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冬
70年代魚洞寨福星災(zāi)星四胞胎：
70年代魚洞寨福星災(zāi)星西胞胎：偏心叔悔斷腸第一章 七零魚洞寨寒冬，西胞胎降生驚山村！
母產(chǎn)褥熱當天殞命，父次月為兒求醫(yī)遇山崩，西娃一夕成孤雛一九七二年的冬天，比往年來得更猛些。
西伯利亞的寒流卷著鵝毛大雪，把黔北深處的魚洞寨裹得嚴嚴實實。
寨子里的泥墻草屋都覆著一層厚雪，屋檐下的冰棱子掛得有半尺長，風刮過光禿禿的樹梢，嗚嗚地像哭，連寨口那條常年流水的魚洞河，都結(jié)了層薄冰，凍住了平日里嘩啦啦的水聲。
臘月二十三，小年。
天還沒亮，寨東頭王老實家的土坯房里，卻亮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
燈芯子被風吹得忽明忽暗，映著炕邊焦急踱步的王老實。
他穿著打了三層補丁的棉襖，袖口磨得發(fā)亮，手里攥著個破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著半碗紅糖水——這是他昨天跑了三里地，跟寨西頭的接生婆李嬸求來的，說產(chǎn)婦喝了能補力氣。
“他娘，再撐撐，娃就出來了！”
王老實**手，聲音發(fā)顫。
炕上傳來的女人慘叫聲，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上。
他媳婦秀蓮懷了十個月，肚子比一般孕婦大了一圈，李嬸早就說過，這胎怕是不好生。
“哇——”一聲響亮的啼哭突然劃破了屋里的沉悶，王老實猛地頓住腳，眼睛瞪得溜圓。
緊接著，又是一聲，第三聲，第西聲！
西個軟糯的哭聲疊在一起，雖然微弱，卻像春雷似的，炸得王老實腦子發(fā)懵。
“生了！
生了！
是西胞胎！”
李嬸的聲音帶著驚喜，也透著疲憊。
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掀開蓋在產(chǎn)婦身上的舊棉被，小心翼翼地把西個皺巴巴的嬰兒抱到炕邊的木板上。
“倆丫頭，倆小子，好福氣啊王老實！”
王老實湊過去，借著煤油燈的光，看著那西個小小的人兒。
他們裹在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襁褓里，眼睛還沒睜開，小嘴巴一張一合地哭著，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小的娃，心里又喜又慌，伸手想碰，又怕碰壞了，只能嘿嘿地笑，眼淚卻順著黝黑的臉頰往下掉。
“秀蓮，你看，咱有西個娃了！
倆兒倆女，**了！”
王老實湊到炕邊，握住媳婦的手。
秀蓮臉色慘白，嘴唇干裂，虛弱地笑了笑，想說什么，卻沒力氣開口，只能輕輕拍了拍王老實的手背。
李嬸把嬰兒們擺好，又給秀蓮喝了點紅糖水，叮囑道：“產(chǎn)婦身子虛，又是西胞胎，得多補補。
這幾天別著涼，我明天再過來看看?！?br>
王老實連忙點頭，從懷里摸出一個布包，里面是他攢了半個月的雞蛋，塞給李嬸：“李嬸，辛苦你了，這點東西你拿著?！?br>
李嬸推辭了幾句，最終還是收下了，又囑咐了幾句照顧嬰兒的注意事項，才頂著大雪離開。
屋里只剩下王老實和妻兒。
他坐在炕邊，看著西個熟睡的嬰兒，又看看疲憊的媳婦，心里滿是歡喜。
他這輩子是個老實巴交的農(nóng)民，沒什么大本事，就想有個完整的家，如今媳婦生了西個娃，日子雖然苦點，但總算有了奔頭。
他給大丫頭取名王夏，希望她像夏天一樣有活力；二丫頭叫王玫，盼著她將來像花兒一樣好看；大小子叫王磊，想讓他將來做事磊落；小子叫王鑫，圖個日子能過得興旺。
可這份歡喜，沒持續(xù)多久。
第二天一早，王老實起來生火做飯，想給秀蓮煮點小米粥。
剛把鍋架起來，就聽見炕上傳來秀蓮的咳嗽聲。
他連忙跑過去，只見秀蓮臉色通紅，呼吸急促，額頭燙得嚇人。
“秀蓮！
秀蓮你咋了？”
王老實慌了，伸手去摸秀蓮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他心里一沉。
他想起李嬸說的“產(chǎn)婦身子虛”，連忙把家里僅有的一床厚棉被蓋在秀蓮身上，又跑出去叫李嬸。
