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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槐樹之嚇

槐樹之嚇 半倆溫柔 2026-04-01 02:05:15 懸疑推理

,一個穿紅褂子的女人正背對著他坐在井沿上,頭發(fā)濕漉漉的,往下滴著水。水漬在地面上蜿蜒,像一條扭動的黑蛇。“驚蟄!又發(fā)什么呆!”,沈驚蟄渾身一哆嗦,眼前的紅袍女人消失了,只剩那口爬滿青苔的古井。井沿干燥,沒有一滴水。,白眼仁翻得徹底:“天天跟丟了魂似的,怪不得全村都說你是掃把星。趕緊把柴火抱進(jìn)去,飯還做不做了?”,應(yīng)了聲“好”。,在槐樹村活了二十一年,被人叫了二十一年的“掃把星”。舅舅舅媽收留他不過是圖那兩畝薄田的勞動力,表姐白露更是從小把他當(dāng)牲口使喚。他不怨,因為那些人說的是事實——凡是和他走得近的人,確實都沒好下場。,父母帶他回村探親,夜走槐樹嶺,車翻人亡。他被人從母親懷里扒出來時,渾身是血,卻毫發(fā)無傷。,隔壁的玩伴二小子跟他去河邊摸魚,一頭栽進(jìn)水里再沒上來。他站在岸邊,說看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拽著二小子的腳。
十歲那年,村里鬧黃鼠狼,唯獨(dú)他家雞窩夜夜被掏。舅舅氣得拿鐵鍬追著他打,他哭著說:“那不是黃鼠狼,是個穿黃衣裳的老頭兒。”

從此,全村人都知道,沈家那個孤兒,生了一雙不吉利的眼睛。

能看見不該看的東西。

夜里,沈驚蟄躺在柴房里,聽著外頭的風(fēng)聲。

風(fēng)里有哭聲。

他翻了個身,把破棉被蒙在頭上。舅媽今天又罵他了,說村東頭的王老三找上門來,非說他前天夜里在他家墳地晃悠,把**的墳頭踩了個腳印。天地良心,他前天夜里發(fā)燒,燒得下不來炕。

可是王老三不信。

王老三是村霸,家里兄弟多,在村里橫著走。**剛過世半個月,墳就在村東頭老槐樹后面的坡地上。前天夜里,王老三去守墳,親眼看見一個瘦長的人影在**墳前站著。他抄起鐵鍬追過去,那人影一閃就不見了。

“不是沈驚蟄那個小**是誰?”王老三在院子里拍著大腿罵,“全村就他生得瘦得跟麻稈似的,就他半夜不睡覺滿村晃悠!他那雙鬼眼,指不定是看上我家墳地**了!”

舅舅賠了五斤雞蛋、兩包煙,才把人送走。

沈驚蟄知道,這事兒沒完。

王老三那種人,得理不饒人,沒理也要攪三分。他盯著自家墳地被“騷擾”,怎么可能收五斤雞蛋就罷休?

果然,后半夜,柴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月光里,王老三那張臉黑得像鍋底,手里攥著一根麻繩。他身后跟著二狗和另外兩個村里的小年輕,手里都拿著家伙。

“小**,跟老子走一趟?!?br>
沈驚蟄縮到墻角,聲音發(fā)抖:“三叔,我真沒去你家墳地……”

“沒去?”王老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沒去你心虛什么?你那雙眼珠子能看見臟東西,你跟我說說,你在我爹墳前看見什么了?”

“我、我真的沒去……”

“少廢話!”二狗上前一把*住沈驚蟄的頭發(fā),把他從柴房里拖了出來,“三叔讓你去你就去,再犟嘴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沈驚蟄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卻不敢叫。他太清楚了,在這種深夜,他叫得越大聲,挨的打就越狠。

幾個人把他拖到村東頭老槐樹下。

古井靜靜張著嘴,月光照不進(jìn)去,井口一片漆黑。沈驚蟄被按著跪在井邊,膝蓋磕在石板上,疼得鉆心。

王老三蹲在他面前,掏出煙卷點上,吸了一口,把煙霧噴在他臉上:“驚蟄,三叔不為難你。你告訴我,你這兩天在我爹墳前看見什么了?說實話,三叔放你回去。不說實話……”

他指了指那口古井:“這井里死過多少人,你比我清楚?!?br>
沈驚蟄當(dāng)然清楚。

這口井打的是什么年代,村里沒人說得清。只知道三十年前,有個小媳婦被婆家逼得跳了井;二十年前,有個光棍喝醉了酒栽進(jìn)去;十年前,村里劉家的小閨女掉進(jìn)去,撈上來臉都泡爛了。

從那以后,井就被封了,用一塊大青石板蓋著。

可是沈驚蟄每次經(jīng)過這里,都能看見那個穿紅褂子的女人坐在井沿上。

“三叔,我真的……”沈驚蟄的話卡在嗓子里。

因為他又看見了。

月光下,古井的井沿上,那個穿紅褂子的女人又出現(xiàn)了。這回她沒有背對著他,而是正對著他坐著。

濕漉漉的頭發(fā)貼在臉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見頭發(fā)縫隙里,一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只眼珠子在笑。

沈驚蟄渾身僵硬,牙齒開始打顫。他想告訴王老三,那女人就在你身后,可是他張不開嘴。那只眼珠子盯著他,像是在警告他:說出來,你就完了。

王老三見他這副模樣,以為他是嚇的,嗤笑一聲:“就這點膽子,還敢半夜去墳地?”

他站起身,沖二狗擺了擺手:“搜搜他身上,看看有沒有偷我家供果?!?br>
二狗嘿嘿笑著,伸手就往沈驚蟄懷里掏。

就在這時,一陣風(fēng)刮了過來。

夜風(fēng),帶著潮氣,像是從井里刮上來的。

二狗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僵住了。

“三、三叔……”

“怎么了?”

“**……”二狗的聲音抖得厲害,“**在動?!?br>
所有人都看向那口古井。

蓋著井口的大青石板,正在輕輕地、一下一下地顫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從下面往上頂。

王老三的臉色變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手里的煙頭掉在地上。

“走?!彼麎旱吐曇簦翱熳?。”

幾個人扭頭就跑,沒人再管沈驚蟄。

沈驚蟄也想跑,可是他站不起來。他的腿不聽使喚,他的眼睛不聽使喚,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口井。

青石板被頂開了一道縫。

一只慘白的手,從縫里伸了出來。

那只手很瘦,皮包著骨頭,指甲卻很長,黑紫色的,像是涂了指甲油。它抓著井沿,用力,再用力,把整個身體從井里拖了出來。

紅褂子,濕頭發(fā)。

那個女人站在井沿上,低著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沈驚蟄。

沈驚蟄終于看清了她的臉。

那不是臉,是泡爛的肉,是露出的骨頭,是眼眶里兩團(tuán)渾濁的光。

她朝他走過來。

一步,兩步,三步。

她在他面前停下,彎下腰,那張爛臉湊到他眼前。

沈驚蟄甚至聞到了那股氣味——井水的腥臭,**腐爛的甜膩,還有一股他永遠(yuǎn)忘不掉的、母親懷里那種冷冰冰的香。

女人張開嘴,嘴唇爛得只剩一半,露出黑黃的牙床。

她說話了。

聲音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悶悶的,帶著水聲:

“沈家的人……終于回來了……”

沈驚蟄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