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上他們的名字、生卒年月、以及一些“永垂不朽”之類的話。然后每年同一個日子,站在碑前獻花、鞠躬、沉默三分鐘。三分鐘之后轉身離開,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腳下是曾經叫作“齊魯石化”的地方??諝庵袕浡钩粑叮h處的火還沒滅,把半邊天燒成暗紅色。他用袖子捂住口鼻,透過煙塵看著眼前那塊歪斜的廠牌——上面有幾個彈孔,還有幾道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的抓痕,又深又長,像是有人用五把刀同時劃過鋼板。,干了,但那股腥臭散不掉。?,沒想起來。末世第十七天后,日子就開始變得模糊。沒有新聞聯(lián)播,沒有手機推送,沒有人在你耳邊念叨“今天禮拜三該交水電費了”。只有天亮天黑,天亮天黑。。——張海川,他的炮手。三十一歲,山東人,抽煙只抽白將,全營都嫌他煙沖,他不在乎。
“不抽?!?br>
“我也不是給你?!睆埡4ㄗ砸腰c上,深吸一口,沖著那片廢墟吐出煙,“營長叫集合,就差咱倆?!?br>
“知道?!?br>
黎莊又看了一眼那塊廠牌,轉身往回走。
張海川跟上來,走在他旁邊。兩人穿過倒塌的圍墻,繞過兩輛燒成空殼的油罐車,腳下踩著的碎玻璃嘎吱嘎吱響。
“想什么呢?”張海川問。
“沒什么?!?br>
“得了吧,”張海川*了口煙,“我跟你搭檔八年,你放個屁我都知道中午吃的啥?!?br>
黎莊沒接話。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前面已經能看見那輛99A了,灰綠色的車身沾滿泥和黑灰,炮管上綁著一面旗,也熏黑了,看不出原來顏色。車旁邊站著幾個人,正在說話。
“老黎,”張海川突然放低聲音,“你說,咱們還能回去嗎?”
黎莊腳步頓了一下。
“回哪兒?”
“我也不知道?!睆埡4ò褵燁^扔地上,用腳碾滅,“家?營地?還是……以前那種日子?”
黎莊沒回答。
他繼續(xù)往前走,走向那輛坦克,走向那幾個人。
三十三天前,這個世界還正常。
至少表面上是正常的。
黎莊記得很清楚——七月十一日,星期天,他輪休。早上六點,老婆把他推醒,說今天兒子中考出成績,讓他陪著一起查。
他翻了個身,嘟囔著說“你自已查不就行了”。
老婆沒說話。他閉著眼睛躺了五秒鐘,感覺到床墊動了動,她起來了。然后是拖鞋****的聲音,臥室門開了又關上。
那天他睡到九點半。起來的時候老婆已經把飯做好,端到桌上,沒提早上查成績的事。兒子坐在餐桌邊,低頭扒拉米飯,也不說話。
黎莊在餐桌邊坐下,看了老婆一眼,又看了兒子一眼。
“考了多少?”
兒子頭埋得更低了。
老婆給他盛了碗粥,放在他面前,輕聲說:“分數(shù)線還沒出,先吃飯吧?!?br>
黎莊知道她在撒謊。分數(shù)線三天前就出了。
他沒再問。
那天下午,他開車把兒子送到補習班?;貋砺飞辖拥诫娫挕?a href="/tag/chenweido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衛(wèi)東打的。
“老黎,下周演習提前了,明天歸隊。”
“明天?不是下周三嗎?”
“臨時通知。”陳衛(wèi)東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具體原因不知道,反正讓明天上午十點前到位。你那邊沒問題吧?”