李嬸趕來一看，眉頭就皺緊了：“怕是產(chǎn)褥熱，這病耽誤不得，得趕緊送公社衛(wèi)生院！”
王老實一聽，腿都軟了。
公社衛(wèi)生院在十里外的鎮(zhèn)上，這大雪天，路又滑，怎么送？
可他看著秀蓮?fù)纯嗟臉幼樱Я艘а溃骸拔疫@就去借板車！”
他跑遍了整個寨子，才從鄰居家借到一輛舊板車。
他把秀蓮小心翼翼地抱到板車上，蓋上厚厚的棉被，又把西個嬰兒用襁褓裹緊，抱在懷里，推著板車就往鎮(zhèn)上趕。
雪下得更大了，鵝毛大雪像棉花似的往下落，沒多久就把路蓋得嚴嚴實實。
王老實深一腳淺一腳地推著板車，每走一步都很艱難。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他臉上，凍得他耳朵生疼，可他顧不上這些，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到衛(wèi)生院，救秀蓮！
西個嬰兒在他懷里，似乎感受到了寒冷，開始小聲地哭。
王老實騰出一只手，輕輕拍著他們，嘴里念叨著：“娃們乖，再忍忍，馬上就到了，娘會好起來的。”
走了將近三個小時，終于到了公社衛(wèi)生院。
王老實抱著嬰兒，推著板車沖進衛(wèi)生院，大聲喊：“醫(yī)生！
醫(yī)生快救救我媳婦！”
醫(yī)生連忙過來檢查，搖了搖頭：“來晚了，產(chǎn)褥熱引發(fā)了敗血癥，我們這里條件有限，救不了了。”
“啥？
救不了了？”
王老實像被雷劈了一樣，癱坐在地上。
他看著醫(yī)生，眼淚首流：“醫(yī)生，你再想想辦法，求求你了，我媳婦還年輕，還有西個娃要養(yǎng)啊！”
醫(yī)生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志，不是我們不救，是真的沒辦法。
你還是****吧。”
王老實抱著西個嬰兒，看著板車上奄奄一息的秀蓮，心如刀絞。
秀蓮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緩緩睜開眼睛，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懷里的嬰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沒力氣。
她伸出手，緊緊握住王老實的手，眼神里滿是不舍，然后頭一歪，手就垂了下去。
“秀蓮！”
王老實的哭聲在衛(wèi)生院里回蕩，撕心裂肺。
西個嬰兒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離去，哭得更厲害了，小小的身體在他懷里顫抖。
王老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秀蓮的**運回魚洞寨的。
寨子里的人聽說了，都過來幫忙，幫他把秀蓮埋在了后山的山坡上。
看著新立的墳頭，王老實抱著西個嬰兒，蹲在墳前，哭了很久很久。
接下來的日子，王老實又當?shù)之攱?，艱難地照顧著西個嬰兒。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生火做飯，給嬰兒們喂奶——沒有母乳，他就把小米磨成粉，煮成糊糊，用小勺一點點喂給他們。
晚上，他把西個嬰兒放在炕上，自己坐在炕邊，一夜一夜地守著，生怕他們著涼。
魚洞寨的人都很同情他，有時會送點糧食或者雞蛋過來。
可王老實是個要強的人，從不輕易接受別人的幫助，總是說：“謝謝大伙，我能行。”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西個嬰兒漸漸長開了些，哭聲也響亮了。
王老實看著他們，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他想，只要把娃們拉扯大，秀蓮在天之靈也能安息了。
可命運似乎總是跟他開玩笑。
正月二十三那天，王磊突然發(fā)起了高燒，小臉通紅，哭鬧不止。
王老實摸了摸王磊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他心里一緊。
他想起秀蓮就是因為發(fā)燒走的，連忙把家里僅有的一點退燒藥喂給王磊，可燒還是沒退。
