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陽光透過文淵閣的雕花窗欞,在沈墨琛案頭的宣紙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他正用一支紫毫筆蘸著金粉,在奏折的空白處題字,筆鋒流轉間,“國泰民安”西個字便落了紙,金粉在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襯得他那張清俊的臉越發(fā)溫潤——若忽略他眼底那片近乎漠然的灰。
二十一歲的國師,當朝最年輕的肱骨之臣,三年前以狀元之身被陛下破格擢升,短短數(shù)年便在朝堂站穩(wěn)腳跟,手段之凌厲,連三朝元老見了都要怵三分。
此刻他指尖捻著筆桿,指腹的薄繭蹭過光滑的筆桿,忽然輕笑一聲,將剛題好字的奏折往旁邊一推。
“左相謝瑾何倒是會說話,‘江南鹽稅充盈,民生安樂’,虧他寫得出來?!?br>
他的聲音清潤,像山澗流水,可落在旁邊侍立的小吏耳中,卻比北鎮(zhèn)撫司的刑具還讓人發(fā)寒。
小吏垂著頭,不敢看他那雙灰色的眸子——人人都說,沈國師的眼睛生得異相,是能看透人心的,可只有少數(shù)人知道,那片灰里藏著的,是不見底的冰。
“沈大人,錦衣衛(wèi)指揮使陸嶼瞻求見。”
小吏的話音剛落,門口便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沈墨琛抬眼時,正看見陸嶼瞻一身玄色飛魚服立在那里,腰間的繡春刀映著日光,冷得像淬了冰。
這人總是這樣,不請自來,像道甩不開的影子。
沈墨琛放下筆,指尖在硯臺上輕輕一抹,將殘留的金粉蹭掉,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陸大人倒是稀客,怎么,北鎮(zhèn)撫司的詔獄空了,來我這文淵閣討杯茶喝?”
他笑得溫文爾雅,眉眼彎彎,像幅精致的工筆畫,可陸嶼瞻卻從那笑意里看出了藏著的鋒刃。
他見過沈墨琛處理政敵的手段,前禮部尚書不過在朝堂上質疑了他一句,不出三日便**出**舊案,抄家那日,沈墨琛就站在街角的茶樓上,手里捏著塊桂花糕,笑著看那老尚書被拖進囚車。
“陛下有旨。”
陸嶼瞻開口,聲音冷硬如刀,“江南鹽稅案,命你我協(xié)同查辦?!?br>
“協(xié)同?”
沈墨琛像是聽到了什么趣聞,指尖敲了敲案頭的鹽稅賬冊,發(fā)出“篤篤”的輕響,“陸大人是覺得,我這文弱書生,配和你這掌**的錦衣衛(wèi)一同辦案?”
他說著,抬眼看向陸嶼瞻,那雙灰色的眸子里忽然閃過一絲銳光。
陸嶼瞻的目光落在他按在賬冊上的手上,那只手白皙修長,此刻正捏著賬冊的一角,指節(jié)泛白——他認出那賬冊的封皮,是揚州鹽商謝三的私賬,昨日北鎮(zhèn)撫司剛從謝府搜出來,還帶著未干的血跡。
“沈大人說笑了?!?br>
陸嶼瞻的視線與他對上,語氣平淡,“謝三的賬冊里,有三筆銀子流向不明,時間恰好在謝瑾何**江南期間?!?br>
沈墨琛挑了挑眉,忽然笑出聲:“陸大人查得倒是快。
不過,你覺得謝瑾何會承認?”
他俯身湊近賬冊,鼻尖幾乎要碰到紙頁,灰色的眸子在字里行間逡巡,“你看這里,‘贈左相親隨’,這‘親隨’二字寫得極輕,像是怕人看清,偏旁邊又畫了個小小的‘瑾’字,謝三倒是會留后路?!?br>
他的指尖點在那個“瑾”字上,指甲修剪得圓潤,卻莫名讓人覺得那指尖沾著血。
陸嶼瞻沉默地看著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在詔獄,有個老獄卒說漏了嘴,講起沈墨琛少年時的事——據(jù)說他父親曾想將他賣去教坊司,換筆賭資,后來那富商死在了自家床上,心口插著把裁紙刀,刀上的血還沒干時,沈墨琛就站在床邊,手里捏著父親剛贏來的銀子,笑得一臉平靜。
“沈大人想怎么做?”
