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致電祁同偉
名義：我，陳衛(wèi)京，發(fā)小祁同偉
京州的高速出口，收費站頂棚的漆皮有些剝落。
幾輛車排隊等著交費。
陳衛(wèi)京的車是一輛黑色的***，掛北京牌照。
車窗搖下一半，他遞出鈔票。
收費員是個年輕姑娘，動作有些慢。
后面一輛奧迪A6按了聲喇叭，聲音短促，帶著不耐煩。
陳衛(wèi)京沒回頭，接過找零和**。
桿子抬起，***緩緩駛出收費站。
那輛奧迪立刻緊跟著蹭了過來，幾乎貼著它的后保險杠。
開出去不到一公里，奧迪突然加速，強行并道，別了***一下，然后超了過去。
陳衛(wèi)京的司機小劉下意識踩了腳剎車，低聲罵了一句。
“操！
趕著投胎啊！”
陳衛(wèi)京坐在后座，身體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輛奧迪的尾巴，車牌是漢東的O牌，數(shù)字不大不小。
“跟著它?！?br>
陳衛(wèi)京說。
他的聲音不高，沒什么起伏。
小劉愣了一下，從后視鏡里飛快地瞥了老板一眼。
“陳處，咱們是去省委招待所……跟著。”
陳衛(wèi)京重復(fù)了一遍，眼睛看著前面那輛越來越遠(yuǎn)的奧迪。
小劉不敢再多問，踩下油門。
***發(fā)動機轟鳴起來，在車流里穿梭，勉強咬住那個小號O牌。
奧迪開得又快又蠻橫，連續(xù)變道超車。
***跟得有些吃力。
跟了大概二十多分鐘，奧迪拐進(jìn)了一條相對清凈的路，又開了一段，減速，轉(zhuǎn)向，開進(jìn)了一個大院。
門口有**站崗，但欄桿是抬著的，奧迪沒停頓就首接進(jìn)去了。
小劉把車停在離大院門口幾十米遠(yuǎn)的路邊。
“陳處，這是省**廳的家屬院。”
小劉說，語氣有些遲疑。
“咱還跟嗎？”
陳衛(wèi)京沒回答，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站在路邊，點了一支煙，看著那個大院門口。
崗哨的**也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抽了半支煙，他拿出手機，找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喂？”
那邊的聲音有些嘈雜，夾雜著酒杯碰撞和說笑的聲音，聽著像是在飯局上。
“同偉。”
陳衛(wèi)京對著電話說。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嘈雜聲迅速變小，像是走到了安靜的地方。
“衛(wèi)京？
你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在北京怎么樣？”
“我到京州了。”
“??？
什么時候到的？
怎么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安排接你??！”
祁同偉的聲音透著意外，還有幾分酒后的熱絡(luò)。
“剛到的。
沒什么事，就是來看看你?！?br>
“太好了！
你在哪兒？
我這就過去！
正好，我這邊快結(jié)束了，幾個朋友聚聚，都是自己人，你也一起來，熱鬧熱鬧！”
“不了。
你們玩你的。
我找個地方住下，明天再找你?！?br>
“那怎么行！
你等著，給我發(fā)個位置，我馬上到！
必須我來安排！
就這樣，掛了！”
祁同偉不容分說，啪嗒掛了電話。
陳衛(wèi)京放下手機，把剩下的煙抽完，拉開車門坐了回去。
“找個顯眼點的地方停，等他?！?br>
不到半小時，那輛熟悉的奧迪A6就從大院里面開了出來，開得有點急，停在***前面。
車門打開，祁同偉下了車。
他穿著白襯衫，沒打領(lǐng)帶，袖子挽到小臂，臉上帶著酒后的紅暈，但眼睛很亮。
他快步走到***車旁。
陳衛(wèi)京也下了車。
祁同偉上來就給了陳衛(wèi)京一個用力的擁抱，拍著他的后背。
“好小子！
真來了！
也不提前吱一聲！”
陳衛(wèi)京笑了笑，任他抱著。