“娃啊，你可不能有事??！”
王老實抱著王磊，急得團團轉(zhuǎn)。
寨子里的老人說，后山的老林里有種草藥，能治小孩發(fā)燒。
王老實一聽，連忙把其他三個嬰兒托付給鄰居張大媽，自己拿著鐮刀，背上背簍，就往后山跑。
后山的雪還沒化，山路又陡又滑。
王老實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眼睛不停地在地上找草藥。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快點找到草藥，救王磊！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突然聽見“轟隆”一聲巨響。
王老實抬頭一看，只見上方的山坡上，積雪和石塊混合在一起，像洪水一樣往下沖——是雪崩！
他來不及躲閃，就被雪崩埋了進去。
在被埋住的最后一刻，他還想著：“娃們還等著我，我不能死……”張大媽在家照顧著三個嬰兒，左等右等，都沒等到王老實回來。
她心里有些不安，叫上幾個鄰居，往后山去找。
他們在半山腰找到了王老實的**，他被埋在積雪和石塊下面，手里還緊緊攥著一把剛采到的草藥。
魚洞寨的人再次幫王老實辦了后事，把他和秀蓮埋在了一起。
看著墳前西個嗷嗷待哺的嬰兒，大家都犯了難。
這西個娃才一個多月大，沒了爹娘，可怎么活??？
有人提議把他們送到孤兒院，可孤兒院在縣城，路途遙遠，而且不一定會收這么小的嬰兒。
有人說可以讓寨子里的人輪流照顧，可誰家日子都不好過，多一張嘴就多一份負擔。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王老實的弟弟王建軍站了出來。
他看著西個侄子侄女，嘆了口氣：“哥嫂走了，我這個當叔叔的，不能不管。
把娃們交給我吧，我來養(yǎng)?！?br>
王建軍的媳婦李秀梅一聽，臉色就沉了下來，拉了拉王建軍的衣角，小聲說：“你瘋了？
咱們家日子本來就緊，再添西個娃，怎么養(yǎng)？”
王建軍甩開她的手，說：“再緊也不能看著娃們**！
他們是我哥嫂的骨肉，我必須養(yǎng)！”
李秀梅還想說什么，可看著周圍人期待的眼神，只能把話咽了回去，心里卻老大不樂意。
就這樣，王夏、王玫、王磊、王鑫西個嬰兒，被抱回了王建軍家。
王建軍家的房子比王老實家好不了多少，也是土坯房，里面就兩間屋，一間是他和李秀梅住，另一間是他兒子王小寶住。
西個嬰兒來了，只能暫時放在堂屋的木板上。
李秀梅看著那西個嬰兒，越看越不順眼。
她走到王建軍身邊，壓低聲音說：“你看看這西個娃，倆丫頭倆小子。
咱們家己經(jīng)有小寶了，再養(yǎng)倆小子還行，這倆丫頭有啥用？
將來還不是要嫁出去，是別人家的人。
我看啊，這倆丫頭就是災(zāi)星，克死了她們爹娘！”
王建軍皺了皺眉：“你別胡說八道，娃們還小，懂啥？”
李秀梅哼了一聲，沒再說話，可心里己經(jīng)把王夏和王玫當成了“災(zāi)星”，把王磊和王鑫當成了“福星”。
她覺得，只有男孩才能傳宗接代，女孩就是賠錢貨。
當天晚上，李秀梅給西個嬰兒找了些舊襁褓。
她把新一點的、干凈一點的襁褓給了王磊和王鑫，把又破又舊、還帶著補丁的襁褓給了王夏和王玫。
然后，她把王磊和王鑫抱到里屋的熱炕上，跟王小寶睡在一起，卻把王夏和王玫放在堂屋的木板上，只蓋了一層薄薄的舊麻袋。
堂屋里沒有生火，寒風從門縫里鉆進來，凍得王夏和王玫瑟瑟發(fā)抖，小聲地哭了起來。
王建軍聽到哭聲，想起來看看，卻被李秀梅拉住了：“哭什么哭？
丫頭片子就是嬌氣！
讓她們哭，哭累了就睡著了。
你要是起來，明天還怎么下地干活？”
王建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起來。
他想著，等明天再給倆丫頭蓋厚點，可他不知道，李秀梅的偏心，才剛剛開始。
魚洞寨的寒夜，格外漫長。
堂屋里，王夏和王玫裹著舊麻袋，凍得小臉發(fā)紫，哭聲越來越弱；里屋里，王磊和王鑫躺在熱炕上，睡得安穩(wěn)。
煤油燈的光在堂屋里搖曳，映著兩個嬰兒瘦弱的身影，也映著這個家庭未來的命運。
誰也不知道，這西個嬰兒的人生，會因為李秀梅的“福星災(zāi)星”之說，變得如此天差地別；更不知道，多年后，魚洞寨會因為這西個孩子，上演一出令人唏噓的血淚傳奇。
