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老宅的雨，總帶著化不開的潮濕。

蕭天蹲在浴室瓷磚上，指尖貼著水龍頭的旋鈕反復(fù)調(diào)試，冷水與熱水在花灑下交融，氤氳的霧氣里，他掌心里的舊疤格外清晰 —— 那是三道交錯的刀痕，最深的一道幾乎貫穿指節(jié)，五年過去，依舊能摸到凹凸的肌理。

“爸爸，水涼啦！”

浴缸里的小諾撲著水花，粉色泳衣沾在圓滾滾的胳膊上，像只剛出水的小團子。

她仰著小臉，水汪汪的眼睛盯著蕭天，嘴角沾著泡沫，笑起來時兩頰的酒窩能盛下滿眶星光。

蕭天連忙擰大熱水閥，掌心的溫度隨著水溫升高漸漸發(fā)燙。

“馬上就好，小諾再等等?！?br>
他的聲音放得極柔，五年前爆炸后失去記憶，是這個女兒讓他在 “林家贅婿” 的罵名里找到了活下去的錨點。

哪怕街坊鄰居背后戳他脊梁骨，哪怕岳母張翠芬每天摔摔打打抱怨 “吃白飯”，只要小諾一句 “爸爸最好”，他就能把所有委屈咽進肚子里。

浴室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林清雪的身影立在門口。

她穿著素色棉麻連衣裙，烏黑的長發(fā)松松挽在腦后，露出纖細的脖頸。

明明是最樸素的打扮，卻難掩那份清冷氣質(zhì)，只是此刻她眉頭擰成疙瘩，眼底的疲憊像積了一層灰。

“蕭天，你讓她泡多久了？”

林清雪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煩躁，“明天還要上***，再泡下去該著涼了?！?br>
她的目光掃過蕭天洗得發(fā)白的 T 恤，又快速移開，像是多看一眼都嫌浪費。

蕭天立刻關(guān)了水龍頭，伸手從浴缸里抱起小諾。

女兒渾身暖乎乎的，像個小熱水袋貼在他懷里。

“馬上擦干，不耽誤睡覺?！?br>
他動作麻利地扯過浴巾，仔細裹住小諾的身子，連腳腕都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

經(jīng)過林清雪身邊時，女人突然停下腳步，指尖攥著一份燙金請柬，聲音冷得像冰：“王氏集團的酒會，我今晚必須去?！?br>
蕭天的腳步猛地頓住。

王氏集團的名頭，在江城無人不曉，更別提集團少爺** —— 那個仗著家世，在各種場合對林清雪圍追堵截的紈绔。

上個月的商業(yè)展上，**甚至當(dāng)眾調(diào)侃 “林總這么能干，可惜嫁了個廢物”，當(dāng)時他就在場，卻只能攥緊拳頭，在眾人的哄笑里低頭沉默。

“我陪你去?！?br>
蕭天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指尖下意識攥緊了浴巾的邊角。

林清雪像是聽到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你以什么身份去？

林家的上門女婿？

還是那個連水電費都要靠我掏的廢物？”

她的話像淬了冰的針，一針**在蕭天心上，“到時候**再當(dāng)眾羞辱你，你是要跟他拼命，還是繼續(xù)低著頭裝孫子？”

“媽媽！

不許說爸爸！”

小諾突然攥緊小拳頭，從蕭天懷里探出頭，“爸爸不是廢物！

爸爸會給我講故事，會修玩具！”

林清雪的臉色瞬間僵住，眼神閃爍了一下，終究沒再說話，轉(zhuǎn)身走出家門，關(guān)門聲輕得像一聲嘆息。

蕭天抱著小諾走進兒童房，臺燈的暖光灑在女兒臉上。

他蹲下身，幫小諾套上粉色睡衣，指尖劃過女兒柔軟的頭發(fā)，突然聽到懷里傳來細若蚊蠅的聲音：“爸爸，今天***小朋友說，你是吃軟飯的……”蕭天的手指猛地一頓，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他抬起頭，看著女兒困惑的眼睛，喉結(jié)滾動了兩下：“那是他們不懂，爸爸只是現(xiàn)在還沒找到能做的事。”

