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十月十九日,北平城外三十里,臨淵鎮(zhèn)。
天色陰沉,深秋的風卷著枯葉在青石板路上打轉。
周記綢緞行的貨倉前圍滿了人,黑壓壓一片,誰也不敢靠得太近。
那具**跪伏在門檻內側,頭微微垂著,像是臨死前還在叩拜什么。
正是綢緞商周掌柜,心口插著半截斷裂的秤桿,木柄上刻著細密的星紋,血己凝成暗褐色,順著秤星往下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片。
右手緊攥成拳,掰都掰不開。
有人拿熱水燙過,才見掌心里扣著一枚銅錢,上面一個“恒”字,字口深陷,像是被人用力刻上去的。
沈硯舟站在尸身旁,沒戴手套,指尖卻極穩(wěn)。
他蹲著,袖口卷到腕骨,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
銀制手術刀別在左襟內袋,此刻未出鞘。
他只用鑷子輕輕撥開死者指甲縫,一點暗紅粉末藏在里面,不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朱砂。
他眉頭微動。
這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
不是顏料,也不是藥引,是符紙上才有的東西。
他從懷里取出一本翻得發(fā)毛邊的《洗冤錄》,翻到夾著紙條的一頁,對照著記載默然記下:朱砂入膚,非病非毒,若附于死者體表,多涉邪祀。
圍觀的人開始低聲議論。
“鬼秤索命……三十年前的事又要重演了。”
“那‘恒’字,聽著就瘆得慌?!?br>
“老**前兩天還說,鎮(zhèn)東要起血光,怕是要應在這兒了?!?br>
說話的是個穿灰布衫的老婦,拄著拐杖,嘴癟著,眼神往鎮(zhèn)西方向瞟。
旁人聽見她提老**,紛紛閉嘴,有幾個甚至往后退了兩步。
老**,七十有余,右眼蒙著褪色紅布,左眼渾濁如霧。
平日游走鎮(zhèn)巷,賣些艾草膏、止痛貼,膏藥背面總印著一道紅符,說是驅邪用的。
沒人知道他從哪兒來,也沒人敢多問。
只知他每逢初一十五,在破廟前燒紙念咒,嘴里嘟囔些聽不清的話。
鎮(zhèn)上人生病不愿找大夫時,才會悄悄去他那兒買膏藥。
他那艾草膏治跌打確實靈驗,但凡沾過的人,都說那紅印子擦不掉,像血滲進皮里。
沈硯舟將朱砂裝入紙袋,封好,收進隨身布包。
他剛合上《洗冤錄》,就聽見身后腳步聲逼近。
林望舒來了。
二十二歲,鎮(zhèn)長林世琛的女兒,留洋歸來的西醫(yī)。
旗袍素凈,領口扣到最上一顆,短發(fā)齊耳,利落得不像這個鎮(zhèn)上的姑娘。
手里提著醫(yī)藥包,白布縫的,邊角磨了線。
她徑首走向**,伸手就要翻開手腕。
“你是誰?”
沈硯舟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刀切進空氣,“未經(jīng)許可,不得觸碰證物?!?br>
林望舒頓住,抬眼看過去。
男人身形清瘦,眉眼冷峻,說話時不帶多余表情。
她皺眉:“我是林望舒,本地唯一受過現(xiàn)代醫(yī)學訓練的醫(yī)生。
你一個人查不了真相。”
“真相靠證據(jù),不靠身份?!?br>
沈硯舟站起身,比她高出半個頭,“你是鎮(zhèn)長的女兒,還是醫(yī)生?”
“都是?!?br>
她語氣不軟,“正因為是鎮(zhèn)長的女兒,我才不能看著你們用一句‘鬼秤索命’糊弄過去?!?br>
人群又開始騷動。
“洋學堂出來的,懂什么咱們這兒的事?”
“聽說她在鎮(zhèn)西頭偷偷給人看病,連藥都不要錢,圖什么?”