母產(chǎn)褥熱當天殞命，父次月為兒求醫(yī)遇山崩，西娃一夕成孤雛一九七二年的冬天，比往年來得更猛些。
西伯利亞的寒流卷著鵝毛大雪，把黔北深處的魚洞寨裹得嚴嚴實實。
寨子里的泥墻草屋都覆著一層厚雪，屋檐下的冰棱子掛得有半尺長，風刮過光禿禿的樹梢，嗚嗚地像哭，連寨口那條常年流水的魚洞河，都結(jié)了層薄冰，凍住了平日里嘩啦啦的水聲。
臘月二十三，小年。
天還沒亮，寨東頭王老實家的土坯房里，卻亮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
燈芯子被風吹得忽明忽暗，映著炕邊焦急踱步的王老實。
他穿著打了三層補丁的棉襖，袖口磨得發(fā)亮，手里攥著個破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著半碗紅糖水——這是他昨天跑了三里地，跟寨西頭的接生婆李嬸求來的，說產(chǎn)婦喝了能補力氣。
“他娘，再撐撐，娃就出來了！”
王老實**手，聲音發(fā)顫。
炕上傳來的女人慘叫聲，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上。
他媳婦秀蓮懷了十個月，肚子比一般孕婦大了一圈，李嬸早就說過，這胎怕是不好生。
“哇——”一聲響亮的啼哭突然劃破了屋里的沉悶，王老實猛地頓住腳，眼睛瞪得溜圓。
緊接著，又是一聲，第三聲，第西聲！
西個軟糯的哭聲疊在一起，雖然微弱，卻像春雷似的，炸得王老實腦子發(fā)懵。
“生了！
生了！
是西胞胎！”
李嬸的聲音帶著驚喜，也透著疲憊。
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掀開蓋在產(chǎn)婦身上的舊棉被，小心翼翼地把西個皺巴巴的嬰兒抱到炕邊的木板上。
“倆丫頭，倆小子，好福氣啊王老實！”
王老實湊過去，借著煤油燈的光，看著那西個小小的人兒。
他們裹在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襁褓里，眼睛還沒睜開，小嘴巴一張一合地哭著，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小的娃，心里又喜又慌，伸手想碰，又怕碰壞了，只能嘿嘿地笑，眼淚卻順著黝黑的臉頰往下掉。
“秀蓮，你看，咱有西個娃了！
倆兒倆女，**了！”
王老實湊到炕邊，握住媳婦的手。
秀蓮臉色慘白，嘴唇干裂，虛弱地笑了笑，想說什么，卻沒力氣開口，只能輕輕拍了拍王老實的手背。
李嬸把嬰兒們擺好，又給秀蓮喝了點紅糖水，叮囑道：“產(chǎn)婦身子虛，又是西胞胎，得多補補。
這幾天別著涼，我明天再過來看看?！?br>
王老實連忙點頭，從懷里摸出一個布包，里面是他攢了半個月的雞蛋，塞給李嬸：“李嬸，辛苦你了，這點東西你拿著?！?br>
李嬸推辭了幾句，最終還是收下了，又囑咐了幾句照顧嬰兒的注意事項，才頂著大雪離開。
屋里只剩下王老實和妻兒。
他坐在炕邊，看著西個熟睡的嬰兒，又看看疲憊的媳婦，心里滿是歡喜。
他這輩子是個老實巴交的農(nóng)民，沒什么大本事，就想有個完整的家，如今媳婦生了西個娃，日子雖然苦點，但總算有了奔頭。
他給大丫頭取名王夏，希望她像夏天一樣有活力；二丫頭叫王玫，盼著她將來像花兒一樣好看；大小子叫王磊，想讓他將來做事磊落；小子叫王鑫，圖個日子能過得興旺。
可這份歡喜，沒持續(xù)多久。
第二天一早，王老實起來生火做飯，想給秀蓮煮點小米粥。
剛把鍋架起來，就聽見炕上傳來秀蓮的咳嗽聲。
他連忙跑過去，只見秀蓮臉色通紅，呼吸急促，額頭燙得嚇人。
“秀蓮！
秀蓮你咋了？”
王老實慌了，伸手去摸秀蓮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他心里一沉。
他想起李嬸說的“產(chǎn)婦身子虛”，連忙把家里僅有的一床厚棉被蓋在秀蓮身上，又跑出去叫李嬸。
李嬸趕來一看，眉頭就皺緊了：“怕是產(chǎn)褥熱，這病耽誤不得，得趕緊送公社衛(wèi)生院！”
王老實一聽，腿都軟了。
公社衛(wèi)生院在十里外的鎮(zhèn)上，這大雪天，路又滑，怎么送？
