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市雨夜現(xiàn)人皮
百妖卷長安詭事錄
長安的秋雨，總是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不似春雨纏綿，也不似夏雨暴烈，它淅淅瀝瀝，無孔不入，像是要洗刷盡這座百萬人口巨城白日里的所有喧囂與浮華，只留下黑夜里的沉寂與隱秘。
己是宵禁時分，坊門緊閉，除了巡夜金吾衛(wèi)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更夫悠遠沙啞的梆子聲，偌大的長安城本該陷入沉睡。
但在光鮮亮麗的朱雀大街之下，在縱橫交錯的暗渠之旁，另一座“城市”卻悄然蘇醒。
鬼市。
它不在任何官府的圖冊之上，卻存在于每個長安夜行者的口中。
這里交易著來路不明的古玩、禁忌的秘聞、失傳的技藝，甚至是一些難以言說的“非人”之物。
它是陰影的聚合體，是**的流淌地。
雨絲在鬼市稀疏搖曳的燈籠照射下，泛出冰冷的微光，映照著影影綽綽、遮頭掩面的身影。
交談聲低如蚊蚋，交易在袖筒里、在傘下無聲完成。
空氣里混雜著泥土的腥氣、陳舊貨物的霉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讓人不安的奇異香料氣息。
裴知秋緊了緊身上的油衣，雨水順著帽檐滴落，打濕了她纖長的睫毛。
作為大理寺最年輕的女錄事之一，她本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
但她追蹤一樁失蹤案的重要線索，所有跡象都指向了這片法外之地。
她不信邪，只信證據(jù)與邏輯，鬼市的詭*傳說于她而言，不過是愚夫愚婦的妄言和罪犯故弄玄虛的保護色。
她那雙銳利的杏眼，正試圖穿透雨幕與昏暗，捕捉任何一絲可疑的痕跡。
就在這時，前方一陣壓抑卻劇烈的騷動打破了鬼市固有的低沉節(jié)奏。
像是水滴落入滾油，驚呼、低吼、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啜泣聲迅速擴散開來。
人群如同被無形的手撥開，慌亂地向后退卻，留下中心一片詭異的空檔。
裴知秋心頭一凜，立刻按腰間的制式短刃，逆著人流向前擠去。
大理寺的職司讓她無法對異常視而不見。
然后，她看到了。
在一盞昏黃燈籠的搖曳光芒下，在一片狼藉被踩踏的泥水之中，“那東西”靜靜地躺在那里。
那不是**，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一張人皮。
一張被完整剝下，幾乎找不到任何破損切口的人皮。
面部五官的位置空洞地塌陷著，保持著一種極致驚恐的扭曲表情，西肢和軀干的部分薄如絹帛，軟塌塌地鋪展開，表面的雨水匯聚成細小的溪流，蜿蜒流過那曾經(jīng)是肌膚的慘白表面。
沒有骨骼，沒有內(nèi)臟，沒有肌肉，只有這么一張空蕩蕩、濕漉漉的人形皮囊。
手法之精絕，之冷酷，超越了裴知秋所知任何刑訊或屠戮的技巧。
空氣中彌漫著極淡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混合著雨水的清冷，形成一種詭*無比的味道。
周圍的人群遠遠圍觀，竊竊私語中充滿了恐懼：“是畫皮鬼…索命的來了…快走，沾上就完了！”
裴知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是執(zhí)法人員，不能被恐慌情緒左右。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胃部的不適，上前一步，試圖更仔細地勘察現(xiàn)場。
她注意到人皮頸部似乎有一處不明顯的印記，正要俯身。
“止步?！?br>
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身側(cè)傳來，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壓過了雨聲和嘈雜。
裴知秋動作一頓，蹙眉轉(zhuǎn)頭。
雨幕中，一個身影緩步走來。
來人一身青灰色道袍，己被雨水打濕大半，緊貼著頎長挺拔的身形。
他未打傘，雨水順著他墨玉般的發(fā)絲滑落，流過輪廓分明的下頜線。
