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下的賣命契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著“安居房產(chǎn)”的霓虹招牌，臟水順著玻璃門蜿蜒流下。

周嶼縮在起球的舊外套里，指尖無意識的敲擊著手機屏幕——屏幕上并不是社交軟件，而是冰冷冷的數(shù)字：母親本月透析費：￥27,600.00 這個數(shù)字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肺葉上，每一次呼吸都是帶著鐵銹般的滯重感。

“周老弟，久等啦！”

玻璃門被推開，帶進一股濕冷的霉味。

中介李德勝**手擠進來，油亮的頭發(fā)緊貼著頭皮，廉價的**水混著**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利落地甩出一份合同，牛皮紙封面上印著刺眼的黑體字：青藤公寓704室****協(xié)議“規(guī)矩你都懂?！?br>
李德勝的圓臉上堆著笑，金牙在昏暗的燈光下一閃，“七天試睡，日結(jié)兩千。

只要沒缺胳膊少腿出來，尾款當場付清！”

他壓低聲音，身體前傾，袖口蹭過桌面時漏出一角靛青色的紋身，“不過嘛...要是真撞見‘不干凈’的，想徹底‘處理干凈’，得加這個數(shù)——”他必出三根手指，意味不明地晃了晃。

周嶼的目光掠過紋身，落在合同末頁的金額上：￥14,000.00 夠母親兩周的**錢。

他抓起筆，筆尖懸在簽名處，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劈開夜幕，瞬間照亮704室所在的公寓樓——七層那扇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瞎掉的眼睛。

“簽?！?br>
周嶼的聲音干澀如砂紙摩擦，墨水洇開名字的最后一捺時，雨聲驟然狂暴，砸在玻璃上如同萬千鬼手拍打。

704號的無聲尖叫青藤公寓的樓道比停尸間更陰冷。

聲控燈時明時滅，昏黃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墻壁上龜裂的紋路，像干涸的血脈。

704室的門鎖“咔噠”一聲彈開，一股陳腐的、混合著消毒水和某種甜膩血腥氣的味道猛地涌出，嗆得周嶼喉頭發(fā)緊。

他反手關上門，背抵著冰涼的門板。

黑暗濃稠得化不開。

手電光柱刺破沉寂，灰塵在光束里狂舞。

客廳一片狼藉；翻倒的椅子腿斷成兩截，暗紅色的地毯上洇開**可疑的污漬，早己變得發(fā)黑發(fā)硬。

空氣黏膩濕冷，絕非深秋應該有的溫度。

周嶼掏出便攜式濕度計，液晶屏幽幽亮起：12℃ ，89％RH 寒氣順著褲管往上爬。

他強迫自己邁步，靴子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主臥的門虛掩著，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更刺骨的寒意**般刺入骨髓。

手電光掃過雙人床——床頭板上，幾道深褐色的、用力刮擦出的刻痕闖入眼簾：他們都該死字跡邊緣殘留著星星點點的暗紅碎屑，周嶼湊近仔細看，指尖尚未觸及，一絲微弱的、近乎幻覺的靛藍色熒光在碎屑邊緣倏忽一閃，湮滅無蹤。

他猛地縮回手，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擊著肋骨。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極細微的沙沙聲從床底傳來，仿佛有什么東西正用指甲刮**木板。

滴答...滴答...滴答...午夜零點。

周嶼蜷縮在客廳唯一完好的單人沙發(fā)上，應急燈在腳邊投下一圈慘白的光暈。

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704的平面圖，旁邊開著監(jiān)控分屏——紅外鏡頭里，空蕩的房間泛著詭異的幽綠。

他把玩著電磁場檢測儀，指針穩(wěn)穩(wěn)停在最低檔。

寂靜像沉重的裹尸布，層層疊疊壓下來。

突然，一種異樣的聲音打破死寂。

滴答...滴答...滴答...聲音來自衛(wèi)生間。

規(guī)律、清晰，帶著水珠墜落的空靈。

周嶼皺了皺眉，起身。

衛(wèi)生間的門虛掩著，一股淡淡的鐵銹味從門縫里滲出。

他輕輕推開門...老式鑄鐵水龍頭懸掛在洗手池的上方，一滴濃稠的、暗紅色的液體正掛在龍口，拉長、墜落。

啪嗒猩紅色的液體在白色瓷盆里濺開一朵小小的花，邊緣迅速暈染。

不是幻覺。

溫熱的血腥氣猛地鉆進鼻腔。

周嶼的血液瞬間冰涼。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鏡子——鏡中的自己臉色慘白如紙。

就在此刻，身后的客廳傳來一陣突兀的、歡快刺耳的電子音樂鈴聲！

是那輛被遺忘在角落的塑料玩具**！

它車頂?shù)木療舣偪裥D(zhuǎn)著刺眼的紅光，竟在空無一人的地板上緩緩移動起來！

輪子碾過灰塵，留下清晰的軌跡，首首地朝著主臥禁閉的房門駛?cè)ァ?br>
輪子指向的深淵玩具**的電子音在死寂中尖銳得撕心裂肺。

紅光瘋狂閃爍，將墻壁和天花板切割成跳動的、破碎的血色網(wǎng)格。

周嶼僵在原地，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死死地盯著那輛自行移動的玩具車，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推動著，歪歪扭扭卻目標明確地前行。

電磁場檢測儀被他死死攥在手里，冰冷的金屬外殼硌著掌心。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挪動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靠近那輛詭異的玩具車。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薄冰上，隨時可能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距離主臥還有三步，玩具車停了下來，車頭正對著那扇深褐色的、布滿細小劃痕的房門。

警燈依舊在閃爍、旋轉(zhuǎn)，刺耳的音樂卻戛然而止。

一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

就在這時，周嶼清晰地聽到了另一個聲音——“嘻嘻...”一種輕飄飄的、稚嫩扭曲的女孩笑聲，仿佛貼著他的后頸吹氣，冰冷刺骨。

周嶼猛地轉(zhuǎn)身！

身后空無一物，只有應急燈慘白的光暈和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再猛地轉(zhuǎn)回頭看向玩具車——那輛紅色的塑料玩具**，車頭不知何時竟己悄無聲息地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

旋轉(zhuǎn)的紅藍警燈光芒像一雙不懷好意的鬼眼，此刻正死死地、首勾勾地“盯”著他與此同時，一首沉寂的電磁場檢測儀突然發(fā)出尖銳凄厲的蜂鳴！

指針像瘋了一樣猛烈向右甩去，狠狠撞在表盤的最高刻度線上，劇烈地顫抖著！

“滴答...”又一滴粘稠的鮮血從水龍頭墜落在瓷盆里，聲音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金屬咬合聲從主臥的門鎖方向傳來...門把手，正在被緩緩轉(zhuǎn)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