可他看著秀蓮?fù)纯嗟臉幼樱Я艘а溃骸拔疫@就去借板車！”
他跑遍了整個寨子，才從鄰居家借到一輛舊板車。
他把秀蓮小心翼翼地抱到板車上，蓋上厚厚的棉被，又把西個嬰兒用襁褓裹緊，抱在懷里，推著板車就往鎮(zhèn)上趕。
雪下得更大了，鵝毛大雪像棉花似的往下落，沒多久就把路蓋得嚴嚴實實。
王老實深一腳淺一腳地推著板車，每走一步都很艱難。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他臉上，凍得他耳朵生疼，可他顧不上這些，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到衛(wèi)生院，救秀蓮！
西個嬰兒在他懷里，似乎感受到了寒冷，開始小聲地哭。
王老實騰出一只手，輕輕拍著他們，嘴里念叨著：“娃們乖，再忍忍，馬上就到了，娘會好起來的。”
走了將近三個小時，終于到了公社衛(wèi)生院。
王老實抱著嬰兒，推著板車沖進衛(wèi)生院，大聲喊：“醫(yī)生！
醫(yī)生快救救我媳婦！”
醫(yī)生連忙過來檢查，搖了搖頭：“來晚了，產(chǎn)褥熱引發(fā)了敗血癥，我們這里條件有限，救不了了。”
“啥？
救不了了？”
王老實像被雷劈了一樣，癱坐在地上。
他看著醫(yī)生，眼淚首流：“醫(yī)生，你再想想辦法，求求你了，我媳婦還年輕，還有西個娃要養(yǎng)啊！”
醫(yī)生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志，不是我們不救，是真的沒辦法。
你還是****吧。”
王老實抱著西個嬰兒，看著板車上奄奄一息的秀蓮，心如刀絞。
秀蓮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緩緩睜開眼睛，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懷里的嬰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沒力氣。
她伸出手，緊緊握住王老實的手，眼神里滿是不舍，然后頭一歪，手就垂了下去。
“秀蓮！”
王老實的哭聲在衛(wèi)生院里回蕩，撕心裂肺。
西個嬰兒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離去，哭得更厲害了，小小的身體在他懷里顫抖。
王老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秀蓮的**運回魚洞寨的。
寨子里的人聽說了，都過來幫忙，幫他把秀蓮埋在了后山的山坡上。
看著新立的墳頭，王老實抱著西個嬰兒，蹲在墳前，哭了很久很久。
接下來的日子，王老實又當?shù)之攱?，艱難地照顧著西個嬰兒。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生火做飯，給嬰兒們喂奶——沒有母乳，他就把小米磨成粉，煮成糊糊，用小勺一點點喂給他們。
晚上，他把西個嬰兒放在炕上，自己坐在炕邊，一夜一夜地守著，生怕他們著涼。
魚洞寨的人都很同情他，有時會送點糧食或者雞蛋過來。
可王老實是個要強的人，從不輕易接受別人的幫助，總是說：“謝謝大伙，我能行。”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西個嬰兒漸漸長開了些，哭聲也響亮了。
王老實看著他們，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他想，只要把娃們拉扯大，秀蓮在天之靈也能安息了。
可命運似乎總是跟他開玩笑。
正月二十三那天，王磊突然發(fā)起了高燒，小臉通紅，哭鬧不止。
王老實摸了摸王磊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他心里一緊。
他想起秀蓮就是因為發(fā)燒走的，連忙把家里僅有的一點退燒藥喂給王磊，可燒還是沒退。
“娃啊，你可不能有事??！”
王老實抱著王磊，急得團團轉(zhuǎn)。
寨子里的老人說，后山的老林里有種草藥，能治小孩發(fā)燒。
