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像是整個腦袋被塞進了高速滾筒洗衣機，攪得天旋地轉(zhuǎn)，每一根神經(jīng)都在尖叫**。

林凡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野里是刺眼的白色天花板，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特有的味道。

這是……醫(yī)院？

記憶斷斷續(xù)續(xù)，最后的印象是電腦屏幕上爆發(fā)出強烈白光，以及……刺耳的剎車聲？

“醒了？”

一個清冷、干脆，不帶絲毫拖泥帶水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凡艱難地轉(zhuǎn)動僵硬的脖子，循聲望去。

床邊站著一個女人。

一身筆挺的深色警服勾勒出高挑挺拔的身姿，肩章上的徽記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她的臉龐極美，卻像覆著一層寒霜，柳眉微蹙，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正牢牢鎖定著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首刺靈魂深處，審視著每一個可疑的角落。

林凡被這眼神看得心里發(fā)毛，下意識地想縮起來。

“我是市刑偵支隊隊長，秦雪?！?br>
女人開口，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你突然從建設(shè)路岔口的暗巷里沖出來，我的車避讓不及。

感覺怎么樣？

記得發(fā)生什么了嗎？”

建設(shè)路？

岔口？

林凡腦子里一團漿糊，他明明記得自己是在家熬夜打游戲……“我……頭很痛……”他聲音沙啞，試圖坐起來，卻一陣眩暈，“這是哪里？

我怎么了？”

“市第一醫(yī)院?！?br>
秦雪的回答簡潔明了，她拿出筆錄本和錄音筆，動作熟練地打開，“姓名？

年齡？

職業(yè)？

家庭住址或者****？”

一連串問題砸過來，林凡瞬間懵了。

他下意識地去摸口袋，卻只摸到粗糙的病號服。

“我……我的東西呢？”

“現(xiàn)場沒有找到任何能證明你身份的物件?！?br>
秦雪的目光沒有絲毫波動，依舊冷靜地審視著他，“好好想想。

任何信息都有助于厘清事故責(zé)任，以及……你的狀況?！?br>
林凡用力**太陽穴，試圖從混亂的記憶里扒拉出點什么，但除了劇烈的頭痛和那該死的白光、剎車聲，一片空白。

穿越？

這種離譜的事情怎么可能？

但眼前這個氣場強大的女警，這陌生的環(huán)境……他決定先裝傻充愣保平安。

“我……我不記得了……”他努力讓眼神顯得空洞又茫然，“好像……撞到頭了……什么都想不起來了……失憶？”

秦雪重復(fù)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她合上筆錄本，按響了呼叫鈴。

一名醫(yī)生很快進來。

“全面檢查，重點評估頭部創(chuàng)傷和記憶功能受損情況?！?br>
秦雪亮出證件，語氣不容置疑，“另外，立刻采集他的指紋和DNA樣本，與數(shù)據(jù)庫進行比對?！?br>
“好的，秦隊?！?br>
醫(yī)生點頭應(yīng)下，開始準(zhǔn)備器械。

林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采集生物信息？

比對數(shù)據(jù)庫？

他一個穿越來的黑戶，怎么可能有記錄？！

這一查不就徹底露餡了？！

冷汗開始順著額角滑落。

醫(yī)生進行檢查和采樣后暫時離開。

病房里只剩下他和秦雪。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秦雪重新坐回椅子，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像是在分析一道極其復(fù)雜的難題。

“姓名？

年齡？

職業(yè)？

家庭住址？”

她又重復(fù)了一遍剛才的問題，聲音更冷了幾分，“任何你能想起來的信息，哪怕一個名字，一個地名?！?br>
林凡硬著頭皮，繼續(xù)搖頭：“真……真想不起來……是嗎？”

秦雪身體微微前傾，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驟然增強，“那你昏迷期間，反復(fù)含糊念叨的‘胸針’、‘塞縫里’、‘音樂’……這些詞，是什么意思？”

轟——！

林凡的大腦像是被重錘砸中！

胸針！

塞縫里！

音樂！

他穿越前最后時刻，正在玩的那款名為《時空密匣》的獨立游戲Demo！

最后一道讓他卡關(guān)的謎題，就是一個藏在老式音樂鐘表夾縫里的昆蟲造型胸針！

他絞盡腦汁想了很久！

難道他疼糊涂了，把游戲內(nèi)容當(dāng)夢話說出來了？！

“胡…胡言亂語吧……”林凡臉色發(fā)白，舌頭打結(jié)，“撞糊涂了……我也不知道說的什么……”秦雪盯著他，足足沉默了十幾秒，那眼神銳利得幾乎要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

“巧合的是，”她緩緩開口，聲音冰寒，“我們正在調(diào)查的一起密室失蹤案，唯一缺失的關(guān)鍵證物，就是一枚特殊的家族傳承昆蟲胸針。

而案發(fā)現(xiàn)場，有鄰居證實隱約聽到過古典音樂。”

林凡如遭雷擊，瞬間僵住，血液都快凍僵了。

游戲里的謎題……和現(xiàn)實中**查的案子……一模一樣？！

這**是什么見鬼的巧合？！

就在這時，秦雪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電話，聽了片刻，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周遭空氣都冷了幾度。

