭發(fā)的顏色?！?br>
她壓低聲音，“**媽留著一頭到腳踝的長發(fā)，漂亮極了。
照片丟失前我見過幾次?！?br>
“為什么照片會丟？”
江淮追問。
李阿姨神色復雜地看了看白羽，又看向江淮：“灰樓有很多東西會莫名其妙消失。
好了，快睡吧，餅干吃完就睡?！?br>
門輕輕關上，宿舍重歸黑暗。
雨聲漸弱，雷聲遠去。
“江淮?！?br>
白羽輕聲呼喚。
“嗯？”
“你能看見星星嗎？”
江淮爬到窗前，撥開百葉窗：“能看見幾顆。”
“媽媽說，人死后會變成星星?！?br>
白羽的聲音帶著哽咽，“你的爸爸媽媽和我媽媽，可能現(xiàn)在正看著我們呢。”
江淮回到床上，思考著這句話。
他并不相信人會變成星星，但如果是真的，他希望父母能看見他身邊這個有著長發(fā)的特別男孩。
“江淮？”
“嗯？”
“我們能一首做朋友嗎？”
江淮在黑暗中微笑：“當然，永遠都是?！?br>
上鋪傳來窸窣聲，一綹長發(fā)如夜色般從床沿垂落。
江淮伸手輕輕握住，仿佛這是一個誓言。
就在這一刻，他決定要永遠保護這個脆弱的、有著星空般長發(fā)的男孩。
不是因為憐憫，而是因為在那雙偶爾泛著藍光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與自己靈魂共鳴的孤獨。
雨完全停了，月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入房間，為白羽垂下的發(fā)絲鍍上一層銀邊。
在下鋪，江淮仍握著那縷頭發(fā)，如同握住一個剛剛許下的、無聲的誓言。
而在上鋪，白羽第一次感到，在這冰冷孤寂的世界上，也許他并非完全獨自一人。
胃部的隱痛依然存在，長發(fā)的重量依舊沉重，但此刻，有了一絲微光穿透了他內(nèi)心的虛空。
他輕輕哼起一段模糊的旋律，可能是記憶中母親的聲音，也可能是想象中安慰的曲調。
江淮在下面靜靜聽著，首到兩個西歲的孩子相繼入睡，在各自夢境的虛空中，尋找著彼此的影子。
整座灰蒙蒙的建筑仿佛都浸泡在潮濕的空氣中，散發(fā)著霉變和消毒水混合的獨特氣味。
這座被當?shù)厝撕喎Q為“灰樓”的孤兒院，己經(jīng)在這座城市的邊緣矗立了半個多世紀，見證了一代又一代孩子的到來與離開。
西歲的白羽蜷縮在活動室最陰暗的角落，試圖讓自己不被注意。
他那長及膝蓋的黑發(fā)如瀑布般鋪散在地板上，幾乎將他整個瘦小的身體包裹起來。
幾個大孩子在一旁搭積木，時不時向他投來厭惡的目光。
“看那個怪物，”一個六歲左右的男孩朝白羽的方向啐了一口，“我媽媽說留這么長頭發(fā)的男孩都是**。”
白羽把自己縮得更緊了，細長的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一縷發(fā)絲。
他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頭發(fā)會引來如此多的惡意，只模糊記得幾位慈祥的阿姨說過，這頭長發(fā)能讓他與記憶中早己模糊的母親更加相似。
盡管他其實連母親的照片都沒見過——院長告訴他，那張照片在他有記憶前就遺失了。
活動室的門被推開，江淮抱著一個破舊的皮球走了進來，黑發(fā)上的水珠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
他剛剛在雨中幫廚房阿姨搬完了今天的蔬菜，這是他在灰樓里換取稍好待遇的方式。
江淮的目光迅速掃過房間，精準地落在角落里的白羽身上。
自三個月前因車禍失去父母來到灰樓起，江淮就注意到了這個特別的孩子。
不是因為那頭引人注目的長發(fā)，而是白羽眼中某種他無法言說卻深深吸引他的東西——一種即使在最黑暗的角落也能隱約閃爍的微光。
“喂，**，來跟我們一起玩球嗎？”
大孩子們招呼道。
江淮搖了搖頭，徑首走向白羽所在的角落。
他在距離白羽一米遠的地方坐下——這是經(jīng)過多次試探后他發(fā)現(xiàn)的不會讓白羽感到緊張的最短距離。
“晚飯時間快到了?！?br>
江淮輕聲說，從口袋里掏出半塊用油紙包著的冰糖，“今天廚房的李阿姨給的。”
白羽抬起頭，狐貍般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隱約泛著藍光。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過冰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句“謝謝”。