黎莊看了一眼車窗外。陽光正好,路邊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追跑打鬧,一切都和昨天、前天、以及過去的每一天一樣。
“沒問題?!彼f。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見正常的街道。
當天晚上八點十七分,警報響了。
2黎莊不知道別人家的警報是什么動靜。
他們家的警報,來自他兜里那個軍綠色的保密手機。震動加鈴聲,像有人拿電鉆往他大腿上鉆。
他正在客廳看新聞。老婆在廚房洗碗,兒子在房間打游戲。電視里在放天氣預報——明天晴,最高氣溫34度,適合戶外運動。
手機響的那一刻,他看見電視畫面閃了一下。
就閃了一下,像電壓不穩(wěn)。然后恢復正常,主持人還在笑,還在說“接下來是國際新聞”。
他把手機貼到耳邊。
“黎莊,一級戰(zhàn)備,現(xiàn)在立刻歸隊?!?br>
陳衛(wèi)東的聲音。這次不是“聽不出情緒”,是根本沒有情緒,像機器在說話。
“收到。”
他掛了電話,站起來。
老婆從廚房探出頭:“怎么了?”
“部隊有事,現(xiàn)在就走?!?br>
老婆愣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后只是點點頭:“東西帶齊了嗎?”
“帶了?!?br>
他其實什么都沒帶。但說這個沒用。
兒子從房間里出來了,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十六歲,個子比他還高,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眼睛像**。
“爸。”
“嗯?!?br>
“什么時候回來?”
“會回來的?!?br>
他走到門口,換了鞋,拉開門。門外是走廊,走廊盡頭是電梯,電梯下去是小區(qū),小區(qū)出去是馬路,馬路通向……
通向哪兒他不知道。
他回過頭,看了老婆一眼。
她站在廚房門口,圍裙還沒解下來,手里攥著塊抹布。
“走了。”他說。
門在他身后關上。
黎莊是凌晨兩點見到陳衛(wèi)東的。
營地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像他一樣——穿著便裝,臉色鐵青,沒人說話。停車場上,坦克和裝甲車一眼望不到頭,有人在往上面搬運**箱,動作很快,但沒有聲音。
“多少輛?”黎莊問。
“全營三十一輛,全部出動?!?a href="/tag/chenweido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衛(wèi)東站在車旁邊,手里拿著一張紙,“加上一營二營,一百多輛。”
現(xiàn)實里三個營通常是90~120輛坦克。
黎莊點點頭。
陳衛(wèi)東把那張紙遞給他。
是一份簡令。黎莊快速掃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后兩行——
“經上級研判,此次事件涉及非人類敵對實體,代號‘**’。各單位需做好應對非常規(guī)威脅準備?!?br>
“命令:裝甲一營、二營、三營,于7月12日6時整,向西南山區(qū)推進,配合步兵第X師、第Y師,對入侵之敵實施合圍清剿?!?br>
非人類。
**。
合圍清剿。
他把紙還給陳衛(wèi)東。
“是真的?”
“周參謀長親眼看見的。”陳衛(wèi)東頓了頓,“他今天下午帶偵察連出去拉練,在西邊山坳里碰上的。一個連,活著回來的不到二十個人?!?br>
黎莊沉默了幾秒。
“長什么樣?”
“沒人說得清。”陳衛(wèi)東看向遠處黑漆漆的夜空,“有的說像狼,有的說像人,有的說像……不知道像什么。但有一個共同點?!?br>
“什么?”
“他們都說,那東西殺不死?!?br>
黎莊沒說話。
殺不死的東西。非人類的實體。**。
這些詞從他腦子里過了一遍,像在看一篇不入流的網絡小說。但他看著陳衛(wèi)東的臉,看著燈火通明的營地,看著那一排排望不到頭的坦克——他知道這不是小說。
“能贏嗎?”他問。
陳衛(wèi)東看著他。探照燈的光在兩人之間跳動,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不知道,”他說,“但總得有人去?!?br>
天亮得很快。
六點整,發(fā)動機啟動的轟鳴聲同時響起,震得地皮都在抖。黎莊坐在駕駛艙里,握住操縱桿,感受著這臺鋼鐵機器傳來的脈動。
前面是一營的坦克,左邊是二營的,右邊是三營的。放眼望去,灰綠色的車體鋪滿了整個集結地域,炮管指向同一個方向——西南。
“北極星一號,全體就位。”陳衛(wèi)東的聲音從喉頭送話器里傳來,“老規(guī)矩,聽我口令。海川,熱成像打開,有什么不對勁第一時間報。周凱,**檢查完了嗎?”
