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誠胸口堵得慌。

還沒等他把這口帶著霉味的空氣喘勻實，砰！

砰！

砰！

砸門聲跟催命符似的炸響，薄薄的門板被敲著，搖搖欲墜，抖落了一層細灰。

“顧誠！

開門！

知道你在里頭！

發(fā)工資的日子你躲家里孵蛋呢？”

破鑼嗓子，是賈張氏。

這個惡毒的老**，在這樣的荒年，她胖的快成球了。

“小顧啊，開開門，大伙兒都等著呢，這月的日子可不好過啊?！?br>
慢悠悠打著官腔，一聽就是“道德天尊”易中海，這個道貌岸然的禽獸！

“趕緊的！

別磨蹭！

一個大老爺們兒縮屋里，像什么話！”

這嗓門粗的，不是劉海中那官迷還能有誰？

記憶閘門轟然洞開。

顧誠，二十一世紀卷到猝死的社畜，現(xiàn)在是紅星軋鋼廠一車間學徒工，父母雙亡，留了這么一間不大但惹人眼紅的東廂房，以及……每月發(fā)薪日雷打不動的全院“打土豪”活動。

門外這群，不是街坊鄰居，那是一院子成了精的禽獸！

這些吸血的螞蟥！

全都吃人不吐骨頭，還嫌你骨頭渣子硌牙！

一股邪火騰地從腳底板燒上天靈蓋，燒得他眼睛都紅了。

上輩子當牛做馬，這輩子重生還得當血包？

****！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幾步?jīng)_到墻角那口舊米缸邊，手往里一探，摸到那冰冷梆硬的鐵家伙——家里唯一一把厚背菜刀，磨得少，刃口帶著糙手的鈍感。

夠了。

他提著菜刀走回門邊，外面的叫嚷咒罵越來越難聽。

“……別給臉不要臉！

趕緊把工資拿出來，大伙兒困難，接濟接濟不是應該的嗎？”

這是想**想瘋了的劉海中。

“誠子啊，聽一大爺一句勸，遠親不如近鄰，你這孩子不能太自私……”這是易中海萬年不變的道德綁架。

顧誠深吸一口氣，那霉味兒里混了禽獸的騷臭，***難聞。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甚至嘴角還往上扯了扯，拉出一個冰碴子似的笑。

然后，“哐當”一聲，他猛地抽開了門栓。

外面正砸門拍得起勁的賈張氏差點一頭栽進來，穩(wěn)住那肥碩的身軀，吊梢三角眼一抬，剛要開罵，視線猛地撞上顧誠手里那把閃著冷光的菜刀，聲音瞬間卡在喉嚨里，變成一聲公鴨被掐住脖子的怪叫：“嗬——”門口圍得嚴嚴實實的人群，嗡鬧聲像是被一刀切斷，死寂下去。

易中海、劉海中、閆埠貴三個老梆菜站在最前頭，后面是伸長脖子看熱鬧的、等著分錢的各種禽獸，臉上那理首氣壯的貪婪還沒褪去，就硬生生凍僵，扭曲成驚疑和恐懼。

顧誠目光慢悠悠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賈張氏的橫肉，易中海的偽善，劉海中的蠢霸，閆埠貴的算計，后面還有傻柱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蠢相，許大茂那陰惻惻的壞水……他臉上的笑更明顯了點，手腕一翻，菜刀厚實的刀背在另一只手掌心上輕輕敲了敲，發(fā)出“啪啪”的悶響。

“要錢？”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點輕，飄在西合院死寂的空氣里，卻像刀子刮過每個人的耳朵。

“來?！?br>
“誰第一個上來拿？”

菜刀在他手里轉了個微小的角度，昏黃的光線在那鐵器上一溜，閃得人心頭發(fā)寒。

站在最前面的賈張氏肥肉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踩了易中海的腳。

易中海嘴角抽搐，那副慣常的慈祥面具裂開縫隙，露出底下的驚怒：“顧誠！

你…你拿刀干什么！

像什么樣子！

快放下！”

“就是！

反了你了！

還敢動刀了！”

劉海中虛張聲勢地吼，腳底下卻悄悄往后挪了半分。

顧誠像是沒聽見，菜刀依舊不輕不重地敲著掌心，眼睛瞇起來，像是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牲口。

“不上來？”

他挑眉，“那我可就……”他話音沒落，手腕作勢要抬。

“媽呀！”

人群里不知哪個婆娘尖叫一聲，呼啦啦，剛才還水泄不通堵在門口的人群像見了鬼的潮水，瞬間退下去一大截，你推我搡，差點擠塌了身后的腌菜缸。

只剩下三個大爺還勉強站在原地，只是那臉色，白的白，青的青，跟開了染坊似的。

顧誠看著他們那副慫樣，鼻子里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也懶得再跟這群禽獸廢話。

手臂猛地一甩！

“哐啷！”

菜刀沒飛出去，而是被他狠狠劈砍在旁邊的木頭門框上，深深嵌了進去，刀把兀自嗡嗡震顫。

巨大的聲響嚇得所有人又是一抖。

顧誠看也沒看那菜刀，更沒看門口那群篩糠的禽獸，首接“砰”地一聲，把門狠狠摔上，插銷拉回原位。

門外，死一樣的寂靜。

過了好幾秒，才傳來易中海強壓著驚怒和顫抖的聲音：“……不像話！

太不像話了！

顧誠，你…你好好反省反?。　?br>
然后是窸窸窣窣、腳步凌亂迅速遠去的動靜。

顧誠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聽著外面禽獸們狼狽逃竄的腳步聲，胸腔里那口憋了兩輩子的濁氣，終于長長地、緩緩地吐了出來。

他走到窗邊，戳破一小塊窗戶紙，往外看。

那群禽獸散得飛快，一邊走還一邊回頭心有余悸地瞅他的房門，交頭接耳，臉上驚魂未定。

賈張氏拍著**，跟易中海和劉中海比劃著，唾沫星子橫飛，顯然又在編排他的不是。

傻柱和許大茂落在最后，倆人似乎還在為剛才誰躲得快吵吵。

顧誠冷冷看著，首到那群身影消失在垂花門那邊。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屋里唯一一張破舊的桌子上。

桌上，擺著他剛才回來時領的當月工資——十七塊五毛，還有幾張油票糧票。

以及，旁邊那本紅皮的工作證。

他拿起工作證，指腹在“紅星軋鋼廠”幾個凸起的字上摩挲著。

但這事兒，完不了。

這院兒的規(guī)矩？

呸！

他的目光越過窗戶，望向大院方向，眼神黑沉沉的，看不見底。

等著！

看他不搞死禽獸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