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仔細(xì)斟酌一番，抬手從灶臺邊抓起一塊黑炭，指尖蘸著未干的血，在地上勾畫起來。

一道橫線，寫著“入”。

玉簡成本，三靈石。

改**冊，工本加兩靈石。

他咧嘴一笑，炭筆一挑：“定價(jià)五靈石一本，保價(jià)兩百本，回款一千靈石。”

潘安知道李奎是何等貨色。

三年藥堂執(zhí)事，克扣藥工月錢，賬面損耗永遠(yuǎn)多出三成。

這種人不怕死，不怕罵，就怕錢不夠多，更怕別人分走一口湯。

所以不能嚇唬他，要喂他，喂到他眼紅手抖，主動把脖子伸過來讓人砍。

天邊微亮，晨霧尚未散去，掃帚聲窸窣作響。

潘安閉目養(yǎng)神，炭塊一扔，落入灶膛，火光一閃。

“什么**冊？

什么500靈石？

.....還有我的？”

李奎剛從藥園偷掐了幾株藥園的青紋草，正好路過這里。

“**冊”他聽不懂，但是靈石這兩個字炸的耳朵極度舒爽.......后門“吱呀”推開，李奎一腳踹在木框上，丹粉沾袖，聲音壓得低卻狠：“你半夜鬼叫什么？

什么**冊？

你瘋了不成？”

潘安緩緩睜眼，咳出一口血痰，抬手在空中虛點(diǎn)：“五百靈石，李哥，夠你挖三年礦渣?！?br>
李奎一怔，“......你說什么？”

“我說，五百靈石，純利。”

潘安搖晃兩步，扶墻而立，“你拿三成，一百五。

夠買三爐補(bǔ)氣丹，給你婆娘換身新綢，還能堵住你那‘干女兒’的嘴，省得她到處說你晚上不行?！?br>
李奎喉結(jié)一滾，眼神亂了。

“少主，你清醒點(diǎn)！

玉簡是門派資產(chǎn)，你敢拿來改“**冊”？

你活得不耐煩了？”

“我活得正緊。”

潘安冷笑，“妙音門西街那破店，三個月沒進(jìn)一靈石。

我讓它三天賺夠十年的月錢?！?br>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刀：“你幫我打通藥堂這一環(huán)，賬你管，錢你發(fā)，我只要七成。

你怕啥？

我不偷丹方，不碰藥材，只改玉簡內(nèi)容，加一點(diǎn)圖解，圖文并茂，這樣外門那些泥腿子也能看得懂。”

“圖？”

李奎瞇眼，“什么圖？”

“這個......那個，基礎(chǔ)功法圖解?！?br>
潘安老臉一紅，捂嘴干咳一下，從袖中扯出破布，一拽一抖，比劃起來，“橫練入門，呼吸吐納，穴位導(dǎo)引，配上真人姿勢，比干巴巴的玉簡強(qiáng)十倍。

外門弟子十個有九個不識字，但眼睛都是長著的?！?br>
李奎對潘安瞎逼叨叨一點(diǎn)不感興趣，掃了眼賬單，手指無意識點(diǎn)了點(diǎn)“五百靈石”那行。

潘安看在眼里，火上澆油：“第一批兩百本，印完就賣。

你三成，一百五，夠你兒子進(jìn)內(nèi)門當(dāng)雜役。

往后每月都有，穩(wěn)如老狗。”

李奎抬頭，眼神飄忽：“你......真敢干？”

“不然呢？”

潘安冷笑，“我只剩三天命，不搏一把，難道等下葬時(shí)聽你念經(jīng)？”

李奎沉默片刻，終于開口：“玉簡刻錄在丹房，你進(jìn)不去。”

“你帶我進(jìn)。”

潘安首視他，目光如釘，“現(xiàn)在就去。

天亮前刻完，趕在早課前印出來?！?br>
“你瘋了！”

李奎低吼，“丹房有陣法，亂動會炸爐！”

“你怕？”

潘安笑了，轉(zhuǎn)身要收布條，“那我找別人?！?br>
李奎一把按住他手腕。

潘安不動，任他抓著。

“......什么時(shí)候動手？”

“現(xiàn)在。”

潘安抽回手，“你帶路，我跟你進(jìn)去。

刻完就走，不碰你一粒丹藥?！?br>
李奎盯著他看了幾息，終于點(diǎn)頭：“跟我來，別說話，別亂摸?！?br>
晨霧還沾在鞋尖，東邊天角己浸出淡金，潘安踩著露水草跟了三炷香。

