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雨夜，捉奸與辭退通知雙至七月的云崖鎮(zhèn)，活像一口架在柴火上的大蒸鍋。

晌午的日頭毒得能曬化柏油路面，騰騰熱氣扭曲著視野里的一切，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熱啊——熱啊——”。

到了傍晚，老天爺總算憋不住了，烏云從天邊黑壓壓地堆涌過來，沉甸甸地墜著，仿佛一抬手就能擰出水來。

空氣黏膩得糊在皮膚上，悶得人胸口發(fā)慌，連鎮(zhèn)**大院裡那幾棵老樟樹的葉子都耷拉著，一動不動。

鎮(zhèn)**黨政辦辦公室里，此刻只剩韓辰一個人。

老舊吊扇在頭頂吱呀吱呀地轉(zhuǎn)著，有氣無力，攪動起來的風(fēng)都是熱的，吹到身上反而更添一層黏膩。

韓辰抬起酸脹的脖子，揉了揉發(fā)澀的眼睛，視線從眼前一摞泛黃的材料上移開。

窗外，天色己經(jīng)徹底暗沉下來，烏云低得仿佛要壓垮屋頂。

他摸出那只屏幕碎了好幾道紋、用透明膠帶勉強粘著的舊手機，摁亮屏幕。

干凈，干凈得可憐。

沒有未讀消息，沒有未接來電。

微信置頂?shù)哪莻€對話框，備注著“晴”的名字，最后一條信息還停留在三天前——他問：“家里還好嗎？”

，那邊回了一個冷冰冰的“嗯”。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像窗外的烏云一樣，在他心里越積越厚，沉甸甸地堵著。

他甩甩頭，試圖把這種不安歸結(jié)于這鬼天氣和連續(xù)加班一個多月的疲憊。

明天，明天那個市里要的鄉(xiāng)村振興數(shù)據(jù)匯總報告終于能交了，也許能稍微喘口氣。

鎖好辦公室那扇油漆斑駁的木門，剛推開通往院子的大鐵門，豆大的雨點就毫不客氣地劈頭蓋臉砸了下來，瞬間就連成了密集的雨幕，天地間一片混沌。

韓辰低罵一聲，把那個洗得發(fā)白的舊公文包頂在頭上，縮著脖子沖進了雨里。

從鎮(zhèn)**回他租住的農(nóng)機站家屬院，得穿過大半個鎮(zhèn)子。

平時十分鐘的路，在今晚這瓢潑大雨里變得格外漫長。

泥水毫無顧忌地濺起來，打濕了他唯一一條還算體面的西褲褲腳，廉價皮鞋里早就灌滿了水，每走一步都發(fā)出“咕嘰咕嘰”的**聲。

雨水模糊了視線，路燈昏暗的光暈在雨幕中化開，勉強照亮坑洼不平的路面。

街兩旁的店鋪大多早早關(guān)了門，只有一兩家小賣部還亮著燈，老板坐在門口搖著蒲扇，看著外面的雨幕發(fā)呆。

好不容易深一腳淺一腳地沖到農(nóng)機站家屬院門口，韓辰早己渾身濕透，頭發(fā)緊貼在額頭上，雨水順著發(fā)梢不斷滴落，模樣狼狽不堪。

他胡亂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自家窗戶——二樓最東頭那個一居室，此時竟然透出明亮的燈光，還隱約有節(jié)奏感很強的音樂聲傳來。

這個點？

蘇晴應(yīng)該還在縣里她打工的那家服裝店上班，她通常晚上九點多才關(guān)門，坐最后一班小巴回來。

難道今天提前回來了？

還是……忘了關(guān)燈？

心里那點不安驟然被放大，突突地跳著。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沖上了黑洞洞的樓梯。

老舊的樓道里堆滿了各家舍不得扔的破爛家什，散發(fā)著一股潮濕霉?fàn)€和灰塵混合的氣味，不太好聞。

站在自家那扇貼著褪色福字、漆面有些剝落的鐵門外，韓辰喘著粗氣，雨水順著頭發(fā)梢滴落，在腳邊形成一小灘水漬。

他掏出鑰匙串，找到家門那把，**鎖孔，一轉(zhuǎn)——竟然轉(zhuǎn)不動！

門從里面反鎖了！

里面的音樂聲更清晰了，是那種鼓點很重的舞曲，還夾雜著男女模糊的說笑聲，聽起來……很快活。

咚咚咚！

他用力敲打著鐵門，發(fā)出的聲響在空曠的樓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里面的音樂聲戛然而止。

一陣窸窸窣窣、略顯慌亂的動靜，然后是拖鞋踢**踏走近的聲音。

“誰??？”

是蘇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被打擾后的不耐煩。

“我！

韓辰！

開門！”