陸嶼瞻問,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很簡單。”
沈墨琛首起身,重新拿起那支紫毫筆,在賬冊的空白處畫了個小小的圈,圈住謝瑾何的名字,“把這賬冊送到謝瑾何的**親手里。
老人家最疼兒子,想必會‘勸’他說實話。”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日的天氣,可陸嶼瞻卻清楚,謝老夫人去年剛中風,最見不得家里出亂子,若是見了這賬冊,怕是會當場氣暈過去。
這手段陰狠,卻精準地戳在了謝瑾何的軟肋上。
“沈大人不怕被人說……說我心狠手辣?”
沈墨琛打斷他,忽然湊近了些,灰色的眸子在陸嶼瞻眼前放大,帶著點惡作劇般的笑意,“陸大人,你我都清楚,這朝堂上,心慈手軟的人,墳頭草都該三尺高了?!?br>
他的呼吸拂過陸嶼瞻的耳畔,帶著淡淡的墨香,可陸嶼瞻卻覺得那氣息里藏著血腥味。
他看著沈墨琛那張清俊的臉,忽然想起市井間的傳言——說這位國師是富商與娼妓所生,當年高中狀元時,還有人在宮門前喊過這話,后來那人被發(fā)現(xiàn)在河里溺死了,**腫脹得認不出模樣。
“陸大人在想什么?”
沈墨琛忽然退開,重新坐回椅上,拿起塊剛送來的杏仁酥,慢條斯理地吃著,“是不是在想,我這出身,怎么配站在這里?”
陸嶼瞻的瞳孔微縮。
“別緊張。”
沈墨琛笑得更歡了,灰色的眸子里卻沒什么溫度,“那些說這話的人,現(xiàn)在要么在詔獄里,要么……在土里。”
他把最后一塊杏仁酥塞進嘴里,拍了拍手,“賬冊的事就勞煩陸大人了,記得要‘悄悄’送到,別嚇壞了老人家。”
他的語氣帶著玩笑,可陸嶼瞻卻知道,這不是玩笑。
他轉身往外走時,聽見身后傳來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清脆得像刀子割過皮肉。
文淵閣外的風卷著海棠花瓣,落在陸嶼瞻的飛魚服上。
他摸了摸腰間的繡春刀,刀柄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卻驅不散剛才那瞬間的寒意。
沈墨琛。
這個名字像塊淬了毒的墨,好看,卻能**。
而閣內的沈墨琛,正用金粉在賬冊的封面上畫了朵小小的海棠,花瓣的邊緣故意畫得尖銳,像帶著刺。
他看著那朵花,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雪夜,父親把他推搡到教坊司的門口,罵他是“娼妓養(yǎng)的賤種”。
那時他手里攥著半塊凍硬的饅頭,看著父親轉身的背影,心里想的不是恨,而是——這人的心臟,摸起來會是什么溫度?
后來他知道了。
溫熱的,帶著血的腥氣,握在手里時,比任何筆墨都要沉。
他收起賬冊,灰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極淡的厭倦。
江南鹽稅案,不過是盤小棋,他要的,從來不是那點銀子。
窗外的風還在吹,卷著花瓣撞在窗上,像在叩門。
這場游戲,才剛剛開始。
精彩片段
沈墨琛陸嶼瞻是《不歸游》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清許墨安”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暮春的陽光透過文淵閣的雕花窗欞,在沈墨琛案頭的宣紙上投下菱形的光斑。他正用一支紫毫筆蘸著金粉,在奏折的空白處題字,筆鋒流轉間,“國泰民安”西個字便落了紙,金粉在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襯得他那張清俊的臉越發(fā)溫潤——若忽略他眼底那片近乎漠然的灰。二十一歲的國師,當朝最年輕的肱骨之臣,三年前以狀元之身被陛下破格擢升,短短數(shù)年便在朝堂站穩(wěn)腳跟,手段之凌厲,連三朝元老見了都要怵三分。此刻他指尖捻著筆桿,指腹的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