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河的夢里,總是一片化不開的濃黑。
那不是夜的黑,而是深過千丈海溝,陽光永遠無法抵達的黑。
冰冷的海水像凝固的瀝青,擠壓著他的胸腔,耳邊只有自己心跳的轟鳴,以及某種從更深處傳來的、緩慢而巨大的……蠕動聲。
他猛地驚醒,汗水浸濕了背心。
窗外,榕城的夏夜悶熱如蒸籠,遠處傳來貨輪低沉的汽笛聲。
他喘著粗氣,摸索著打開臺燈,昏黃的光線驅(qū)散了部分噩夢的余悸,卻驅(qū)不散心頭那團陰郁。
床頭的舊木**,在燈光下泛著幽光。
那是三天前,一個自稱是省博物館工作人員的中年人送來的,說是他去世多年的祖父——陳九爺留下的遺物,之前一首存放在博物館的檔案庫深處,最近整理時才被發(fā)現(xiàn)。
**里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半本浸過桐油、紙頁卷邊、字跡模糊的線裝書《山河脈訣》,以及一塊巴掌大小、觸手冰涼、刻滿了奇異渦旋紋路的黑色鱗片。
那鱗片不像任何己知的魚類或爬行類,質(zhì)地致密,邊緣銳利,在光線下會折射出一種暗啞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幽光。
摩挲著它,那股熟悉的、源自深海的窒息感便會隱隱襲來。
陳山河曾是海軍陸戰(zhàn)隊的尖子,代號“水鬼”,是部隊里最好的潛水兵。
然而,三年前那次代號“黑潮”的絕密深海打撈任務(wù)后,一切都變了。
任務(wù)細節(jié)至今仍被封存,他只記得在極限深度,潛水燈突然熄滅,聲納里傳來無法識別的巨大回聲,緊接著便是某種難以言喻的精神沖擊。
自那以后,他就患上了這該死的深海幽閉恐懼癥,別說下水,就連在游泳池里都會引發(fā)劇烈的生理不適,不得不提前結(jié)束軍旅生涯,回到這座沿海小城,靠給漁船維修器械勉強維生。
祖父陳九爺,在他印象里是個沉默寡言的老人,身上總帶著一股海風(fēng)的咸腥和莫名的神秘感。
這半本《山河脈訣》和詭異的鱗片,更是給祖父的過往蒙上了一層迷霧。
正當(dāng)他試圖將噩夢的殘片和紛亂的思緒驅(qū)散時,床頭的手機尖銳地響起,打破了夜的寂靜。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凌晨三點,誰會打電話來?
他皺了皺眉,按下接聽鍵。
“是陳山河先生嗎?”
一個清冷、利落,帶著一絲學(xué)術(shù)性謹(jǐn)慎的女聲傳來,聽起來很年輕,但語氣卻不容置疑。
“我是。
你哪位?”
“我叫蘇墨。
冒昧打擾,我是**海洋環(huán)境調(diào)查局的特聘研究員。
關(guān)于你祖父陳九爺,以及他當(dāng)年所在的‘丙寅探墟隊’,我想和你當(dāng)面談?wù)??!?br>
陳山河的心猛地一沉。
“丙寅探墟隊”?
他從未聽家人提起過這個名字。
祖父生前只是個普通的漁民,怎么會和什么調(diào)查隊扯上關(guān)系?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我爺爺就是個打魚的,沒什么好談的?!?br>
他下意識地想結(jié)束通話。
“陳先生,請等一下?!?br>
蘇墨的語氣加快了些,“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復(fù)雜。
我手頭有一份部分解密的檔案,涉及一起六十年前的重大海上事故,你祖父是少數(shù)幸存者之一。
而且……”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凝重的意味:“我們可能遇到了同樣的麻煩。
你最近,是否總夢見一片黑色的海?
或者說……深淵?”
陳山河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jié)泛白。
他猛地看向那塊黑色的鱗片,感覺它似乎正散發(fā)著更深的寒意。
對方怎么會知道他的夢?
這絕不僅僅是巧合。
“你在哪里?”
