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掌中塵
。，母親被電動車撞倒的瞬間，用盡全力把她推開。，母親從此再也沒站起來。，是十八歲這年夏天，在電視機(jī)里。，老舊的風(fēng)扇吱呀轉(zhuǎn)著，吹得桌上的成績單輕輕掀起一角。。。，久到墨跡都干了，久到窗外的陽光從刺眼變成柔和，她才終于確信：這不是夢。
“爸！”
她站起來就往里屋跑，“爸，出成績了！”
周明誠正給妻子擦身。
聽見女兒的聲音，他放下毛巾，接過那張薄薄的紙。
他的手在抖。
這個教了三十年語文、見過無數(shù)優(yōu)秀學(xué)生的老教師，此刻眼眶泛紅，盯著那個數(shù)字看了很久很久。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啞了，“好。”
病床上的李秀英撐起身子，急切地伸手：“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周映初把成績單遞過去，李秀英看了三秒，突然捂住臉，肩膀劇烈抖動起來。
周映初心頭一緊：“媽？”
“媽沒事?！?br>
李秀英的聲音從指縫里傳出來，悶悶的，“媽就是……高興?！?br>
周明誠走過去，把妻子攬進(jìn)懷里。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周映初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喉嚨發(fā)緊。
她太懂母親的眼淚了。
這些年，母親總是笑著說“沒事不疼閨女你放心念書”。
可她知道，母親獨(dú)自一人的時(shí)候，會盯著自已毫無知覺的雙腿發(fā)呆，一呆就是一個下午。
那些眼淚，那些深夜的嘆息，那些咬著嘴唇咽下去的委屈。
今天，終于可以換來一次“高興”了。
“閨女?！?br>
周明誠抬起頭，“想吃什么？爸給你做?！?br>
周映初眨眨眼，把眼眶里的濕意逼回去：“***！”
“好，***！”
周明誠笑了，“今天管夠！”
晚飯后，周映初推著母親到客廳看電視。
這是每天的慣例。
母親行動不便，唯一的消遣就是晚上看會兒電視。
周映初會陪她看，一邊看一邊講學(xué)校里的趣事。
今天電視里放的是體育新聞。
李秀英不愛看這個，剛要換臺，周映初按住她的手：“媽，就看這個吧?！?br>
她想看看那些奔跑的人。
替母親看看。
畫面切換，切到了英國F3錦標(biāo)賽的直播。
銀石賽道，陽光刺眼，賽車在賽道上拉出殘影。
這是一場年度收官戰(zhàn)，年輕的車手們?yōu)樽詈蟮墓谲娛馑酪徊?br>
解說員的聲音已經(jīng)激動到破音……
“最后一圈！
最后一圈！
章從序在最后一個彎道完成了超越！
這是一個不可能的線路！
他的剎車點(diǎn)比對手晚了足足二十米！
二十米！
他不要命了嗎！”
周映初漫不經(jīng)心地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鏡頭切到車內(nèi)視角。
頭盔摘下，露出一張臉。
那是一張讓人移不開眼的臉。
狹長的狐貍眼微微上挑，眼神冷冽又帶著少年獨(dú)有的鋒芒。
皮膚冷白，下頜線條鋒利如刀裁，汗珠順著側(cè)臉滑落，在陽光下閃著光。
最要命的是，他的鼻梁上，有一顆小痣。
那顆痣像一滴墨落進(jìn)宣紙，成了整張臉上最性命的敗筆。
“沖線了！
沖線了！
章從序！
19歲！
他拿下了英國F3錦標(biāo)賽的年度總冠軍！
這***人第一次在這個賽事上奪冠！
這是歷史！
這是奇跡！”
解說員瘋了。
看臺瘋了。
可那個少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鏡頭，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離開。
沒有狂喜的怒吼，沒有激動的淚水，甚至沒有多余的表情。
就好像，這一切理所當(dāng)然。
周映初盯著屏幕，心臟漏跳了一拍。
然后是第二拍，第三拍。
她甚至忘了呼吸。
“這小伙子長得真俊。”
李秀英在旁邊說，“就是太冷了，笑起來更好看吧?！?br>
周映初沒說話。
她聽不見母親的話，聽不見解說的嘶吼，聽不見窗外的蟬鳴。
她只聽見自已的心跳聲。
咚咚。
咚咚。
咚咚。
擂鼓一樣。
賽后采訪，他站在鏡頭前。
陽光太烈，他微微瞇著眼，有汗珠從額角滑落，沿著下頜線滴下。
“章從序，恭喜你奪冠！
19歲就成為英國F3年度總冠軍，你現(xiàn)在的感覺怎么樣？”
“還好。”
“這個成績意味著你離F1更近了一步，有什么想對支持你的人說的嗎？”
“謝謝?！?br>
“接下來的目標(biāo)是什么？”