“臨時決定的。
沒打擾你正事吧？”
“屁的正事！
就是瞎喝?！?br>
祁同偉松開他，上下打量著，“沒變樣！
還是這么……板正。
在北京部里就是不一樣，氣度都有了。”
“瞎混?！?br>
陳衛(wèi)京說，看了一眼那輛奧迪，“你車開得夠猛的?！?br>
祁同偉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車，哈哈一笑，“剛才？
嗨，應(yīng)酬喝了點，司機開的。
這小子，回頭我說他。
別站這兒了，上車，跟我走！
住處我給你安排好了?！?br>
“我住招待所就行?！?br>
“打我的臉是不是？
到了我這一畝三分地，能讓你住招待所？
跟我走！”
祁同偉拉著陳衛(wèi)京的胳膊就往奧迪那邊帶。
陳衛(wèi)京沒太堅持，對司機小劉說：“跟著祁廳的車。”
小劉連忙點頭。
祁同偉這才注意到***和車牌，眼神閃爍了一下，但沒多問，只是用力又拍了拍陳衛(wèi)京的肩膀，“快點的，上車！”
兩輛車一前一后，開了二十多分鐘，進(jìn)入一個環(huán)境幽靜的高檔小區(qū)。
祁同偉的車首接進(jìn)地下**，***也被放了行。
**下面，祁同偉下車，從手包里拿出一串鑰匙，遞給陳衛(wèi)京。
“樓上，1601。
精裝修，沒怎么住過，什么都齊全。
讓你司機把行李拿上去。”
陳衛(wèi)京接過鑰匙。
“你倒是準(zhǔn)備充分。”
“朋友放的鑰匙，正好用上?！?br>
祁同偉沒看他的眼睛，拿出煙遞過去一支，自己也點上。
“走，上去看看滿意不?！?br>
電梯里，祁同偉靠著轎廂壁，吐著煙圈。
“這次來，是公干？”
“算是吧。
調(diào)研性質(zhì)的，沒什么具體任務(wù)。”
“部里下來的調(diào)研，哪有簡單的?！?br>
祁同偉笑，“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盡管開口。
在漢東，我說話還算好使?！?br>
“知道你厲害。
省**廳廳長，一方諸侯?！?br>
祁同偉擺手，但臉上有光，“就是個干活跑腿的。
比不**在京城中樞，見得多，眼界寬?！?br>
電梯到了16樓。
房子很大，將近兩百平，歐式裝修，家具家電都是新的，幾乎沒什么生活氣息。
“還行吧？”
祁同偉問。
“太行了。
超標(biāo)了，老祁。”
“臨時住幾天，沒人管這個。
你就安心住著?！?br>
祁同偉走到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夜景，“這看起來不錯吧？
京州這幾年發(fā)展快，晚上燈都亮了不少?！?br>
陳衛(wèi)京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是挺亮?！?br>
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
祁同偉忽然嘆了口氣，臉上的酒意和興奮褪去一些，露出點疲憊。
“衛(wèi)京，咱們多少年沒見了？”
“有些年了?！?br>
“小時候，光著**在泥地里打滾，誰能想到今天?！?br>
祁同偉語氣有些感慨，“我在這地方，天天跟紅眼珠子打交道，你呢，在京城大衙門。
不一樣了?！?br>
“都是工作?！?br>
陳衛(wèi)京看著窗外，“泥地里打滾的日子，也沒什么不好?！?br>
祁同偉扭頭看他，“這次來，真沒事？”
“看看你?！?br>
陳衛(wèi)京也轉(zhuǎn)過頭，“順便看看漢東?！?br>
祁同偉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然后他咧開嘴又笑了，恢復(fù)那種略帶江湖氣的熱情，“行！
看我的！
明天，我給你接風(fēng)！
叫上幾個實在朋友，好好喝一頓！”
“別太張揚?！?br>
“知道！
有數(shù)！”
祁同偉拿出手機，“我這就安排地方，保證安靜，菜好?！?br>
他走到一邊開始打電話。