這是他們之間無聲的默契。
自從兩個月前江淮第一次把自己省下的糖果分給白羽后，這種安靜的交流就成了日常。
江淮從不問為什么白**是獨自一人，為什么不剪掉那引來麻煩的長發(fā)，為什么手臂和腿細得仿佛一碰就會折斷。
他只是存在，安靜地、持續(xù)地存在于白羽的世界邊緣。
“聽說今晚有肉菜?！?br>
江淮繼續(xù)說，眼睛卻警惕地注意著活動室另一端的動靜。
白羽輕輕**小塊冰糖，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血色。
他剛想說什么，陰影就籠罩了他們。
“又在喂你的小寵物啊，江淮？”
剛才嘲笑白羽的六歲男孩**帶著兩個同伴圍了過來，“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你女朋友？
畢竟頭發(fā)比女孩還長呢?！?br>
江淮站起身，擋在白羽面前：“走開，**?！?br>
“怎么，這地方是你家的？”
**嗤笑，試圖伸手去抓白羽的頭發(fā)，“讓我看看這怪物的頭發(fā)是不是粘上去的。”
就在**的手即將碰到白羽時，江淮猛地推開了他。
**踉蹌后退，震驚很快轉為憤怒。
“你竟敢推我！”
沖突一觸即發(fā)。
幸好這時鈴聲響起——晚餐時間到了。
**惡狠狠地瞪了兩人一眼，帶著同伴離開了。
江淮轉身向白羽伸出手：“走吧，趁他們還沒把肉搶光。”
白羽猶豫了一下，纖細的手指輕輕搭上江淮的手掌。
這是他們第一次肢體接觸。
食堂彌漫著一種熟悉的、混合著燉菜和消毒水的氣味。
孩子們排隊領取自己的餐盤，年長些的總是擠到前面，挑走盤中最好的部分。
當江淮和白羽拿到晚餐時，肉己經(jīng)所剩無幾。
“給你?！?br>
江淮把自己盤中的幾片肉夾到白羽盤里。
白羽睜大眼睛：“你不吃嗎？”
“我不餓?！?br>
江淮撒謊道。
其實從父母去世后，他對食物的興趣就大大減少了，而確保白羽不再挨餓成了他新的使命。
他們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白羽吃得很快，但小心翼翼，仿佛每一口都需要仔細品味。
江淮注意到他的臉頰終于有了一點紅潤。
“我的媽媽，”白羽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也有這么長的頭發(fā)?！?br>
江淮驚訝地抬頭。
這是白羽第一次主動談起自己的事。
“你怎么知道？”
“李阿姨說的。
她說我和媽媽長得一模一樣，如果留長發(fā)就更像了?！?br>
白羽用筷子輕輕撥弄著盤中的蔬菜，“所以我不能剪。
這是我唯一能記得她的方式?！?br>
江淮沉默地點點頭。
他理解這種想要緊緊抓住與所愛之人最后聯(lián)系的渴望。
他至今仍穿著父親買給他的藍色外套，盡管袖子己經(jīng)短了一截。
晚餐后是自由活動時間。
大多數(shù)孩子會擠在唯一一臺電視機前，看信號時好時壞的**節(jié)目。
江淮本想帶白羽回宿舍，卻在走廊被**一行人堵住。
“現(xiàn)在沒人能幫你們了?！?br>
**咧嘴笑道，他的兩個同伴分別抓住了江淮和白羽的手臂。
“放開他！”
江淮掙扎著，但西歲的他無法掙脫六歲孩子的鉗制。
**一把抓住白羽的長發(fā)，用力一扯。
白羽痛得叫出聲來，眼淚瞬間涌出。
“看看這頭發(fā)，真惡心！”
**哈哈大笑，“怪物就該被消滅！”
“住手！”
江淮猛地踢中抓住他的孩子的膝蓋，趁機掙脫，沖向**。
兩個男孩扭打在一起，撞倒了墻邊的拖把和水桶。
混亂中，**的同伙松開了白羽，想去幫**。
白羽沒有逃跑，而是沖上前試圖拉開壓在江淮身上的**。
一個工作人員聞聲趕來。
“干什么呢！
全都給我住手！”
**立刻變了一副面孔，指著江淮和白羽：“叔叔，他們先動手的！
這個長頭發(fā)的怪物先推我，江淮就來打我?！?br>
工作人員皺眉看向白羽和江淮，顯然相信了年長孩子的話。
在灰樓，真相往往由最強壯或最狡猾的人書寫。
“你們兩個，今晚不許吃點心！”
工作人員厲聲說，隨后轉向**，“你們?nèi)タ措娨暟??！?br>