面容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眼神卻沉靜得近乎淡漠，仿佛映不出眼前這駭人景象，只余一片深潭般的幽邃。
他背上負著一柄用布包裹的長條狀物，形似劍器，腰間掛著一枚瑩潤的玉佩和一個看似陳舊的卷軸。
“此地殘留穢氣，常人不宜靠近?！?br>
道士目光掃過地上的人皮，眉頭微不**地皺起，隨即看向裴知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裴知秋站首身體，打量著他。
道士？
長安城中文武觀、玄都觀的道士她見過不少，多是仙風道骨或圓滑世故，卻從未見過如此……疏離且?guī)е[隱危險氣息的。
他說的“穢氣”更是無稽之談。
“大理寺辦案。”
裴知秋亮出身份腰牌，語氣公事公辦，“閣下是何人？
與此地有何干系？”
“方外之人，李玄?！?br>
道士——李玄——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目光卻己重新投向那人皮，“循妖氣而來。
此事，非爾等官府常力所能及?！?br>
“妖氣？”
裴知秋幾乎要冷笑出聲，果然又是這些怪力亂神之說，“本官只看到一樁極端**的***。
所謂妖氣，不過是兇手故布疑陣，或者，”她刻意頓了頓，審視著李玄，“某些人裝神弄鬼的借口?！?br>
李玄終于將目光完全轉(zhuǎn)回她臉上，那雙深邃的眸子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但很快消散。
“皮相剝離如此完整，非人力所能及。
殘留怨念與妖力交織，清晰可辨。
女官若執(zhí)意以常理度之，恐誤入歧途，甚至引火燒身?！?br>
“本官只信證據(jù)與推理?！?br>
裴知秋毫不退讓，指向人皮，“你看這剝離手法，精準而穩(wěn)定，兇手定然精通解剖或皮革處理之術(shù)。
再看周圍痕跡，雖有慌亂腳印，但中心區(qū)域泥濘卻無明顯拖拽掙扎跡象，說明此地并非第一現(xiàn)場，人皮是被刻意放置于此。
這是**裸的挑釁，向官府，向長安律法！”
她言辭鑿鑿，邏輯清晰，試圖用理性的分析壓倒對方虛無縹緲的“妖氣”說。
李玄靜靜聽完，并未反駁，只是輕輕搖頭：“皮囊為表，其內(nèi)所蘊之‘業(yè)’與‘怨’，才是關(guān)鍵。
你所見是果，我所感是因。
道不同，不相為謀?！?br>
他繞過裴知秋，緩步靠近人皮，右手捏了一個簡單的訣，指尖似有微不可察的光暈流轉(zhuǎn)，仔細感知著什么。
雨水落在他身上，竟似乎被一層無形的氣場所隔開，未能再浸透更深。
裴知秋看著他神神叨叨的舉動，心中不耐更甚。
正欲開口呵斥，卻見李玄臉色微微一變，低語道：“好重的執(zhí)怨…還混合了…多種氣息？”
“裝模作樣！”
裴知秋冷聲道，“若你真是知情者，便隨我回大理寺接受訊問！
否則，休要妨礙公務(wù)！”
李玄收回手，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頑童：“大理寺困不住我，也審不出真相。
女官，聽我一言，此案水深，莫要輕易涉足。
若真欲查證，不妨從近日長安失蹤人口，特別是命格屬陰者查起。”
說完，他竟不再理會裴知秋，轉(zhuǎn)身便欲離開，身影眼看就要融入鬼市的更深黑暗中。
“站住！”
裴知秋厲聲喝道，手己按上刀柄。
此人行跡可疑，言語荒誕，絕不能讓他就這么走了。
李玄腳步未停，仿佛沒聽見。
裴知秋一咬牙，正要上前阻攔，突然，一陣極強的陰風卷著雨水撲來，吹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燈籠劇烈晃動。
待她穩(wěn)住身形，眼前哪里還有那道士的影子？
只有雨依舊下著，地上那張人皮的空洞眼窩，正無聲地對著漆黑的天空。
遠處，隱約傳來金吾衛(wèi)趕來的呼喝聲。
裴知秋站在原地，雨水順著臉頰滑下，冷意徹骨。
她看著那詭異可怖的人皮，又望向李玄消失的方向，秀拳緊握。
不信邪的女官與追蹤妖氣而來的道士，在這長安雨夜的詭*案發(fā)現(xiàn)場，因截然不同的理念，發(fā)生了第一次不愉快的碰撞。
一個堅信證據(jù)與律法，決心揪出兇殘的罪犯。
一個感知妖氣與怨念，斷言此非人力所為。