“F1。”
記者還想再問，他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
全程不超過三十秒。
周映初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人，真是……
“閨女？”
李秀英叫她，“想什么呢？”
周映初回神，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已盯著電視屏幕已經(jīng)很久了。
畫面早就切到了別的項(xiàng)目，可她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沒什么?！?br>
她垂下眼，耳根有點(diǎn)燙。
李秀英看了女兒一眼，又看看電視，似乎明白了什么，笑著說：“這小伙子是不錯。
叫什么來著？”
“章從序?！?br>
周映初脫口而出。
說完才發(fā)現(xiàn)自已回答得太快了。
李秀英笑得更明顯了：“喲，記得挺清楚?！?br>
“媽！”
周映初臉紅了，“我就是……剛好聽見了。”
“好好好，剛好聽見?！?br>
李秀英拍拍她的手，“媽又沒說什么?！?br>
周明誠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聽見妻女在笑，隨口問：“笑什么呢？”
李秀英沖電視努努嘴：“你閨女看上一個賽車手?！?br>
“媽！！”
周映初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周明誠看看電視，又看看女兒通紅的臉，放下西瓜，在她身邊坐下。
“喜歡賽車手？”
“爸，你別聽媽瞎說，我就是……”
“喜歡就喜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明誠打斷她，語氣稀松平常，就像在討論今天吃什么菜，“那小伙子看著不錯，挺精神。”
周映初愣住了。
“爸？”
“嗯？”
“你……不覺得我……荒唐嗎？”
她只是隔著電視看了他一眼，連面都沒見過，甚至連他叫什么都是剛剛才知道。
這樣的喜歡，說出來自已都覺得可笑。
可周明誠只是笑了笑。
“荒唐什么？”
他把一塊西瓜遞給她，“你十八歲了，有喜歡的人很正常?！?br>
“可是……”
“可是什么？
他是賽車冠軍，你是高考狀元?！?br>
周明誠看著她，眼神溫和，“誰也不比誰差。”
周映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喜歡一個人，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br>
周明誠擦了擦手，“喜歡就去喜歡，追得到是緣分，追不到拉倒。
咱家閨女，值得最好的?！?br>
他說得那么自然，那么篤定。
就好像，他女兒喜歡一個賽車冠軍，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
就好像，他女兒配得上這世**何人。
周映初眼眶突然就紅了。
“爸……”
“行了行了，吃西瓜?！?br>
周明誠拍拍她的頭，“明天咱們?nèi)W(xué)校填志愿，北**學(xué)院對吧？
爸陪你去?！?br>
他站起身，往廚房走去。
走到門口又回頭，補(bǔ)了一句：
“對了，那小伙子叫什么來著？”
“……章從序?！?br>
“章從序?！?br>
周明誠點(diǎn)點(diǎn)頭，念叨著這個名字進(jìn)了廚房，“好，記住了。”
那天晚上，周映初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遍遍回想那個畫面……
賽車沖過終點(diǎn)線，他摘下頭盔，露出那張臉。
那雙眼睛。
那顆痣。
還有他轉(zhuǎn)身離開時(shí)，鏡頭追著他的背影，拍到少年肩胛骨在賽車服下隆起的弧度。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
瘋了。
她一定是瘋了。
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人，她在這想什么？
可那個畫面就是揮之不去。越想忘，越清晰。
她干脆坐起來，打開那臺老舊的筆記本電腦。
那是父親用兩個月工資給她買的二手貨，開機(jī)要三分鐘，風(fēng)扇響得像拖拉機(jī)。
三分鐘后，她在搜索框里輸入三個字：
章從序。
頁面加載出來，她倒吸一口涼氣。
14歲接觸卡丁車。
16歲赴英國深造。
18歲英國F3錦標(biāo)賽嶄露頭角。
19歲……
今天……
拿下年度總冠軍。
照片一張張劃過：他站在領(lǐng)獎臺上，香檳灑了一身，卻沒什么笑容。