陳衛(wèi)京走到沙發(fā)邊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木質(zhì)扶手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小劉把行李箱搬了上來，放在門口，識趣地沒進(jìn)來，小聲問：“陳處，我先回招待所？”
陳衛(wèi)京點點頭。
“明天早上過來?！?br>
小劉走了。
祁同偉也打完了電話，走過來，“搞定！
明天晚上，湖邊小院，特色農(nóng)家菜，絕對新鮮。
就咱們幾個，沒外人。”
“你定就行?！?br>
祁同偉在他對面坐下，身體前傾，壓低了些聲音：“哎，衛(wèi)京，你在部里，消息靈通。
最近……有沒有聽到什么關(guān)于我們漢東的風(fēng)聲？”
“什么風(fēng)聲？”
“就是……上面?！?br>
祁同偉用手指往上指了指，“沙**來了之后，動靜不小啊。
聽說……最近在查大風(fēng)廠的事？
還有丁義珍那個***，跑得倒是快。”
“跨省抓捕，流程在走，沒那么快?！?br>
“我不是說丁義珍。
我是說……”祁同偉斟酌著詞句，“這風(fēng)向，是不是有點緊？
高老師……嗯，高育良**，最近好像也挺關(guān)注?！?br>
“紀(jì)檢政法口，關(guān)注這些不正常嗎？”
“正常，正常?！?br>
祁同偉靠回沙發(fā)背，搓了搓臉，“就是感覺，這心里有點不踏實。
好像要有什么事發(fā)生?！?br>
“你怕什么？”
陳衛(wèi)京問，聲音很平淡。
祁同偉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我怕什么？
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一不貪二不占，頂多有時候工作上急躁點。
我是擔(dān)心大局，漢東好不容易有點起色，經(jīng)不起折騰?！?br>
陳衛(wèi)京沒接話。
祁同偉覺得有點冷場，換了個話題：“不說這個了。
你這次待多久？”
“看情況。
可能一周，也可能長點。”
“那正好！
多待段時間！
我?guī)戕D(zhuǎn)轉(zhuǎn)，別看漢東地方不比北京，好吃好玩的地方也不少！
特別是……”他壓低聲音，帶著點男人都懂的笑意，“有些場子，姑娘挺水靈，放得開。
給你安排一下？”
“免了?！?br>
陳衛(wèi)京搖頭，“沒那愛好?！?br>
“假正經(jīng)?！?br>
祁同偉指指他，笑，“行，知道你們京官講究。
那就不安排那些。
純喝酒，吃菜，聊聊天總行吧？”
“嗯?！?br>
又坐了一會兒，祁同偉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沒接，對陳衛(wèi)京說：“那幫家伙催了，我得過去露個面。
你先休息，缺什么首接給我電話。
明天我來接你?！?br>
“好?！?br>
送祁同偉到門口。
祁同偉穿上外套，走到電梯口，又轉(zhuǎn)身回來，看著陳衛(wèi)京，語氣認(rèn)真了些：“衛(wèi)京，說真的，有什么事，需要我辦的，千萬別客氣。
咱們是發(fā)小，過命的交情。”
“知道?！?br>
陳衛(wèi)京點頭，“路上慢點?！?br>
“走了！”
祁同偉揮揮手，進(jìn)了電梯。
陳衛(wèi)京關(guān)上門，走回空蕩的客廳。
他在落地窗前又站了一會兒，然后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很安靜。
“**?！?br>
陳衛(wèi)京說。
“到了？”
一個略顯蒼老但沉穩(wěn)的聲音傳來。
“到了。
見過祁同偉了?！?br>
“怎么樣？”
“還是老樣子。
有點浮，心里慌?！?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能穩(wěn)住嗎？”
“試試看。”
陳衛(wèi)京說，“水比想的還渾?！?br>
“自己把握分寸。
安全第一。
需要什么，找老周。”
“明白?！?br>
“掛了?！?br>
電話斷線。
陳衛(wèi)京放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沒什么表情。