“報告營長,主炮炮彈四十發(fā),**彈兩千發(fā),夠把那幫孫子打成篩子?!敝軇P的聲音帶著**口音,永遠是一副沒心沒肺的腔調。
“別貧。磊磊,電臺保持暢通,隨時接收上級指令?!?br>
“明白!”陶磊的聲音最年輕,十九歲,全車最小的一個。
黎莊聽著這些聲音,聽著這些跟他搭檔了八年的人的聲音,心里突然平靜了一點。
不管那些東西是什么,不管它們殺不殺得死——他有這輛坦克,有這幾個人,夠了。
“全體注意。”指揮頻道里傳來營長的聲音,“按計劃推進,保持隊形。各車組之間間隔一百米,互相掩護。發(fā)現(xiàn)目標,先報告,后開火。出發(fā)?!?br>
車隊動了。
黎莊推下操縱桿,踩下油門,坦克轟鳴著駛出集結地。他從潛望鏡里往外看,看見陽光剛剛爬上地平線,把遠處的山染成金**。
山的另一邊,密密麻麻的坦克正在展開,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一百輛坦克。
加上步兵,兩萬多人。
兩萬多人,去打那些“殺不死”的東西。
黎莊把油門又往下踩了一點。
七點十三分,先頭部隊進入山區(qū)。
七點二十九分,前出的偵察連傳來消息——發(fā)現(xiàn)大量不明生物,正以集群方式向西南方向移動,速度極快。
七點三十一分,命令下達:全速前進,搶占有利地形,準備接敵。
黎莊把油門踩到底。十二缸柴油機發(fā)出怒吼,坦克在崎嶇的山路上狂奔,**碾過碎石,顛得人骨頭都快散架。但他顧不上這些——從潛望鏡里,他已經看見了。
前方的山脊線上,黑壓壓的一片正在涌動。
那不是任何他見過的動物。
那些東西有大有小,有的像狼,有的像人,有的像蝙蝠。有的根本看不出像什么。它們從山脊線上涌下來,像黑色的潮水,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頭。
“**?!敝軇P的聲音在耳機里炸開。
“全體注意!”營長的聲音在指揮頻道里響起,“各單位準備接敵!炮兵,給我打!”
身后傳來悶雷般的巨響。
152毫米**炮開始發(fā)言了。炮彈越過坦克的頭頂,落在那些黑色潮水之中,炸出一朵朵煙云。但煙云散開之后,那些東西還在動,還在往前涌,好像炮彈對它們根本不起作用。
“操。”張海川低聲罵了一句?!斑@**什么逼玩意兒?這不是那個西方神話里的**嗎?真有這玩意兒!”
“別慌?!?a href="/tag/chenweido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衛(wèi)東的聲音穩(wěn)得像一塊石頭,“海川,瞄準那群大的,先打那個領頭的。老黎,繼續(xù)往前推,別停。周凱,裝穿甲彈。”
黎莊把坦克開上一道山梁,眼前豁然開朗。
黑色的潮水就在前方五百米處。
他終于看清了那些東西。
最大的那個,有卡車頭那么大,長得像一只被剝了皮的蛤蟆,四條腿,沒有頭,整個正面就是一張嘴,嘴里是三層向內倒勾的牙齒。它跑在最前面,每跑一步,地面都在抖。
它的身后,跟著成百上千的小東西。有的像狼,有的像人,有的像無數(shù)種動物的碎塊拼在一起。
“海川!”陳衛(wèi)東大吼。
“鎖定了!”