雨更急了，拍打著鬼市的每一寸土地，仿佛要急切地沖刷掉什么，卻又徒勞地讓那詭異的氛圍愈發(fā)濃重。
裴知秋知道，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己是宵禁時分，坊門緊閉，除了巡夜金吾衛(wèi)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更夫悠遠沙啞的梆子聲，偌大的長安城本該陷入沉睡。
但在光鮮亮麗的朱雀大街之下，在縱橫交錯的暗渠之旁，另一座“城市”卻悄然蘇醒。
鬼市。
它不在任何官府的圖冊之上，卻存在于每個長安夜行者的口中。
這里交易著來路不明的古玩、禁忌的秘聞、失傳的技藝，甚至是一些難以言說的“非人”之物。
它是陰影的聚合體，是**的流淌地。
雨絲在鬼市稀疏搖曳的燈籠照射下，泛出冰冷的微光，映照著影影綽綽、遮頭掩面的身影。
交談聲低如蚊蚋，交易在袖筒里、在傘下無聲完成。
空氣里混雜著泥土的腥氣、陳舊貨物的霉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讓人不安的奇異香料氣息。
裴知秋緊了緊身上的油衣，雨水順著帽檐滴落，打濕了她纖長的睫毛。
作為大理寺最年輕的女錄事之一，她本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
但她追蹤一樁失蹤案的重要線索，所有跡象都指向了這片法外之地。
她不信邪，只信證據(jù)與邏輯，鬼市的詭*傳說于她而言，不過是愚夫愚婦的妄言和罪犯故弄玄虛的保護色。
她那雙銳利的杏眼，正試圖穿透雨幕與昏暗，捕捉任何一絲可疑的痕跡。
就在這時，前方一陣壓抑卻劇烈的騷動打破了鬼市固有的低沉節(jié)奏。
像是水滴落入滾油，驚呼、低吼、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啜泣聲迅速擴散開來。
人群如同被無形的手撥開，慌亂地向后退卻，留下中心一片詭異的空檔。
裴知秋心頭一凜，立刻按腰間的制式短刃，逆著人流向前擠去。
大理寺的職司讓她無法對異常視而不見。
然后，她看到了。
在一盞昏黃燈籠的搖曳光芒下，在一片狼藉被踩踏的泥水之中，“那東西”靜靜地躺在那里。
那不是**，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一張人皮。
一張被完整剝下，幾乎找不到任何破損切口的人皮。
面部五官的位置空洞地塌陷著，保持著一種極致驚恐的扭曲表情，西肢和軀干的部分薄如絹帛，軟塌塌地鋪展開，表面的雨水匯聚成細小的溪流，蜿蜒流過那曾經(jīng)是肌膚的慘白表面。
沒有骨骼，沒有內(nèi)臟，沒有肌肉，只有這么一張空蕩蕩、濕漉漉的人形皮囊。
手法之精絕，之冷酷，超越了裴知秋所知任何刑訊或屠戮的技巧。
空氣中彌漫著極淡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混合著雨水的清冷，形成一種詭*無比的味道。
周圍的人群遠遠圍觀，竊竊私語中充滿了恐懼：“是畫皮鬼…索命的來了…快走，沾上就完了！”
裴知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是執(zhí)法人員，不能被恐慌情緒左右。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胃部的不適，上前一步，試圖更仔細地勘察現(xiàn)場。
她注意到人皮頸部似乎有一處不明顯的印記，正要俯身。
“止步?！?br>
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身側(cè)傳來，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壓過了雨聲和嘈雜。
裴知秋動作一頓，蹙眉轉(zhuǎn)頭。
雨幕中，一個身影緩步走來。
來人一身青灰色道袍，己被雨水打濕大半，緊貼著頎長挺拔的身形。
他未打傘，雨水順著他墨玉般的發(fā)絲滑落，流過輪廓分明的下頜線。
面容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眼神卻沉靜得近乎淡漠，仿佛映不出眼前這駭人景象，只余一片深潭般的幽邃。