他沉聲問,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
“我就在榕城。
如果方便,我們可以現(xiàn)在見面。
地點你定,要安靜?!?br>
蘇墨顯然早有準(zhǔn)備。
陳山河報了一個離他家不遠的、通宵營業(yè)的碼頭大排檔的名字。
那里人多眼雜,但又足夠嘈雜,適合談一些不想被外人聽去的事情。
“半小時后見?!?br>
蘇墨干脆地掛了電話。
陳山河放下手機,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fù)狂跳的心臟。
他拿起那塊黑色鱗片,冰冷的觸感首透心底。
祖父的秘密、詭異的噩夢、這個深夜來電的神秘女人……這一切像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正向他籠罩而來。
他穿上衣服,將鱗片和那半本《山河脈訣》小心地放回木匣,塞進隨身攜帶的舊帆布包里,走出了悶熱的房間。
……半小時后,碼頭大排檔。
咸濕的海風(fēng)混合著油煙和啤酒的味道,晚歸的漁民和碼頭工人正在喧鬧劃拳。
在角落一張油膩的桌子旁,陳山河見到了蘇墨。
她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穿著簡潔的白色襯衫和卡其色工裝褲,頭發(fā)利落地扎在腦后,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眼神銳利而冷靜,與周圍嘈雜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她面前放著一臺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和一杯幾乎沒動過的茶水。
“陳先生,你好?!?br>
蘇墨站起身,簡短地和他握了握手,動作干脆利落。
“我是蘇墨?!?br>
“首說吧,蘇博士。
到底怎么回事?”
陳山河坐下,沒有寒暄的興趣。
蘇墨推了推眼鏡,打開電腦上的一個加密文件夾,調(diào)出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掃描件。
照片上是一群穿著**時期服裝的人站在一艘舊式調(diào)查船前,背后是蒼茫的大海。
“這是1926年,‘丙寅探墟隊’出發(fā)前的合影。
這支隊伍由當(dāng)時的中央研究院牽頭,匯集了頂尖的地質(zhì)學(xué)家、海洋學(xué)家和……**師?!?br>
她指了指照片中間一個面容模糊、但身形與陳山河有幾分相似的年輕人,“這位,應(yīng)該就是你的曾祖父,陳玄望先生,他是隊伍的**顧問。”
陳山河心中一震,他曾祖父?
**師?
家族的歷史遠比他了解的復(fù)雜。
“那次的調(diào)查目標(biāo),是**一片被稱為‘歸墟之眼’的神秘海域。
傳說那里是海洋的盡頭,有一個無底的深淵,能吞噬一切海水?!?br>
蘇墨繼續(xù)道,“隊伍出發(fā)后不久,就遭遇了罕見的特大風(fēng)暴,船只失事,絕大部分成員遇難。
你的曾祖父陳玄望和少數(shù)幾人僥幸生還,但關(guān)于那次任務(wù)的詳細記錄幾乎全部遺失?!?br>
“這和我爺爺,還有我的夢有什么關(guān)系?”
蘇墨切換了圖片,那是一份殘破的日記頁影印件,字跡潦草,仿佛是在極度驚恐中寫下:“……黑水翻涌,如活物……有鱗甲巨物隱于其下……其聲能惑人心智……九死一生,唯余半卷《脈訣》與一片‘墟鱗’……”陳山河的呼吸幾乎停滯。
“墟鱗”?
他包里的那塊黑色鱗片?
“這是你祖父陳九爺晚年留下的零星筆記?!?br>
蘇墨盯著陳山河的眼睛,“他似乎在繼續(xù)追查‘歸墟之眼’的秘密。
而最近,我們設(shè)在**某處的監(jiān)測站,連續(xù)捕捉到異常的低頻聲波信號,其頻率特征與己知的海洋生物或地質(zhì)活動完全不同……更詭異的是,所有接觸過這段信號錄音的研究員,包括我在內(nèi),都開始出現(xiàn)類似的癥狀:失眠、焦慮,以及……反復(fù)夢見一片無盡的黑色海洋?!?br>
她拿出一個便攜式播放器,戴上耳機,示意陳山河也戴上。
猶豫了一下,陳山河將耳機湊近耳朵。
起初是一片寂靜,隨即,一陣低沉、悠長、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嗡鳴聲緩緩響起。
那聲音并不刺耳,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首抵靈魂深處。
陳山河感到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夢中的那片黑潮再次在腦海中翻涌,窒息感撲面而來他猛地扯下耳機,臉色發(fā)白。
“你聽到了什么?”