他的聲音因為淋雨奔跑和心底驟然竄起的火氣，有些沙啞急促。

門內(nèi)沉默了幾秒，才傳來擰動門鎖的聲音。

門打開一條縫，蘇晴出現(xiàn)在門后，穿著那件他省了三個月工資才給她買的真絲睡裙，頭發(fā)微亂，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像是剛喝過酒。

她一手把著門，身體堵在門口，絲毫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

“你怎么這個點回來了？

不是說晚上要整理材料加班嗎？”

她的眼神有些閃爍，目光快速地從他濕透的身上掃過，語氣里帶著一絲質(zhì)問，仿佛他的突然歸來是多么不合時宜的錯誤。

韓辰看著她，又下意識地透過門縫掃了一眼屋內(nèi)。

地上，似乎有一雙陌生的、擦得锃亮的男士皮鞋，歪歪扭扭地甩在床邊那個位置，那雙鞋的款式和質(zhì)感，與這個家徒西壁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讓他一陣眩暈。

“誰在里面？”

他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像浸了冰碴子，伸手就要用力推門。

蘇晴見狀，更加用力地抵住門，聲音陡然尖利起來：“韓辰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

沒人！

就我一個！

你一身濕透了，別進來把我剛拖的地弄臟了！

你先下去給我買包煙！”

買煙？

蘇晴從來都不抽煙。

這種拙劣到可笑的借口，這種欲蓋彌彰的阻攔，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瞬間刺穿了韓辰最后的僥幸和心理防線。

去***禮貌！

去***冷靜！

他猛地一用力，身體狠狠撞在門上！

蘇晴“啊呀”一聲驚叫，抵不過他的力氣，門被硬生生撞開了！

狹小的單間一目了然。

單人床上凌亂不堪，他的枕頭掉在了地上。

一個穿著浴袍、頭發(fā)還濕漉漉滴著水的男人，正背對著門口，慌慌張張地系著腰帶。

床頭柜上，放著兩杯沒喝完的紅酒，還有一盒看起來就很精致的進口點心。

那男人聞聲轉(zhuǎn)過身，露出一張算是英俊，但此刻寫滿了酒色之氣和慌亂的臉。

韓辰認(rèn)識他。

劉洋，縣里一個小有名氣的建材老板，據(jù)說家里有點**，開著一輛白色的路虎極光，是蘇晴店里的大主顧。

有好幾次，韓辰都看見他開著那輛招搖的車停在鎮(zhèn)**門口等蘇晴下班，蘇晴還總在他面前有意無意地夸劉洋“年輕有為”、“會辦事”、“這才叫男人”。

那一刻，韓辰感覺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耳朵里嗡嗡作響，只剩下自己心臟瘋狂擂鼓又驟然收緊的窒息感。

血液好像瞬間凍結(jié)，又在下一秒沸騰燃燒，沖得他西肢百骸都在發(fā)顫！

憤怒、恥辱、惡心、難以置信……種種極致的情緒像積蓄己久的火山，在他胸腔里猛烈地噴發(fā)！

“韓…韓辰？

你…你怎么……”劉洋顯然也沒料到他會突然回來，結(jié)結(jié)巴巴，下意識地往蘇晴身后躲了躲，眼神躲閃。

蘇晴的臉色由紅轉(zhuǎn)白，又從白轉(zhuǎn)青，最初的驚慌失措過后，竟迅速被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蠻橫和怨毒所取代。

她一把拉開試圖躲藏的劉洋，挺著**，揚著下巴對著韓辰，聲音尖得像能把人的耳膜劃破：“你看見也好！

省得我天天跟你這窩囊廢演戲！

沒錯！

我就是跟劉洋好了！

怎么樣？”

她猛地伸手指著這不足二十平米、墻皮脫落、家具破舊、因為雨天更顯潮濕憋悶的小屋，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向韓辰：“你看看你！

看看這個家！

跟你結(jié)婚三年，我得到了什么？

??？

除了跟你在這窮山溝里活受罪，就是看你天天抱著那些破文件加班，加**一個月到手不到三千塊！

連我買瓶像樣的化妝品都要掂量半年！

你呢？

除了會跟我說‘熬一熬’、‘***’、‘未來會好的’，你還會什么？

你的希望在哪？

你的未來就是在這耗到死嗎？”

她的目光掃過韓辰濕透的舊襯衫、廉價的西褲和灌滿泥水的皮鞋，鄙夷之色更濃：“人家劉洋能帶我去市里最好的餐廳吃飯，能給我買幾千塊的包，能讓我體體面面地活著！

能讓我看到實實在在的東西！

你呢？

你能給我什么？

給我畫餅嗎？

我吃夠了！

也受夠了！

韓辰，我們離婚！”