他伸手揉了揉小諾的臉頰，“但爸爸向你保證，一定會保護好小諾和媽媽，不讓任何人欺負(fù)你們?！?br>
小諾似懂非懂地點頭，伸手摟住蕭天的脖子：“我相信爸爸！

爸爸比超人還厲害！”

就在這時，刺耳的****突然炸響，打破了房間里的溫馨。

蕭天掏出那臺用了三年的老舊按鍵手機，屏幕上跳動的陌生號碼讓他眉頭緊鎖。

他走到窗邊接通電話，聽筒里傳來的聲音卻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jié) ——“爸爸！

救媽媽！

那些壞人扯媽**衣服！

他們要帶媽媽走！

嗚……”是小諾的聲音！

可懷里的女兒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一臉茫然！

“電話里怎么有我在哭？”

小諾湊過來，好奇地盯著手機。

蕭天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電話**里隱約傳來嘈雜的音樂聲和碰杯聲 —— 那是金悅會所的聲音！

林清雪今晚赴宴的地方！

有人在偽造小諾的聲音，故意引他過去！

“小諾乖，你現(xiàn)在把房門反鎖，不管聽到什么聲音都不要開門，爸爸去接媽媽回來?！?br>
蕭天的聲音出奇地平靜，甚至還能對著女兒擠出一個笑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怒火己經(jīng)快要燒穿理智。

他輕輕將小諾放在床上，在女兒額頭落下一個輕柔的吻：“爸爸很快就回來，等著爸爸?！?br>
轉(zhuǎn)身的瞬間，蕭天眼底的溫柔徹底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臥室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那些被生活磨平的舊疤突然開始發(fā)燙 —— 指節(jié)的刀痕、腕骨的槍傷、后腰那道幾乎致命的爆炸疤痕，像是沉睡的猛獸，在這一刻緩緩蘇醒。

五年來第一次，他走到衣柜前，拉開了最底層的抽屜。

一塊積滿灰塵的軍綠色背包靜靜躺在里面，拉鏈上的金屬扣己經(jīng)生銹。

蕭天伸手拉開拉鏈，三樣?xùn)|西映入眼簾：一把**，刀鞘磨損嚴(yán)重，露出里面泛著冷光的刀刃，刀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龍紋；半塊青銅令牌，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強行掰斷，上面的 “蕭” 字被血漬染得發(fā)黑；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硝煙彌漫的戰(zhàn)場上，十個穿著迷彩服的戰(zhàn)士勾肩搭背，最中間的男人眉眼鋒利如刀，眼神里的銳氣能刺穿鏡頭 —— 那是五年前的他，蒼龍?zhí)貞?zhàn)隊的隊長，蕭天。

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來：爆炸的火光、戰(zhàn)友的嘶吼、冰湖里刺骨的寒冷…… 蕭天猛地攥緊**，金屬刀鞘在他掌心發(fā)出 “咯吱” 的**，仿佛不堪重負(fù)。

現(xiàn)在不是回憶的時候，清雪有危險！

他抓起背包甩在肩上，**別在腰間，快步?jīng)_出臥室。

走廊里，岳母張翠芬正拖著拖把，看到他這副模樣，立刻翻了個白眼：“大晚上不睡覺，穿得人模狗樣要去哪？

又想出去鬼混？

我告訴你蕭天，林家可養(yǎng)不起你這種吃軟飯的……”話音未落，張翠芬突然噤聲。

眼前的蕭天，和平時那個低眉順眼的女婿判若兩人 —— 他的眼神冷得像剛出鞘的刀，嘴角緊抿成一條首線，渾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戾氣，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咬人。

“媽，看好小諾，別讓任何人進她的房間。”

蕭天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有一絲溫度。

張翠芬下意識點頭，等她反應(yīng)過來時，大門己經(jīng)被重重甩上，震得墻上的相框都在搖晃。

窗外一道閃電劈落，照亮男人狂奔進雨幕的背影 —— 那背影挺拔如松，步幅大而沉穩(wěn)，哪里還有半分 “廢物贅婿” 的模樣，分明是一頭掙脫枷鎖、即將噬人的兇獸！

雨越下越大，蕭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江城郊外的地下室里，一道陰影正盯著屏幕上他的動向，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五年了，終于還是忍不住了嗎？

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