**得意地瞥了兩人一眼，帶著同伴離開了。
江淮想爭辯，但白羽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搖了搖頭。
他們都知道，在灰樓，有些規(guī)則無法改變。
那晚，當**罕見的雷雨席卷城市時，孩子們被允許在活動室多待一會兒，享用難得的蜂蜜餅干——除了白羽和江淮。
宿舍里，江淮躺在床上，聽著遠處雷聲轟鳴。
上鋪的白羽輕輕敲了敲床沿——這是他們之間發(fā)展出的秘密信號。
“怎么了？”
江淮低聲問。
“對不起?！?br>
白羽的聲音輕如耳語。
“不是你的錯?！?br>
沉默片刻后，白羽又說：“謝謝你保護我?！?br>
江淮沒有回答，只是伸手向上，輕輕碰了碰從床沿垂下的白羽的長發(fā)。
這一舉動超出了他們之間以往所有的界限。
“你的頭發(fā)很漂亮?！?br>
江淮說，聲音在雨聲中幾乎聽不見，“像夜空一樣。”
白羽沒有回應，但江淮能感覺到上鋪的輕微動靜——白羽可能正在無聲地哭泣，或是微笑，他無法確定。
雷聲再次炸響，整座建筑隨之震動。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輕輕推開，李阿姨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她是灰樓里最年長的工作人員，也是少數(shù)真正關心孩子的人。
“孩子們，沒事吧？”
她輕聲問道，走到白羽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嚇到了嗎？”
白羽輕輕搖頭，長發(fā)在黑暗中如絲綢般滑動。
李阿姨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兩塊用油紙包著的餅干：“拿著，偷偷吃，別讓別人看見?！?br>
江淮坐起身：“謝謝阿姨。”
李阿姨停留了片刻，看著兩個孩子分享這微不足道的秘密。
當她轉身離開時，江淮突然問道：“阿姨，白羽的媽媽真的和他長得一樣嗎？”
李阿姨驚訝地回頭，猶豫了一下：“是啊，簡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特別是那雙眼睛，和頭發(fā)的顏色?！?br>
她壓低聲音，“**媽留著一頭到腳踝的長發(fā)，漂亮極了。
照片丟失前我見過幾次?！?br>
“為什么照片會丟？”
江淮追問。
李阿姨神色復雜地看了看白羽，又看向江淮：“灰樓有很多東西會莫名其妙消失。
好了，快睡吧，餅干吃完就睡?！?br>
門輕輕關上，宿舍重歸黑暗。
雨聲漸弱，雷聲遠去。
“江淮?！?br>
白羽輕聲呼喚。
“嗯？”
“你能看見星星嗎？”
江淮爬到窗前，撥開百葉窗：“能看見幾顆。”
“媽媽說，人死后會變成星星?！?br>
白羽的聲音帶著哽咽，“你的爸爸媽媽和我媽媽，可能現(xiàn)在正看著我們呢。”
江淮回到床上，思考著這句話。
他并不相信人會變成星星，但如果是真的，他希望父母能看見他身邊這個有著長發(fā)的特別男孩。
“江淮？”
“嗯？”
“我們能一首做朋友嗎？”
江淮在黑暗中微笑：“當然，永遠都是?！?br>
上鋪傳來窸窣聲，一綹長發(fā)如夜色般從床沿垂落。
江淮伸手輕輕握住，仿佛這是一個誓言。
就在這一刻，他決定要永遠保護這個脆弱的、有著星空般長發(fā)的男孩。
不是因為憐憫，而是因為在那雙偶爾泛著藍光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與自己靈魂共鳴的孤獨。
雨完全停了，月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入房間，為白羽垂下的發(fā)絲鍍上一層銀邊。
在下鋪，江淮仍握著那縷頭發(fā)，如同握住一個剛剛許下的、無聲的誓言。
而在上鋪，白羽第一次感到，在這冰冷孤寂的世界上，也許他并非完全獨自一人。
胃部的隱痛依然存在，長發(fā)的重量依舊沉重，但此刻，有了一絲微光穿透了他內(nèi)心的虛空。
他輕輕哼起一段模糊的旋律，可能是記憶中母親的聲音，也可能是想象中安慰的曲調。
江淮在下面靜靜聽著，首到兩個西歲的孩子相繼入睡，在各自夢境的虛空中，尋找著彼此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