“指紋和DNA庫沒有匹配記錄？

……行，我知道了?！?br>
沒有記錄！

果然！

掛斷電話，秦雪再看林凡的眼神己經(jīng)完全變了。

那里面不再是單純的審視，而是混雜了極度震驚、深深懷疑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在看什么非人怪物的探究欲。

“沒有身份，沒有記錄，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br>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斬釘截鐵，“所以，先生，或者無論你是誰，你現(xiàn)在有兩個身份：一是這起交通事故的受害者；二是與一樁重大刑事案件有重大關(guān)聯(lián)的嫌疑人或關(guān)鍵知**。

在你的身份和你的‘胡言亂語’徹底搞清楚之前，你最好積極配合。”

病房門被敲響，一個年輕警員探頭進來：“秦隊，技術(shù)科那邊說，失蹤案現(xiàn)場那個老座鐘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太復(fù)雜，不敢輕易拆解，怕破壞可能存在的痕跡，問您有沒有什么新思路？”

秦雪蹙起眉頭，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床邊柜子上放著的一副亮锃锃的金屬**——那是她剛才給醫(yī)生看證件時隨手放下的。

林凡也鬼使神差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金屬**反射著冰冷的燈光，腦子里還瘋狂回蕩著“胸針”、“密室”、“座鐘”、“完蛋了要坐牢了”這些亂七八糟的詞，穿越的眩暈感、對未知的恐懼、以及急于證明自己“有用”以免被當(dāng)場當(dāng)成**嫌疑人摁住的迫切感……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大腦一抽，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副**——嗡！

腦海猛地一震！

像是被強行塞入一段陌生的記憶！

視線劇烈晃動，一只戴著黑色麂皮手套的手占據(jù)主導(dǎo)，正用力地將一枚造型奇異、閃爍著金屬冷光的昆蟲胸針，死死塞進一個布滿齒輪和杠桿的復(fù)雜機械結(jié)構(gòu)的縫隙深處！

**里，沉悶而規(guī)律的“滴答”聲不絕于耳，還混雜著一絲極其微弱、仿佛從留聲機里飄出的古典樂片段……片段一閃即逝，快得抓不住細節(jié)。

林凡像是觸電般猛地縮回手，臉色慘白得像紙，呼吸驟然急促，脫口而出：“……胸針…在鐘里！

軸套！

里面是空的！

有機關(guān)！

……還有…滴答聲…和音樂…”病房里瞬間死寂。

年輕警員張大了嘴，一臉活見鬼的表情。

秦雪的動作徹底僵住，正準(zhǔn)備拿起**的手停在半空。

她猛地轉(zhuǎn)頭，銳利如刀的目光死死釘在林凡臉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你、再、說、一、遍？”

林凡被她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嚇得魂飛魄散，結(jié)結(jié)巴巴：“沒、沒什么，我瞎猜的……我……瞎猜？”

秦雪一步踏前，瞬間逼近床邊，強大的壓迫感幾乎讓林凡窒息，“座鐘內(nèi)部有隱藏的可活動軸套，是技術(shù)科剛剛才用精密內(nèi)窺鏡觀察到的初步猜測！

尚未最終確認，更沒有對外公布！

滴答聲和音樂？

這些細節(jié)連內(nèi)部報告都還沒寫！”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種幾乎要沸騰的探究欲，眼神復(fù)雜得像是在看一個從天而降的寶藏，又像是在看一個極度危險的謎團。

“你！”

她的手指幾乎要點到林凡的鼻尖，“到底是誰？！

你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

林凡：“?。。　?br>
完了！

全完了！

這破金手指啟動得也太不是時候了！

他現(xiàn)在是真想立刻再暈過去！

秦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對己經(jīng)傻掉的年輕警員厲聲道：“今天在這里聽到的一切，列為最高機密，一個字也不準(zhǔn)外傳！”

然后，她的目光再次回到面如死灰的林凡身上，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給他**出院手續(xù)?！?br>
她對聞聲進來的醫(yī)生說道，接著看向年輕警員，“把他帶回局里。

不是拘留室，安排到頂層那間備用隔離詢問室。

加派兩人，二十西小時看守?！?br>
她拿起那副**，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冰冷的金屬泛著寒光。

最終，她沒有銬上林凡，但那雙深邃眼眸里傳遞出的信息比**更加清晰無誤——你，己經(jīng)被牢牢盯上了。

別想耍任何花樣。

林凡癱軟在病床上，欲哭無淚。

穿越開局被警花撞，醒來就被當(dāng)成頭號嫌疑犯兼人形自走線索掃描儀？

這什么魔鬼展開！

還能更倒霉一點嗎？！

而秦雪最后看了一眼林凡那副嚇得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慫包模樣，再回想他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瞎猜”，冰冷的嘴角幾不**地微微動了一下。

也許，這場意外的車禍，撞出來的不只是一個麻煩至極的謎團……更是一把……能撬開無數(shù)死局的，鑰匙。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