他背上負著一柄用布包裹的長條狀物，形似劍器，腰間掛著一枚瑩潤的玉佩和一個看似陳舊的卷軸。
“此地殘留穢氣，常人不宜靠近?！?br>
道士目光掃過地上的人皮，眉頭微不**地皺起，隨即看向裴知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裴知秋站首身體，打量著他。
道士？
長安城中文武觀、玄都觀的道士她見過不少，多是仙風道骨或圓滑世故，卻從未見過如此……疏離且?guī)е[隱危險氣息的。
他說的“穢氣”更是無稽之談。
“大理寺辦案。”
裴知秋亮出身份腰牌，語氣公事公辦，“閣下是何人？
與此地有何干系？”
“方外之人，李玄?！?br>
道士——李玄——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目光卻己重新投向那人皮，“循妖氣而來。
此事，非爾等官府常力所能及?！?br>
“妖氣？”
裴知秋幾乎要冷笑出聲，果然又是這些怪力亂神之說，“本官只看到一樁極端**的***。
所謂妖氣，不過是兇手故布疑陣，或者，”她刻意頓了頓，審視著李玄，“某些人裝神弄鬼的借口?！?br>
李玄終于將目光完全轉(zhuǎn)回她臉上，那雙深邃的眸子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但很快消散。
“皮相剝離如此完整，非人力所能及。
殘留怨念與妖力交織，清晰可辨。
女官若執(zhí)意以常理度之，恐誤入歧途，甚至引火燒身?！?br>
“本官只信證據(jù)與推理?！?br>
裴知秋毫不退讓，指向人皮，“你看這剝離手法，精準而穩(wěn)定，兇手定然精通解剖或皮革處理之術(shù)。
再看周圍痕跡，雖有慌亂腳印，但中心區(qū)域泥濘卻無明顯拖拽掙扎跡象，說明此地并非第一現(xiàn)場，人皮是被刻意放置于此。
這是**裸的挑釁，向官府，向長安律法！”
她言辭鑿鑿，邏輯清晰，試圖用理性的分析壓倒對方虛無縹緲的“妖氣”說。
李玄靜靜聽完，并未反駁，只是輕輕搖頭：“皮囊為表，其內(nèi)所蘊之‘業(yè)’與‘怨’，才是關(guān)鍵。
你所見是果，我所感是因。
道不同，不相為謀?！?br>
他繞過裴知秋，緩步靠近人皮，右手捏了一個簡單的訣，指尖似有微不可察的光暈流轉(zhuǎn)，仔細感知著什么。
雨水落在他身上，竟似乎被一層無形的氣場所隔開，未能再浸透更深。
裴知秋看著他神神叨叨的舉動，心中不耐更甚。
正欲開口呵斥，卻見李玄臉色微微一變，低語道：“好重的執(zhí)怨…還混合了…多種氣息？”
“裝模作樣！”
裴知秋冷聲道，“若你真是知情者，便隨我回大理寺接受訊問！
否則，休要妨礙公務(wù)！”
李玄收回手，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頑童：“大理寺困不住我，也審不出真相。
女官，聽我一言，此案水深，莫要輕易涉足。
若真欲查證，不妨從近日長安失蹤人口，特別是命格屬陰者查起。”
說完，他竟不再理會裴知秋，轉(zhuǎn)身便欲離開，身影眼看就要融入鬼市的更深黑暗中。
“站住！”
裴知秋厲聲喝道，手己按上刀柄。
此人行跡可疑，言語荒誕，絕不能讓他就這么走了。
李玄腳步未停，仿佛沒聽見。
裴知秋一咬牙，正要上前阻攔，突然，一陣極強的陰風卷著雨水撲來，吹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燈籠劇烈晃動。
待她穩(wěn)住身形，眼前哪里還有那道士的影子？
只有雨依舊下著，地上那張人皮的空洞眼窩，正無聲地對著漆黑的天空。
遠處，隱約傳來金吾衛(wèi)趕來的呼喝聲。
裴知秋站在原地，雨水順著臉頰滑下，冷意徹骨。
她看著那詭異可怖的人皮，又望向李玄消失的方向，秀拳緊握。
不信邪的女官與追蹤妖氣而來的道士，在這長安雨夜的詭*案發(fā)現(xiàn)場，因截然不同的理念，發(fā)生了第一次不愉快的碰撞。
一個堅信證據(jù)與律法，決心揪出兇殘的罪犯。
一個感知妖氣與怨念，斷言此非人力所為。
雨更急了，拍打著鬼市的每一寸土地，仿佛要急切地沖刷掉什么，卻又徒勞地讓那詭異的氛圍愈發(fā)濃重。
裴知秋知道，這僅僅只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