幾輛車排隊等著交費。
陳衛(wèi)京的車是一輛黑色的***，掛北京牌照。
車窗搖下一半，他遞出鈔票。
收費員是個年輕姑娘，動作有些慢。
后面一輛奧迪A6按了聲喇叭，聲音短促，帶著不耐煩。
陳衛(wèi)京沒回頭，接過找零和**。
桿子抬起，***緩緩駛出收費站。
那輛奧迪立刻緊跟著蹭了過來，幾乎貼著它的后保險杠。
開出去不到一公里，奧迪突然加速，強行并道，別了***一下，然后超了過去。
陳衛(wèi)京的司機小劉下意識踩了腳剎車，低聲罵了一句。
“操！
趕著投胎啊！”
陳衛(wèi)京坐在后座，身體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輛奧迪的尾巴，車牌是漢東的O牌，數(shù)字不大不小。
“跟著它?！?br>
陳衛(wèi)京說。
他的聲音不高，沒什么起伏。
小劉愣了一下，從后視鏡里飛快地瞥了老板一眼。
“陳處，咱們是去省委招待所……跟著。”
陳衛(wèi)京重復(fù)了一遍，眼睛看著前面那輛越來越遠(yuǎn)的奧迪。
小劉不敢再多問，踩下油門。
***發(fā)動機轟鳴起來，在車流里穿梭，勉強咬住那個小號O牌。
奧迪開得又快又蠻橫，連續(xù)變道超車。
***跟得有些吃力。
跟了大概二十多分鐘，奧迪拐進(jìn)了一條相對清凈的路，又開了一段，減速，轉(zhuǎn)向，開進(jìn)了一個大院。
門口有**站崗，但欄桿是抬著的，奧迪沒停頓就首接進(jìn)去了。
小劉把車停在離大院門口幾十米遠(yuǎn)的路邊。
“陳處，這是省**廳的家屬院。”
小劉說，語氣有些遲疑。
“咱還跟嗎？”
陳衛(wèi)京沒回答，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站在路邊，點了一支煙，看著那個大院門口。
崗哨的**也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抽了半支煙，他拿出手機，找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喂？”
那邊的聲音有些嘈雜，夾雜著酒杯碰撞和說笑的聲音，聽著像是在飯局上。
“同偉。”
陳衛(wèi)京對著電話說。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嘈雜聲迅速變小，像是走到了安靜的地方。
“衛(wèi)京？
你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在北京怎么樣？”
“我到京州了。”
“??？
什么時候到的？
怎么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安排接你??！”
祁同偉的聲音透著意外，還有幾分酒后的熱絡(luò)。
“剛到的。
沒什么事，就是來看看你?！?br>
“太好了！
你在哪兒？
我這就過去！
正好，我這邊快結(jié)束了，幾個朋友聚聚，都是自己人，你也一起來，熱鬧熱鬧！”
“不了。
你們玩你的。
我找個地方住下，明天再找你?！?br>
“那怎么行！
你等著，給我發(fā)個位置，我馬上到！
必須我來安排！
就這樣，掛了！”
祁同偉不容分說，啪嗒掛了電話。
陳衛(wèi)京放下手機，把剩下的煙抽完，拉開車門坐了回去。
“找個顯眼點的地方停，等他?！?br>
不到半小時，那輛熟悉的奧迪A6就從大院里面開了出來，開得有點急，停在***前面。
車門打開，祁同偉下了車。
他穿著白襯衫，沒打領(lǐng)帶，袖子挽到小臂，臉上帶著酒后的紅暈，但眼睛很亮。
他快步走到***車旁。
陳衛(wèi)京也下了車。
祁同偉上來就給了陳衛(wèi)京一個用力的擁抱，拍著他的后背。
“好小子！
真來了！
也不提前吱一聲！”
陳衛(wèi)京笑了笑，任他抱著。
“臨時決定的。
沒打擾你正事吧？”
“屁的正事！
就是瞎喝?！?br>
祁同偉松開他，上下打量著，“沒變樣！
還是這么……板正。
在北京部里就是不一樣，氣度都有了。”