抬眼望去，妙音門左近怕是圈了有十幾萬畝地，只是護(hù)山大陣殘紋藏在霧里，靈臺荒草沒踝，靈獸院木欄斷了茬。

末了見棟黛瓦房，瓦縫枯草晃，排煙口銹網(wǎng)卷著邊，正是丹房。

潘安點(diǎn)點(diǎn)頭，“祖上是真闊過，不過這花花草草，亭臺樓閣都應(yīng)該姓潘?！?br>
丹房門開，熱浪撲面。

爐火在陣眼中跳動，符紋如蛇游走，靈力流轉(zhuǎn)看似平穩(wěn)。

潘安一進(jìn)門，雙目微閉，心念一動，“規(guī)則解析”開啟！

剎那間，靈力流向盡收眼底。

他一眼看穿：火源節(jié)點(diǎn)偏左三寸，承重梁靈紋斷裂，只要輕輕一擾，火焰必偏，炸爐只在瞬息之間。

“好家伙，八成陣法，兩成偷工?！?br>
他心中冷笑。

李奎走到玉簡刻錄臺前，掀開陣眼蓋：“快點(diǎn)，別搞花樣?！?br>
潘安點(diǎn)頭，拿起空白玉簡作勢刻錄，指尖卻悄然壓住陣眼邊緣，低聲說道：“李哥，你現(xiàn)在不走，等會兒連骨頭都留不下了?！?br>
話音未落，指尖微動，殘余靈力順回路滑入節(jié)點(diǎn)，火源方向悄然偏移。

爐火，晃了一下。

李奎正低頭看賬單，毫無察覺。

潘安猛然抬手，指向丹爐：“李執(zhí)事！

你竟敢私動陣法？”

李奎一驚，抬頭：“我沒......轟！”

火焰驟然偏燒，狠狠舔上丹爐主柱！

“砰......”爐體炸裂，黑煙沖天，氣浪將李奎掀翻在地，滿臉煙灰，雙手本能扶住爐底殘骸。

外頭腳步聲起。

潘安立刻大喝：“李奎欲獨(dú)吞**冊利潤，炸爐滅證！

大家快來看！”

第一批沖進(jìn)來的是外門弟子，領(lǐng)頭正是小柔通知的陳三。

他一眼看見李奎灰頭土臉扶著炸爐，地上半張燒焦賬單。

“李執(zhí)事？

你炸爐了？”

“不是我！”

李奎爬起怒吼，“是潘少主亂動陣眼！”

潘安冷笑一聲，從袖中抽出完整賬單，高高舉起：“諸位請看！

這是我與李奎的合伙賬單，****。

他分三成，我七成！

他半夜密會與我，逼我私改玉簡，還要趕在天亮前印出，為何？

怕人發(fā)現(xiàn)！”

陳三接過賬單一念：“‘李奎三成，潘安七成’.......真有！”

“放屁！”

李奎撲上來搶。

潘安一閃，指向丹爐殘?。骸翱礌t底！”

眾人圍上，有人鏟開爐灰......西個炭燒大字，赫然浮現(xiàn)：李奎貪利。

“這.......這是高溫?zé)M(jìn)去的！”

有人驚呼。

“炭灰寫的，火燒后顯形。”

潘安冷笑，“他以為炸了爐就沒人知道？

可他忘了，火能毀證，也能留證?！?br>
李奎臉色慘白：“我......我沒寫過.......你沒寫，但它就在那兒。”

潘安環(huán)視眾人，聲如雷霆，“誰會用炭灰在爐底寫字？

只有怕人賴賬才會提前留證！

我潘安雖廢，但不偷不搶，更不會炸自己未來的財(cái)路！”

陳三怒喝：“查賬！”

“對！

查藥堂進(jìn)出！”

“李奎早前克扣藥工！”

李奎站在原地，渾身發(fā)抖，想辯，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潘安走到他面前，聲音壓低：“你貪，我不怪；但你蠢，貪的人能活，蠢到炸爐栽贓自己的，活不了?！?br>
他抬手一揮，“從今日兒起，妙音門西街店鋪，歸小柔管！

**冊明日開售，先到先得，登記名字！”

老鋪啥德行，妙音門誰不知道，無人反對。

幾名弟子己架起李奎，押往執(zhí)事堂。

潘安湊近他耳邊，輕笑：“別急，坊市那邊紅浪漫缺人掃地，聽說提成不錯，我給你留個名額?！?br>
李奎猛然扭頭，眼珠赤紅，“你......你根本不是原來的潘安！”

潘安笑了，拍拍他臉：“原來的早死了。

現(xiàn)在這個，專治你們這種老蛀蟲?！?br>
小柔站在院門口，懷中抱著一疊空白玉簡，眼神復(fù)雜。

潘安走過去，將賬單塞進(jìn)她手中：“記住了，第一筆錢到賬，先買件新衣。”

小柔低頭看著那塊破布，手指微顫。

“少主，您......真的不怕他反咬？”

“他咬不動?！?br>
潘安活動一下肩膀，頭痛欲裂，“**最怕查賬，賊最怕對質(zhì)。

他現(xiàn)在，連解釋的機(jī)會都沒了！”

晨曦初露，天，亮了。

身后傳來李奎的嘶吼：“****，不是潘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