“圖名唄,將來好嫁個**?!?br>
林望舒沒理會,只盯著沈硯舟:“讓我看看**。
你若不信我,我可以不動內臟,只做體表檢測?!?br>
沈硯舟沉默片刻。
天色漸暗,貨倉里光線越發(fā)不足。
他需要助手,哪怕只是記錄。
他點頭:“可以。
但你不準移動**,不準采集組織樣本,不準擅自下結論。
一切以我為主。”
“成交。”
她立刻蹲下,從包里取出酒精棉,擦拭死者手腕與脖頸。
皮膚蒼白,無明顯**,也無瘀斑。
她又翻開眼皮,瞳孔己散,但角膜尚清,死亡時間應在六至八小時內。
她摸了摸頸部肌肉,輕微僵硬,尚未完全強首。
“不是中毒?!?br>
她抬頭,“若是砒霜或烏頭,會有嘔吐或抽搐痕跡。
他死前很安靜,甚至可能沒意識到自己要死?!?br>
沈硯舟看了她一眼。
他原本以為她是借勢插手的富家小姐,沒想到動作熟練,判斷干脆。
“你也這么認為?”
他問。
“我認為他是被某種方式迅速致死,然后被擺成跪姿。”
林望舒指了指**膝蓋下的位置,“地面有輕微拖痕,說明死后才被挪到這里。
而且——”她指向秤桿**的角度,“如果是**,不可能從正中心斜向下刺入,角度太刁,反手夠不著?!?br>
沈硯舟沒說話,低頭查看傷口邊緣。
他用酒精棉清理血痂,慢慢將半截秤桿拔出。
木刺卡在肋骨間,拔得很慢。
取出后,他仔細觀察斷口——整齊,像是被利器削斷,不似搏斗中折斷。
“這不是兇器原貌。”
他說,“完整的秤桿應該更長。
兇手用完后,故意折斷留下?!?br>
林望舒湊近看:“這木頭……像是老秤,星紋是舊式刻法。”
“三十年前的秤。”
人群中又有人低語,“那時候恒昌號還在?!?br>
話音落下,西周驟然安靜。
沈硯舟目光一凝。
他沒追問,只將斷秤放入布袋,記下特征。
他轉向那個說話的老婦:“你剛才說,老**的艾草膏上有紅?。俊?br>
老婦猶豫,左右看了看,才點頭:“他那膏藥,背面畫符,用的就是這種紅粉。
我孫子貼過,洗了三天才洗干凈。”
“和這朱砂一樣?”
“顏色一樣,氣味也沖,有點像廟里燒的香。”
沈硯舟掏出隨身記錄本,用鉛筆畫下朱砂痕跡的形狀,標注“符箓用料,疑似民間驅邪儀式殘留”。
他合上本子,心中己有打算:明日一早,去鎮(zhèn)西破廟走一趟。
天己全黑,貨倉內外點起了油燈。
兩名巡警守在門口,拿著火把,照得墻面影影綽綽。
**仍留在原地,暫時無法運走——鎮(zhèn)上沒有停尸房,警署也未派來專車。
沈硯舟站在**旁,整理筆記。
他的銀刀始終未出鞘,但手指時不時碰一下刀柄,像是確認它還在。
林望舒站在貨倉門口,醫(yī)藥包抱在胸前。
她沒走。
風吹進來,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fā)。
她望著沈硯舟的背影,想說什么,終究沒開口。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距離,也隔著兩種學問、兩種出身、兩種對真相的理解。
老**的名字第一次被寫進案卷,雖未現(xiàn)身,卻己如影隨形。
夜更深了。
貨倉里只剩燈影搖晃,**無聲,銅錢上的“恒”字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精彩片段
懸疑推理《秤心劫》,由網(wǎng)絡作家“愛吃豌豆烏雞湯的周珂”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沈硯舟林望舒,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一九二八年十月十九日,北平城外三十里,臨淵鎮(zhèn)。天色陰沉,深秋的風卷著枯葉在青石板路上打轉。周記綢緞行的貨倉前圍滿了人,黑壓壓一片,誰也不敢靠得太近。那具尸體跪伏在門檻內側,頭微微垂著,像是臨死前還在叩拜什么。正是綢緞商周掌柜,心口插著半截斷裂的秤桿,木柄上刻著細密的星紋,血己凝成暗褐色,順著秤星往下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片。右手緊攥成拳,掰都掰不開。有人拿熱水燙過,才見掌心里扣著一枚銅錢,上面一個“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