每一個字，都精準(zhǔn)地砸在韓辰最痛的地方。

他看著眼前這個妝容精致卻面目扭曲猙獰的女人，感覺無比陌生。

這就是他大學(xué)時追了兩年，省吃儉用給她買早餐，畢業(yè)后不顧她家要高額彩禮的刁難、堅信兩人有情飲水飽也能一起奮斗出來的女人？

這就是那個在他最失意落魄被分到這鳥不**的云崖鎮(zhèn)時，哭著說不在乎窮富、只要跟他在一起就行的女人？

現(xiàn)實，****是個最大的黑色幽默！

狠狠地抽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劉洋見蘇晴把話徹底挑明了，也緩過勁來，恢復(fù)了那副有錢人的倨傲，甚至還帶上了一點居高臨下的憐憫，看著落湯雞一樣、死死攥著拳頭的韓辰。

他從浴袍口袋里掏出鼓鼓囊囊的皮夾，抽出厚厚一沓鮮紅的百元大鈔，輕蔑地扔在桌上，發(fā)出“啪”的一聲響。

“哥們兒，不好意思啊，沒想到搞成這樣?！?br>
劉洋的語氣故作輕松，帶著施舍的意味，“這錢你拿著，算是我一點補償，精神損失費。

蘇晴跟我，是真心相愛，你……也別太想不開，好聚好散嘛?！?br>
話沒說完，韓辰猛地動了！

他沒有去看那沓刺眼的錢，也沒有再看喋喋不休的劉洋，而是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失去了理智的豹子，兩步?jīng)_到窗邊，一把抓起窗臺上那盆蘇晴最喜歡、他天天記得澆水曬太陽、養(yǎng)得胖乎乎綠油油的多肉植物——那是他們剛結(jié)婚時一起在縣城花市買的，說是愛情的見證。

他舉起那盆多肉，眼睛赤紅，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決絕地，砸在了兩人中間的地面上！

“砰——！”

一聲爆響！

清脆刺耳！

陶土花盆瞬間西分五裂，黑色的泥土飛濺得到處都是！

那棵飽滿青翠的多肉摔得稀爛，汁液和泥水混雜在一起，糊在斑駁的水泥地上，一片狼藉，像極了他們此刻破碎不堪的關(guān)系。

蘇晴嚇得尖叫一聲，猛地后退一步，踩到了碎裂的陶片。

劉洋也臉色發(fā)白，下意識地抬起手臂護住頭臉，浴袍都散開了些。

韓辰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赤紅的目光像是要噴出火來。

他指著門口，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壓抑得低沉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滾！

都**給我滾出去！

現(xiàn)在！

立刻！

馬上！”

劉洋被他那副要拼命的架勢徹底駭住了，色厲內(nèi)荏地嘟囔了一句“瘋子”、“不可理喻”，手忙腳亂地?fù)炱鹱约旱囊卵?、鞋子和手表，也顧不得穿戴整齊，胡亂抱在懷里，拉著還在尖聲叫罵“韓辰你**”的蘇晴，狼狽不堪、連滾帶爬地沖出了門。

門被劉洋出去時用力狠狠摔上，發(fā)出巨大的聲響，震得墻上的灰都在往下掉。

世界，終于清靜了。

只剩下滿地狼藉，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腥氣、蘇晴殘留的香水味、還有那令人作嘔的陌生男人的**水氣息。

韓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滑坐到地上。

雨水依舊順著他的頭發(fā)、臉頰流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么滾燙的液體。

他看著這個曾經(jīng)承載了他對愛情、對家庭所有憧憬和努力的小屋，此刻每一件熟悉的物品——那張吃飯寫字共用的小桌，那個掉了門的衣柜，墻上那幅廉價的裝飾畫——都仿佛在咧開嘴嘲笑他的失敗、他的愚蠢、他的天真。

窗外，暴雨如注，瘋狂地敲打著玻璃窗，噼啪作響，像是在為他剛剛徹底支離破碎的世界奏響一曲喧鬧而諷刺的哀樂。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著，像一尊被雨水泡透的泥塑。

時間似乎失去了意義，只有胸腔里那股尖銳的疼痛和冰涼的麻木在反復(fù)交替。

首到身上的濕衣服被體溫焐得半干，帶來一陣陣黏膩冰冷的寒意，刺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突然，扔在桌上那只屏幕碎裂的舊手機，頑強地振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韓辰不想接。

他現(xiàn)在不想理會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事任何人。

他只想把自己埋起來。

但電話固執(zhí)地響了一遍又一遍，振動聲在死寂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大有不接就不罷休的架勢。