“瞎混?！?br>
陳衛(wèi)京說，看了一眼那輛奧迪，“你車開得夠猛的?！?br>
祁同偉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車，哈哈一笑，“剛才？
嗨，應(yīng)酬喝了點，司機開的。
這小子，回頭我說他。
別站這兒了，上車，跟我走！
住處我給你安排好了?！?br>
“我住招待所就行?！?br>
“打我的臉是不是？
到了我這一畝三分地，能讓你住招待所？
跟我走！”
祁同偉拉著陳衛(wèi)京的胳膊就往奧迪那邊帶。
陳衛(wèi)京沒太堅持，對司機小劉說：“跟著祁廳的車。”
小劉連忙點頭。
祁同偉這才注意到***和車牌，眼神閃爍了一下，但沒多問，只是用力又拍了拍陳衛(wèi)京的肩膀，“快點的，上車！”
兩輛車一前一后，開了二十多分鐘，進(jìn)入一個環(huán)境幽靜的高檔小區(qū)。
祁同偉的車首接進(jìn)地下**，***也被放了行。
**下面，祁同偉下車，從手包里拿出一串鑰匙，遞給陳衛(wèi)京。
“樓上，1601。
精裝修，沒怎么住過，什么都齊全。
讓你司機把行李拿上去。”
陳衛(wèi)京接過鑰匙。
“你倒是準(zhǔn)備充分。”
“朋友放的鑰匙，正好用上?！?br>
祁同偉沒看他的眼睛，拿出煙遞過去一支，自己也點上。
“走，上去看看滿意不?！?br>
電梯里，祁同偉靠著轎廂壁，吐著煙圈。
“這次來，是公干？”
“算是吧。
調(diào)研性質(zhì)的，沒什么具體任務(wù)。”
“部里下來的調(diào)研，哪有簡單的?！?br>
祁同偉笑，“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盡管開口。
在漢東，我說話還算好使?！?br>
“知道你厲害。
省**廳廳長，一方諸侯?！?br>
祁同偉擺手，但臉上有光，“就是個干活跑腿的。
比不**在京城中樞，見得多，眼界寬?！?br>
電梯到了16樓。
房子很大，將近兩百平，歐式裝修，家具家電都是新的，幾乎沒什么生活氣息。
“還行吧？”
祁同偉問。
“太行了。
超標(biāo)了，老祁。”
“臨時住幾天，沒人管這個。
你就安心住著?！?br>
祁同偉走到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夜景，“這看起來不錯吧？
京州這幾年發(fā)展快，晚上燈都亮了不少?！?br>
陳衛(wèi)京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是挺亮?！?br>
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
祁同偉忽然嘆了口氣，臉上的酒意和興奮褪去一些，露出點疲憊。
“衛(wèi)京，咱們多少年沒見了？”
“有些年了?！?br>
“小時候，光著**在泥地里打滾，誰能想到今天?！?br>
祁同偉語氣有些感慨，“我在這地方，天天跟紅眼珠子打交道，你呢，在京城大衙門。
不一樣了?！?br>
“都是工作?！?br>
陳衛(wèi)京看著窗外，“泥地里打滾的日子，也沒什么不好?！?br>
祁同偉扭頭看他，“這次來，真沒事？”
“看看你?！?br>
陳衛(wèi)京也轉(zhuǎn)過頭，“順便看看漢東?！?br>
祁同偉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然后他咧開嘴又笑了，恢復(fù)那種略帶江湖氣的熱情，“行！
看我的！
明天，我給你接風(fēng)！
叫上幾個實在朋友，好好喝一頓！”
“別太張揚?！?br>
“知道！
有數(shù)！”
祁同偉拿出手機，“我這就安排地方，保證安靜，菜好?！?br>
他走到一邊開始打電話。
陳衛(wèi)京走到沙發(fā)邊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木質(zhì)扶手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小劉把行李箱搬了上來，放在門口，識趣地沒進(jìn)來，小聲問：“陳處，我先回招待所？”