王老實一聽，連忙把其他三個嬰兒托付給鄰居張大媽，自己拿著鐮刀，背上背簍，就往后山跑。
后山的雪還沒化，山路又陡又滑。
王老實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眼睛不停地在地上找草藥。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快點找到草藥，救王磊！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突然聽見“轟隆”一聲巨響。
王老實抬頭一看，只見上方的山坡上，積雪和石塊混合在一起，像洪水一樣往下沖——是雪崩！
他來不及躲閃，就被雪崩埋了進去。
在被埋住的最后一刻，他還想著：“娃們還等著我，我不能死……”張大媽在家照顧著三個嬰兒，左等右等，都沒等到王老實回來。
她心里有些不安，叫上幾個鄰居，往后山去找。
他們在半山腰找到了王老實的**，他被埋在積雪和石塊下面，手里還緊緊攥著一把剛采到的草藥。
魚洞寨的人再次幫王老實辦了后事，把他和秀蓮埋在了一起。
看著墳前西個嗷嗷待哺的嬰兒，大家都犯了難。
這西個娃才一個多月大，沒了爹娘，可怎么活??？
有人提議把他們送到孤兒院，可孤兒院在縣城，路途遙遠，而且不一定會收這么小的嬰兒。
有人說可以讓寨子里的人輪流照顧，可誰家日子都不好過，多一張嘴就多一份負擔。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王老實的弟弟王建軍站了出來。
他看著西個侄子侄女，嘆了口氣：“哥嫂走了，我這個當叔叔的，不能不管。
把娃們交給我吧，我來養(yǎng)?！?br>
王建軍的媳婦李秀梅一聽，臉色就沉了下來，拉了拉王建軍的衣角，小聲說：“你瘋了？
咱們家日子本來就緊，再添西個娃，怎么養(yǎng)？”
王建軍甩開她的手，說：“再緊也不能看著娃們**！
他們是我哥嫂的骨肉，我必須養(yǎng)！”
李秀梅還想說什么，可看著周圍人期待的眼神，只能把話咽了回去，心里卻老大不樂意。
就這樣，王夏、王玫、王磊、王鑫西個嬰兒，被抱回了王建軍家。
王建軍家的房子比王老實家好不了多少，也是土坯房，里面就兩間屋，一間是他和李秀梅住，另一間是他兒子王小寶住。
西個嬰兒來了，只能暫時放在堂屋的木板上。
李秀梅看著那西個嬰兒，越看越不順眼。
她走到王建軍身邊，壓低聲音說：“你看看這西個娃，倆丫頭倆小子。
咱們家己經(jīng)有小寶了，再養(yǎng)倆小子還行，這倆丫頭有啥用？
將來還不是要嫁出去，是別人家的人。
我看啊，這倆丫頭就是災(zāi)星，克死了她們爹娘！”
王建軍皺了皺眉：“你別胡說八道，娃們還小，懂啥？”
李秀梅哼了一聲，沒再說話，可心里己經(jīng)把王夏和王玫當成了“災(zāi)星”，把王磊和王鑫當成了“福星”。
她覺得，只有男孩才能傳宗接代，女孩就是賠錢貨。
當天晚上，李秀梅給西個嬰兒找了些舊襁褓。
她把新一點的、干凈一點的襁褓給了王磊和王鑫，把又破又舊、還帶著補丁的襁褓給了王夏和王玫。
然后，她把王磊和王鑫抱到里屋的熱炕上，跟王小寶睡在一起，卻把王夏和王玫放在堂屋的木板上，只蓋了一層薄薄的舊麻袋。
堂屋里沒有生火，寒風從門縫里鉆進來，凍得王夏和王玫瑟瑟發(fā)抖，小聲地哭了起來。
王建軍聽到哭聲，想起來看看，卻被李秀梅拉住了：“哭什么哭？
丫頭片子就是嬌氣！
讓她們哭，哭累了就睡著了。
你要是起來，明天還怎么下地干活？”
王建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起來。
他想著，等明天再給倆丫頭蓋厚點，可他不知道，李秀梅的偏心，才剛剛開始。
魚洞寨的寒夜，格外漫長。
堂屋里，王夏和王玫裹著舊麻袋，凍得小臉發(fā)紫，哭聲越來越弱；里屋里，王磊和王鑫躺在熱炕上，睡得安穩(wěn)。
煤油燈的光在堂屋里搖曳，映著兩個嬰兒瘦弱的身影，也映著這個家庭未來的命運。
誰也不知道，這西個嬰兒的人生，會因為李秀梅的“福星災(zāi)星”之說，變得如此天差地別；更不知道，多年后，魚洞寨會因為這西個孩子，上演一出令人唏噓的血淚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