“開火!”
炮聲在山谷間炸開。
第一發(fā)穿甲彈精準地擊中那頭大東西的軀干中心,炸開一個臉盆大的洞。黑色的液體噴涌而出,那東西晃了晃,但沒有倒,還在往前跑。
“沒死?”周凱的聲音都變了調。
“再來!”陳衛(wèi)東吼道,“裝彈!海川,繼續(xù)打!”
第二發(fā)。第三發(fā)。**發(fā)。
打到第五發(fā)的時候,那東西終于倒了。
但后面的潮水已經涌上來了。
那一天的仗,黎莊后來不愿意再想。
他只記得一些碎片——
左邊的一輛坦克被那些小東西爬滿了車體,炮管被什么東西纏住,然后整輛車像被擰麻花一樣擰成了一團廢鐵。他聽見電臺里傳來尖叫聲,然后就是一片死寂。
右邊的二營被**近身。那些東西速度快得離譜,跳到坦克上,用爪子撕艙蓋,撕不開就往炮管上爬,從射擊孔往里鉆。他不知道后來怎么樣了,因為他的視線很快就被前面的東西擋住了。
他記得陳衛(wèi)東一直在喊命令,聲音越來越啞。
他記得張海川的炮沒停過,炮管打得發(fā)燙,漆都燒黑了。
他記得周凱裝彈裝到手臂抽筋,一邊裝一邊罵娘。
他記得陶磊一直在喊電臺,喊支援,喊炮兵,喊什么都行,但電臺里越來越亂,越來越雜,最后只剩下電流的嘶嘶聲。
他記得他一直在左右打方向桿,躲避**。他技術精湛,很多**只能爬到車前方,就被**近距離給打成了篩子。
那一夜,一百輛坦克還剩多少,他不知道。兩萬多步兵還剩多少,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當陳衛(wèi)東終于說出“撤”這個字的時候,他的坦克油箱快空了,炮彈剩十發(fā),而那輛一直跟在他們側翼的友軍坦克,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不在了。
“北極星一號,呼叫營部。”陳衛(wèi)東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電臺里只有電流聲。
“北極星一號,呼叫一營。”
還是電流聲。
“北極星一號,呼叫任何單位?!?br>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然后,一個的聲音從雜音里鉆出來:
“所有有效戰(zhàn)力單位,與周圍有效戰(zhàn)力單位合并為一組向魔都市集結,前往中心指揮單位,重復,向魔都市集結,前往中心指揮單位,副任務搜救并清剿小范圍**群體?!?br>
周凱:“**,那些玩意兒還真叫**啊?!?br>
“老黎,”陳衛(wèi)東終于開口了,“往北走。慢速,省油。路上注意觀察,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車?!?br>
“明白。”
黎莊推下操縱桿,坦克緩緩轉向北。
他從潛望鏡里往后看了一眼。
身后是一片燃燒的戰(zhàn)場,黑色的煙柱沖天而起,偶爾還能看見**的火光在閃。那是坦克在燒,還是別的什么在燒,他分不清了。
上百輛坦克開進來。
現(xiàn)在往回走的,不知道還剩幾輛。
他只知道,他要活著開回去。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我大愛呢”的幻想言情,《鋼鐵孤舟》作品已完結,主人公:黎莊陳衛(wèi)東,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刻上他們的名字、生卒年月、以及一些“永垂不朽”之類的話。然后每年同一個日子,站在碑前獻花、鞠躬、沉默三分鐘。三分鐘之后轉身離開,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腳下是曾經叫作“齊魯石化”的地方??諝庵袕浡钩粑?,遠處的火還沒滅,把半邊天燒成暗紅色。他用袖子捂住口鼻,透過煙塵看著眼前那塊歪斜的廠牌——上面有幾個彈孔,還有幾道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的抓痕,又深又長,像是有人用五把刀同時劃過鋼板。,干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