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夏，長春。

午后的陽光曬得柏油路面發(fā)軟，空氣里浮動著街邊**攤飄來的、帶著點孜然味的燥熱。

一家門臉不大的紋身店窩在舊街拐角，“炫彩刺青”的霓虹招牌缺了個筆畫，有氣無力地亮著。

曹嗣業(yè)坐在柜臺后面，手指無意識地刮著玻璃臺面上一道陳年的劃痕。

粘膩，揮之不去的粘膩。

汗水浸濕了他身上那件廉價的黑色T恤，緊緊貼著前胸后背。

風(fēng)扇在頭頂吭哧吭哧地轉(zhuǎn)，吹出來的風(fēng)都是熱的，攪不動這一屋子凝固了的沉悶。

空氣里混雜著劣質(zhì)香薰也蓋不住的消毒水味，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甜腥的血氣。

他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腦子里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沸騰的漿糊，無數(shù)紛亂的畫面尖叫著沖撞——十年卑微，十年**，換來的是燈火輝煌的酒店門口，她穿著刺眼的雪白婚紗，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笑靨如花。

那男人輕蔑的眼神，像鈍刀子割肉。

周圍賓客的竊竊私語，嗡嗡作響，匯成一句：“看，那個**……”心口猛地一縮，真實的絞痛讓他幾乎喘不上氣。

**。

他狠狠閉上眼，再猛地睜開。

視線有些模糊，焦點渙散。

眼前是掉了漆的柜臺，一臺笨重的老舊電腦屏幕還亮著，**頭像在右下角瘋狂閃爍。

旁邊攤著幾張紋身圖案草稿，線條張牙舞爪。

墻壁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紋身樣板，關(guān)羽的怒目，般若的獠牙，還有幾句看不懂的英文花體，層層疊疊，壓抑得讓人心慌。

這不是十年后他那間逼仄的出租屋。

這是……“嘶——”他吸了口涼氣，指尖碰到柜臺上一杯冰水，冷凝水珠沾了一手，冰冷的觸感針一樣刺進來。

真實得可怕。

“……業(yè)子？

曹嗣業(yè)！

發(fā)什么呆呢？

聽見我說話沒？”

一個聲音炸響在耳邊，帶著點不耐煩。

曹嗣業(yè)猛地抬頭。

柜臺對面，一個穿著吊帶熱褲，畫著濃重眼線的女人正皺著眉頭看他，手指間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煙，煙灰積了老長。

“姐……”一個字脫口而出，干澀沙啞。

這是他干姐，王麗。

這家紋身店的老板。

2016年夏天，高考剛結(jié)束，他閑著沒事，就被王麗抓來看店打雜。

所以……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這個一切都還沒發(fā)生，或者說，一切即將再次發(fā)生的起點？

那十年的苦熬和最終的恥辱，還要再重演一遍？

一股冰冷的惡寒順著脊椎急速爬升，攥緊了他的心臟。

幾乎同時，一個毫無感情、冰冷如機械的聲音在他腦海深處炸開：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穩(wěn)定，靈魂融合完畢，‘多子多?！到y(tǒng)激活成功！

正在掃描當(dāng)前位面……掃描完畢。

規(guī)則適配中……核心規(guī)則：宿主需與適齡女性締結(jié)姻緣，開枝散葉，子嗣數(shù)量與質(zhì)量將反饋福緣、技能、財富及壽命。

新手任務(wù)發(fā)布：請于72小時內(nèi)，與一位符合系統(tǒng)標(biāo)準(zhǔn)的適齡女性完成首次‘能量交互’（俗稱：打撲克），成功綁定第一位伴侶。

失敗懲罰：系統(tǒng)**綁定，宿主生命能量清零（俗稱：死亡）。

新手福利：宿主可視化目標(biāo)女性基礎(chǔ)屬性，輔助決策。

倒計時：71:59:59…71:59:58……一連串的信息粗暴地塞進大腦，伴隨著一個鮮紅的、不斷跳動的倒計時數(shù)字，壓得他神經(jīng)劇痛。

曹嗣業(yè)臉色白了白，手指用力掐進掌心。

多子多福？

綁定伴侶？

打撲克？

三天不**就得死？

這**是什么**系統(tǒng)？！

而且時間只有三天！

上哪去找個適齡女人完成這種任務(wù)？

大街上拉一個？

眼前的干姐王麗倒是風(fēng)韻猶存，可那念頭剛冒出來，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就像游戲界面重疊現(xiàn)實，半透明的淡藍色光框突兀地籠罩了王麗。

目標(biāo)：王麗顏值：81（眼角己有細紋，粉底略厚）身材：85（豐腴熟透，略有下垂）充電次數(shù)：287（經(jīng)驗豐富）充電器款式：19（閱歷驚人）健康度：72（輕微婦科炎癥，建議宿主謹(jǐn)慎）綁定意愿：0%（僅視你為弟/工具人）評估：風(fēng)險較高，不建議作為初始綁定對象。