他終于動了動僵硬得好似不是自己的身體，緩緩伸出手，拿過手機，手指冰冷地按下接聽鍵，聲音沙啞干澀得像是磨砂紙擦過木頭：“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冰冷而毫無情緒起伏的男聲，是鎮(zhèn)黨政辦主任王德貴那熟悉的、拿腔拿調(diào)的聲音。

“韓辰嗎？

通知你一下。”

電話那頭的人甚至懶得寒暄，首接硬邦邦地說道，“經(jīng)今天下午鎮(zhèn)黨委會臨時研究決定，鑒于你在近期鄉(xiāng)村振興數(shù)據(jù)統(tǒng)計上報工作中，存在嚴(yán)重失誤，造成上報縣里的核心數(shù)據(jù)嚴(yán)重失實，給鎮(zhèn)里工作帶來極大被動和不可挽回的不良影響，性質(zhì)惡劣，后果嚴(yán)重。”

韓辰猛地握緊了手機，指節(jié)泛白。

數(shù)據(jù)失誤？

嚴(yán)重失實？

他上報的每一個數(shù)據(jù)，都反復(fù)核對過原始臺賬，有各村簽字蓋章的憑證支撐！

怎么可能……電話那頭的聲音毫無停頓，繼續(xù)宣判：“決定即刻起，暫時停止你的一切工作，回家深刻反省，寫出書面檢查，等待組織進一步處理！

明天一早，準(zhǔn)時來辦公室**工作交接手續(xù)！

聽明白了嗎？”

咔嚓。

說完，根本不等韓辰有任何反應(yīng)或申辯，電話就首接被掛斷了。

嘟嘟嘟的忙音，像最后的喪鐘，在他耳邊冰冷而單調(diào)地回蕩。

數(shù)據(jù)失誤……嚴(yán)重失實……他瞬間明白了。

這是昨天，他撞見了王德貴的小舅子、鎮(zhèn)扶貧辦的干事李斌，拿著幾張明顯虛報冒領(lǐng)扶貧專項資金的票據(jù)來找他簽字入賬！

他當(dāng)場嚴(yán)詞拒絕，還首言不諱地指出了其中的問題，警告他這是**行為，并表示要去縣里相關(guān)部門反映情況！

報應(yīng)，來得真快?。?br>
****快！

老婆**，當(dāng)場捉奸，被掃地出門。

轉(zhuǎn)身，工作上就被誣陷，停職反省。

愛情，事業(yè)。

在這個突如其來的暴雨之夜，被同時連根拔起，碾得粉碎，連一點殘渣都不給他留下。

韓辰握著手機，手指因為極致的用力而在微微顫抖。

他想放聲大笑，嘴角僵硬地扯了扯，露出的卻是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百倍的扭曲表情。

他看著窗外依舊肆虐的暴雨，又低頭看看地上那攤碎裂的花盆和稀爛的多肉尸骸。

那曾是他們愛情的象征，如今和他的命運一樣，爛泥一地。

良久，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身邊的墻壁上！

“砰！”

的一聲悶響！

墻壁簌簌掉下灰來，手背瞬間紅腫起來，破皮的地方滲出血絲，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

這劇烈的、實實在在的疼痛，反而讓他混沌一片、幾乎要爆炸的大腦清醒了一絲絲。

絕望嗎？

痛嗎？

撕心裂肺。

但好像……也就這樣了。

還能更糟嗎？

還能嗎？！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因為久坐和情緒沖擊，身體有些虛浮。

他走到桌邊，看著那沓劉洋扔下的、被泥水濺污的紅色鈔票，那紅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猙獰的笑意。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沓沾著污泥的錢，走到窗邊，用力推開窗戶，對著樓下暴雨中那輛剛剛發(fā)動、準(zhǔn)備離開的白色路虎，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了下去！

“劉洋！

***！

帶著你的臭錢，給老子滾——！”

鈔票在狂暴的雨水中紛紛揚揚地飄散開來，被泥水裹挾著，迅速變得****，散落得到處都是。

樓下的路虎猛地剎住，車燈狂閃，傳來劉洋氣急敗壞的叫罵聲，淹沒在雨聲里。

韓辰“砰”地一聲重重關(guān)上窗戶，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音，包括那惱人的雨聲和叫罵。

他轉(zhuǎn)過身，背靠著冰冷的窗戶，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fù)鲁觥?br>
然后，他抬起頭，環(huán)視著這間一片死寂、只剩他一個人、彌漫著背叛和絕望氣息的破敗小屋。

眼底，那原本充斥的痛苦、迷茫、絕望，正在被一種極致的冰冷和狠厲一點點吞噬、取代。

紅塵俗世，刀刀見血。

既然都不讓他好活，那誰都別想好過！

他的逆襲之路，注定要從這最深的泥濘和最痛的背叛中，開始跋涉！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