他接受采訪，面無表情。他試車，戴著墨鏡，下頜線繃得很緊。
還有一張私照。
不知道是哪個粉絲拍的，他靠在賽車上，低頭看手機(jī)，陽光從側(cè)面打過來，在他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正好落在那顆痣上。
周映初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會努力的。
努力讀書，努力變得更好，努力站到足夠高的地方。
高到有一天，能讓他看見她。
不是為了追到他，也不是為了什么結(jié)果。
只是……想讓他看見。
想讓那個隔著屏幕、隔著賽道、隔著整個世界的人，有一天能知道……
這世上有一個女孩，曾經(jīng)在十八歲的夏天，因?yàn)樗?，第一次知道心跳可以有多快?br>
電腦風(fēng)扇呼呼地響著，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窗外，天快亮了。
第二天，周明誠陪女兒去學(xué)校填志愿。
路上，周映初一直很安靜。
周明誠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周映初抿了抿唇：“爸，你說……
一個人真的能改變自已的命運(yùn)嗎？”
周明誠笑了。
“能?！?br>
他說，“但不能光靠想?！?br>
“那靠什么？”
“靠做。”
周明誠看著前方，語氣平靜，“想一千次，不如***。
***不行，就做一百次。
一百次不行，就做到行為止。”
周映初沉默了一會兒：“那要是……做到了，也追不上呢？”
周明誠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她。
“閨女，你記住?！?br>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世上有些事，做之前別問值不值，問就是不值。
但做了之后，你會發(fā)現(xiàn)，值不值根本不重要?！?br>
“重要的是什么？”
“重要的是，你曾經(jīng)為了一件事，拼盡全力過?！?br>
周明誠拍拍她的肩膀，“這個‘拼盡全力’，才是你最值錢的東西?！?br>
周映初看著父親，忽然就懂了。
她點(diǎn)點(diǎn)頭：“爸，我明白了?！?br>
陽光下，父女倆并肩走著。
周映初抬起頭，瞇眼看著刺眼的太陽。
她在心里默默說了一句話……
章從序，你等著。
等我站到足夠高的地方，讓你不得不看見我。
“爸！”
她站起來就往里屋跑，“爸，出成績了！”
周明誠正給妻子擦身。
聽見女兒的聲音，他放下毛巾，接過那張薄薄的紙。
他的手在抖。
這個教了三十年語文、見過無數(shù)優(yōu)秀學(xué)生的老教師，此刻眼眶泛紅，盯著那個數(shù)字看了很久很久。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啞了，“好。”
病床上的李秀英撐起身子，急切地伸手：“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周映初把成績單遞過去，李秀英看了三秒，突然捂住臉，肩膀劇烈抖動起來。
周映初心頭一緊：“媽？”
“媽沒事?！?br>
李秀英的聲音從指縫里傳出來，悶悶的，“媽就是……高興?！?br>
周明誠走過去，把妻子攬進(jìn)懷里。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周映初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喉嚨發(fā)緊。
她太懂母親的眼淚了。
這些年，母親總是笑著說“沒事不疼閨女你放心念書”。
可她知道，母親獨(dú)自一人的時(shí)候，會盯著自已毫無知覺的雙腿發(fā)呆，一呆就是一個下午。
那些眼淚，那些深夜的嘆息，那些咬著嘴唇咽下去的委屈。
今天，終于可以換來一次“高興”了。
“閨女?！?br>
周明誠抬起頭，“想吃什么？爸給你做?！?br>
周映初眨眨眼，把眼眶里的濕意逼回去：“***！”
“好，***！”
周明誠笑了，“今天管夠！”
晚飯后，周映初推著母親到客廳看電視。
這是每天的慣例。
母親行動不便，唯一的消遣就是晚上看會兒電視。
周映初會陪她看，一邊看一邊講學(xué)校里的趣事。
今天電視里放的是體育新聞。
李秀英不愛看這個，剛要換臺，周映初按住她的手：“媽，就看這個吧?！?br>
她想看看那些奔跑的人。
替母親看看。
畫面切換，切到了英國F3錦標(biāo)賽的直播。
銀石賽道，陽光刺眼，賽車在賽道上拉出殘影。
這是一場年度收官戰(zhàn)，年輕的車手們?yōu)樽詈蟮墓谲娛馑酪徊?br>