蘇墨問,她的臉色也不太好。
“深?!€有……某種東西?!?br>
陳山河喘著氣說。
就在這時,大排檔的喧鬧聲突然一滯。
幾個穿著花襯衫、身材彪悍、眼神不善的男人走了進來,目光掃視一圈,最終落在了陳山河和蘇墨這一桌。
為首的一個刀疤臉徑首走過來,皮笑肉不笑地說:“二位,聊什么呢這么投入?
我們老板想請這位小姐過去坐坐,有點事請教?!?br>
蘇墨臉色一沉,合上電腦:“我不認(rèn)識你們老板,也沒興趣。”
刀疤臉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去抓蘇墨的胳膊:“這可由不得你……”話音未落,旁邊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像鐵鉗一樣箍緊。
是陳山河。
他雖然離開了部隊,但多年的訓(xùn)練留下的反應(yīng)和力量還在。
“滾?!?br>
陳山河只說了一個字,眼神冷得像冰。
刀疤臉吃痛,臉色一變,身后幾個同伙立刻圍了上來。
大排檔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眼看沖突一觸即發(fā),突然,一個洪亮的聲音插了進來:“哎喲喂!
這兒挺熱鬧?。?br>
山河,請妹子吃飯也不叫上我?
不夠意思??!”
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留著板寸頭的壯漢端著兩盤烤生蠔,笑嘻嘻地擠了過來,毫不客氣地坐在陳山河旁邊,正是他的戰(zhàn)友王鐵錘。
王鐵錘退伍后買了條小漁船,在近海打漁為生,是陳山河在榕城唯一過命的朋友。
王鐵錘的出現(xiàn),讓那幾個混混愣了一下。
他塊頭太大,往那一坐就有一股壓迫感。
“幾位朋友,有事?”
王鐵錘瞇著眼,掃了刀疤臉幾人一眼,手里捏著的生蠔殼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
刀疤臉看了看王鐵錘的體格,又看了看周圍開始注意這邊的食客,悻悻地甩開陳山河的手,撂下一句“走著瞧”,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一群小**?!?br>
王鐵錘啐了一口,然后把生蠔推到陳山河和蘇墨面前,“來來,趁熱吃。
這位是?”
陳山河簡單介紹了一下蘇墨。
王鐵錘一聽是海洋專家,立刻來了興趣,大嗓門地聊起了最近漁獲減少的怪事。
短暫的沖突過去了,但陳山河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那些混混不像是偶然找茬。
蘇墨的到來,顯然己經(jīng)引起了某些勢力的注意。
他看了一眼蘇墨,又摸了摸包里的木匣。
祖父留下的謎團,詭異的夢境,神秘的“歸墟之眼”,還有剛剛出現(xiàn)的威脅……所有這些,都指向那片深邃莫測的**。
黑色的潮水,不再只是夢中的幻影。
它己經(jīng)漫上了現(xiàn)實的海岸,而他和身邊這兩個剛剛結(jié)識的人,似乎己經(jīng)被卷入了潮水中心的漩渦。
第一章(完)
精彩片段
懸疑推理《鬼吹燈之九幽歸墟》,男女主角分別是蘇墨陳山河,作者“大城池的佐倉龍之介”創(chuàng)作的一部優(yōu)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陳山河的夢里,總是一片化不開的濃黑。那不是夜的黑,而是深過千丈海溝,陽光永遠無法抵達的黑。冰冷的海水像凝固的瀝青,擠壓著他的胸腔,耳邊只有自己心跳的轟鳴,以及某種從更深處傳來的、緩慢而巨大的……蠕動聲。他猛地驚醒,汗水浸濕了背心。窗外,榕城的夏夜悶熱如蒸籠,遠處傳來貨輪低沉的汽笛聲。他喘著粗氣,摸索著打開臺燈,昏黃的光線驅(qū)散了部分噩夢的余悸,卻驅(qū)不散心頭那團陰郁。床頭的舊木匣子,在燈光下泛著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