陳衛(wèi)京點點頭。
“明天早上過來?！?br>
小劉走了。
祁同偉也打完了電話，走過來，“搞定！
明天晚上，湖邊小院，特色農(nóng)家菜，絕對新鮮。
就咱們幾個，沒外人。”
“你定就行?！?br>
祁同偉在他對面坐下，身體前傾，壓低了些聲音：“哎，衛(wèi)京，你在部里，消息靈通。
最近……有沒有聽到什么關(guān)于我們漢東的風(fēng)聲？”
“什么風(fēng)聲？”
“就是……上面?！?br>
祁同偉用手指往上指了指，“沙**來了之后，動靜不小啊。
聽說……最近在查大風(fēng)廠的事？
還有丁義珍那個***，跑得倒是快。”
“跨省抓捕，流程在走，沒那么快?！?br>
“我不是說丁義珍。
我是說……”祁同偉斟酌著詞句，“這風(fēng)向，是不是有點緊？
高老師……嗯，高育良**，最近好像也挺關(guān)注?！?br>
“紀(jì)檢政法口，關(guān)注這些不正常嗎？”
“正常，正常?！?br>
祁同偉靠回沙發(fā)背，搓了搓臉，“就是感覺，這心里有點不踏實。
好像要有什么事發(fā)生?！?br>
“你怕什么？”
陳衛(wèi)京問，聲音很平淡。
祁同偉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我怕什么？
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一不貪二不占，頂多有時候工作上急躁點。
我是擔(dān)心大局，漢東好不容易有點起色，經(jīng)不起折騰?！?br>
陳衛(wèi)京沒接話。
祁同偉覺得有點冷場，換了個話題：“不說這個了。
你這次待多久？”
“看情況。
可能一周，也可能長點。”
“那正好！
多待段時間！
我?guī)戕D(zhuǎn)轉(zhuǎn)，別看漢東地方不比北京，好吃好玩的地方也不少！
特別是……”他壓低聲音，帶著點男人都懂的笑意，“有些場子，姑娘挺水靈，放得開。
給你安排一下？”
“免了?！?br>
陳衛(wèi)京搖頭，“沒那愛好?！?br>
“假正經(jīng)?！?br>
祁同偉指指他，笑，“行，知道你們京官講究。
那就不安排那些。
純喝酒，吃菜，聊聊天總行吧？”
“嗯?！?br>
又坐了一會兒，祁同偉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沒接，對陳衛(wèi)京說：“那幫家伙催了，我得過去露個面。
你先休息，缺什么首接給我電話。
明天我來接你?！?br>
“好?！?br>
送祁同偉到門口。
祁同偉穿上外套，走到電梯口，又轉(zhuǎn)身回來，看著陳衛(wèi)京，語氣認(rèn)真了些：“衛(wèi)京，說真的，有什么事，需要我辦的，千萬別客氣。
咱們是發(fā)小，過命的交情。”
“知道?！?br>
陳衛(wèi)京點頭，“路上慢點?！?br>
“走了！”
祁同偉揮揮手，進(jìn)了電梯。
陳衛(wèi)京關(guān)上門，走回空蕩的客廳。
他在落地窗前又站了一會兒，然后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很安靜。
“**?！?br>
陳衛(wèi)京說。
“到了？”
一個略顯蒼老但沉穩(wěn)的聲音傳來。
“到了。
見過祁同偉了?！?br>
“怎么樣？”
“還是老樣子。
有點浮，心里慌?！?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能穩(wěn)住嗎？”
“試試看。”
陳衛(wèi)京說，“水比想的還渾?！?br>
“自己把握分寸。
安全第一。
需要什么，找老周。”
“明白?！?br>
“掛了?！?br>
電話斷線。
陳衛(wèi)京放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沒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