解說員的聲音已經(jīng)激動到破音……
“最后一圈！
最后一圈！
章從序在最后一個彎道完成了超越！
這是一個不可能的線路！
他的剎車點(diǎn)比對手晚了足足二十米！
二十米！
他不要命了嗎！”
周映初漫不經(jīng)心地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鏡頭切到車內(nèi)視角。
頭盔摘下，露出一張臉。
那是一張讓人移不開眼的臉。
狹長的狐貍眼微微上挑，眼神冷冽又帶著少年獨(dú)有的鋒芒。
皮膚冷白，下頜線條鋒利如刀裁，汗珠順著側(cè)臉滑落，在陽光下閃著光。
最要命的是，他的鼻梁上，有一顆小痣。
那顆痣像一滴墨落進(jìn)宣紙，成了整張臉上最性命的敗筆。
“沖線了！
沖線了！
章從序！
19歲！
他拿下了英國F3錦標(biāo)賽的年度總冠軍！
這***人第一次在這個賽事上奪冠！
這是歷史！
這是奇跡！”
解說員瘋了。
看臺瘋了。
可那個少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鏡頭，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離開。
沒有狂喜的怒吼，沒有激動的淚水，甚至沒有多余的表情。
就好像，這一切理所當(dāng)然。
周映初盯著屏幕，心臟漏跳了一拍。
然后是第二拍，第三拍。
她甚至忘了呼吸。
“這小伙子長得真俊。”
李秀英在旁邊說，“就是太冷了，笑起來更好看吧?！?br>
周映初沒說話。
她聽不見母親的話，聽不見解說的嘶吼，聽不見窗外的蟬鳴。
她只聽見自已的心跳聲。
咚咚。
咚咚。
咚咚。
擂鼓一樣。
賽后采訪，他站在鏡頭前。
陽光太烈，他微微瞇著眼，有汗珠從額角滑落，沿著下頜線滴下。
“章從序，恭喜你奪冠！
19歲就成為英國F3年度總冠軍，你現(xiàn)在的感覺怎么樣？”
“還好。”
“這個成績意味著你離F1更近了一步，有什么想對支持你的人說的嗎？”
“謝謝?！?br>
“接下來的目標(biāo)是什么？”
“F1。”
記者還想再問，他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
全程不超過三十秒。
周映初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人，真是……
“閨女？”
李秀英叫她，“想什么呢？”
周映初回神，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已盯著電視屏幕已經(jīng)很久了。
畫面早就切到了別的項(xiàng)目，可她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沒什么?！?br>
她垂下眼，耳根有點(diǎn)燙。
李秀英看了女兒一眼，又看看電視，似乎明白了什么，笑著說：“這小伙子是不錯。
叫什么來著？”
“章從序?！?br>
周映初脫口而出。
說完才發(fā)現(xiàn)自已回答得太快了。
李秀英笑得更明顯了：“喲，記得挺清楚?！?br>
“媽！”
周映初臉紅了，“我就是……剛好聽見了。”
“好好好，剛好聽見?！?br>
李秀英拍拍她的手，“媽又沒說什么?！?br>
周明誠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聽見妻女在笑，隨口問：“笑什么呢？”
李秀英沖電視努努嘴：“你閨女看上一個賽車手?！?br>
“媽！！”
周映初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周明誠看看電視，又看看女兒通紅的臉，放下西瓜，在她身邊坐下。
“喜歡賽車手？”
“爸，你別聽媽瞎說，我就是……”
“喜歡就喜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明誠打斷她，語氣稀松平常，就像在討論今天吃什么菜，“那小伙子看著不錯，挺精神。”
周映初愣住了。
“爸？”
“嗯？”
“你……不覺得我……荒唐嗎？”
她只是隔著電視看了他一眼，連面都沒見過，甚至連他叫什么都是剛剛才知道。
這樣的喜歡，說出來自已都覺得可笑。
可周明誠只是笑了笑。
“荒唐什么？”
他把一塊西瓜遞給她，“你十八歲了，有喜歡的人很正常?！?br>
“可是……”
“可是什么？
他是賽車冠軍，你是高考狀元?！?br>
周明誠看著她，眼神溫和，“誰也不比誰差。”
周映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喜歡一個人，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br>