曹嗣業(yè)：“……”他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迅速移開目光，胃里一陣翻騰。

這系統(tǒng)不光**，還**帶彈幕點評的！

“跟你說話呢！

魂兒讓狐貍精勾走了？”

王麗啪地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沒好氣地數(shù)落，“瞧你那點出息！

高考考完了，大學(xué)通知書還沒影子呢，就天天蔫頭耷腦的！

跟你說，劉薇那丫頭片子，一看就不是個安分的主，你趁早……”劉薇。

這個名字像一把燒紅的錐子，狠狠扎進曹嗣業(yè)剛剛結(jié)痂的記憶里。

那個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十年，付出所有，卻連手指頭都沒舍得碰幾次，最后挽著別人步入婚宴殿堂的白月光。

酸楚、憤怒、不甘、還有深可見骨的羞恥……瞬間淹沒了他。

重來一次，還要再聽這個名字，再走那條老路？

絕不！

去***白月光！

去***十年舔狗！

警告！

剩余時間71:30:12！

請宿主盡快尋找合適目標(biāo)！

血紅的倒計時在眼前瘋狂閃爍，催命符一樣。

壓力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三天，只有三天！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店門外。

陽光刺眼，街景恍惚。

幾個穿著緊身褲豆豆鞋的社會青年晃蕩過去。

這年頭，小城的精神小伙小妹正開始泛濫。

他能找誰？

同學(xué)？

鄰居？

……還是街上那些看起來就不太難搞定的精神小妹？

為了活命，似乎也沒什么可挑的了。

至少，得先活下去再說別的。

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勁混著求生欲，猛地沖了上來。

就在他眼神逐漸變得晦暗難明時——“吱呀”一聲。

紋身店的玻璃門被一股大力推開，撞上了門后的風(fēng)鈴，發(fā)出一串雜亂刺耳的叮當(dāng)亂響。

一股熱浪裹挾著街上的喧囂涌進店里，同時鉆進來的，還有一個格外高亢，帶著點刻意拿捏的拽勁的女聲：“老板兒！

紋身！”

曹嗣業(yè)循聲望去。

門口逆著光，站著一個身影。

個頭不高，瘦削，穿著一件印著巨大骷髏頭的緊身黑色T恤，領(lǐng)口歪斜，露出清晰嶙峋的鎖骨。

下身是一條破洞多得快要散架的牛仔短褲，腿細得像麻桿，踩著一雙厚底洞洞鞋。

最扎眼的是那頭頭發(fā)——赤橙黃綠青藍紫，像打翻了調(diào)色盤，高高地扎成兩個揪揪，隨著她說話一抖一抖。

典型的……精神小妹。

她嘴里叼著一根剛點燃的香煙，煙霧熏得她瞇起一只眼，下巴抬著，努力做出一種“老娘很社會”的姿態(tài)，可惜那張帶著明顯稚氣的臉，怎么看都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王麗撇撇嘴，顯然對這種小太妹見怪不怪，懶洋洋地重新點上一根煙，沒搭理。

那小妹也不在意，蹬蹬蹬走到柜臺前，手指夾下煙，彈了彈并并不存在的煙灰。

“老板，給我紋個‘全員惡人’，要最大的，紋背上！”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酷，甚至刻意壓低了聲線。

曹嗣業(yè)的目光卻在這一刻驟然凝固。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淡藍色的系統(tǒng)光框，如同被觸發(fā)指令般，精準(zhǔn)地套牢了這個七彩頭發(fā)的精神小妹。

目標(biāo)：？？？

（可命名）顏值：97（五官精致，骨相極佳，重度非主流妝容污染）身材：88（比例優(yōu)越，長期營養(yǎng)不良，發(fā)育潛力巨大）充電次數(shù)：0（全新未拆封）充電器款式：0（待初始化）健康度：89（輕微貧血，作息不規(guī)律）綁定意愿：1%（覺得你長得還行）評估：SSS級優(yōu)質(zhì)母體！

強烈建議綁定！

強烈建議！

曹嗣業(yè)的呼吸猛地一滯。

視線死死釘在那兩個刺眼無比的“0”上，以及后面系統(tǒng)瘋狂刷新的“SSS級”和“強烈建議”。

顏值97……被糟蹋成這副鬼樣子居然還能有97？！

還有那兩個零……在這年頭，簡首堪比大熊貓！

巨大的、荒謬的、甚至是狂喜的沖擊感，像一顆**在他胸腔里爆開，沖刷著方才所有的憋悶、不甘和絕望。

踏破鐵鞋無覓處……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一點點向上勾起。

那笑容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一個混合著野望、掠奪和極度興奮的弧度。

所有的焦慮和緊迫感，在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柜臺上，灼灼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那個還在努力凹造型的小太妹臉上，聲音帶著一種發(fā)現(xiàn)稀世珍寶般的沙啞和篤定：“行啊。”

“ ‘全員惡人’有什么意思？”

“不如……紋個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