周明誠擦了擦手，“喜歡就去喜歡，追得到是緣分，追不到拉倒。
咱家閨女，值得最好的?！?br>
他說得那么自然，那么篤定。
就好像，他女兒喜歡一個賽車冠軍，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
就好像，他女兒配得上這世**何人。
周映初眼眶突然就紅了。
“爸……”
“行了行了，吃西瓜?！?br>
周明誠拍拍她的頭，“明天咱們?nèi)W(xué)校填志愿，北**學(xué)院對吧？
爸陪你去?！?br>
他站起身，往廚房走去。
走到門口又回頭，補(bǔ)了一句：
“對了，那小伙子叫什么來著？”
“……章從序?！?br>
“章從序?！?br>
周明誠點(diǎn)點(diǎn)頭，念叨著這個名字進(jìn)了廚房，“好，記住了。”
那天晚上，周映初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遍遍回想那個畫面……
賽車沖過終點(diǎn)線，他摘下頭盔，露出那張臉。
那雙眼睛。
那顆痣。
還有他轉(zhuǎn)身離開時(shí)，鏡頭追著他的背影，拍到少年肩胛骨在賽車服下隆起的弧度。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
瘋了。
她一定是瘋了。
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人，她在這想什么？
可那個畫面就是揮之不去。越想忘，越清晰。
她干脆坐起來，打開那臺老舊的筆記本電腦。
那是父親用兩個月工資給她買的二手貨，開機(jī)要三分鐘，風(fēng)扇響得像拖拉機(jī)。
三分鐘后，她在搜索框里輸入三個字：
章從序。
頁面加載出來，她倒吸一口涼氣。
14歲接觸卡丁車。
16歲赴英國深造。
18歲英國F3錦標(biāo)賽嶄露頭角。
19歲……
今天……
拿下年度總冠軍。
照片一張張劃過：他站在領(lǐng)獎臺上，香檳灑了一身，卻沒什么笑容。
他接受采訪，面無表情。他試車，戴著墨鏡，下頜線繃得很緊。
還有一張私照。
不知道是哪個粉絲拍的，他靠在賽車上，低頭看手機(jī)，陽光從側(cè)面打過來，在他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正好落在那顆痣上。
周映初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會努力的。
努力讀書，努力變得更好，努力站到足夠高的地方。
高到有一天，能讓他看見她。
不是為了追到他，也不是為了什么結(jié)果。
只是……想讓他看見。
想讓那個隔著屏幕、隔著賽道、隔著整個世界的人，有一天能知道……
這世上有一個女孩，曾經(jīng)在十八歲的夏天，因?yàn)樗?，第一次知道心跳可以有多快?br>
電腦風(fēng)扇呼呼地響著，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窗外，天快亮了。
第二天，周明誠陪女兒去學(xué)校填志愿。
路上，周映初一直很安靜。
周明誠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周映初抿了抿唇：“爸，你說……
一個人真的能改變自已的命運(yùn)嗎？”
周明誠笑了。
“能?！?br>
他說，“但不能光靠想?！?br>
“那靠什么？”
“靠做。”
周明誠看著前方，語氣平靜，“想一千次，不如***。
***不行，就做一百次。
一百次不行，就做到行為止。”
周映初沉默了一會兒：“那要是……做到了，也追不上呢？”
周明誠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她。
“閨女，你記住?！?br>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世上有些事，做之前別問值不值，問就是不值。
但做了之后，你會發(fā)現(xiàn)，值不值根本不重要?！?br>
“重要的是什么？”
“重要的是，你曾經(jīng)為了一件事，拼盡全力過?！?br>
周明誠拍拍她的肩膀，“這個‘拼盡全力’，才是你最值錢的東西?！?br>
周映初看著父親，忽然就懂了。
她點(diǎn)點(diǎn)頭：“爸，我明白了?！?br>
陽光下，父女倆并肩走著。
周映初抬起頭，瞇眼看著刺眼的太陽。
她在心里默默說了一句話……
章從序，你等著。
等我站到足夠高的地方，讓你不得不看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