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雜役院
仙子大道有缺，被迫與我合道
雜役院，偏僻一角。
藥田旁的木屋前，一個身形纖細的少女正費力地處理著一株靈草，她**的手腕上，一道猙獰的鞭痕格外刺眼，傷口周圍的皮肉微微泛著紅腫。
“嘶……”林語竹倒抽一口涼氣，手里的動作一頓，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她身后。
“怎么搞的？”
清朗的聲音響起，林語竹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姬辰，緊繃的神經(jīng)才松弛下來。
她下意識地想把手腕藏進袖子里，卻被姬辰快一步抓住了。
姬辰的目光落在鞭痕上，眉頭皺了起來。
“又是外門那幫人？”
林語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不怪他們……是我不小心，擋了李師兄的路?！?br>
“擋路？”
姬辰松開手，語氣平淡，“雜役院通往演武場的路有三丈寬，你是橫著走路的？”
林語竹的頭埋得更低了，不說話。
姬辰也沒再追問。
太一劍宗，強者為尊。
雜役弟子，就是宗門食物鏈的最底層，被欺負了，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后勤堂的清心蘭領(lǐng)了嗎？
這傷得用那個敷?！?br>
提到這個，林語竹的眼神黯淡下去，她輕輕搖頭：“陳管事說……這個月的份例己經(jīng)發(fā)完了?！?br>
“發(fā)完了？”
姬辰的眼眸瞇了一下。
清心蘭是雜役弟子每月固定領(lǐng)取的低階療傷草藥，雖然品級不高，但對這種皮外傷效果最好。
每個月的份例都是定死的，怎么可能提前發(fā)完？
唯一的解釋，就是被那個姓陳的給私吞了。
“沒事，我去給你拿?！?br>
姬辰丟下這句話，轉(zhuǎn)身就走。
“哎，姬辰你別去！”
林語竹急忙喊住他，“陳管事他……他不好說話，別為了我給你自己惹麻煩?！?br>
誰不知道后勤堂的陳管事是個見錢眼開的勢利眼，尤其最看不起姬辰這個“萬古第一廢柴”，每次姬辰去領(lǐng)東西，都要被他冷嘲熱諷半天。
姬辰腳步?jīng)]停，只是背對著她擺了擺手。
“放心，我這人，從不惹麻煩?！?br>
……太一劍宗，后勤堂。
堂內(nèi)人來人往，幾個外門弟子正圍著柜臺，滿臉堆笑地跟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說著話。
那男人正是后勤堂管事，陳明。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管事服，留著一撮山羊胡，一雙小眼睛瞇著，閃爍著精明的光。
“陳管事，這點小意思，您喝茶?！?br>
一個外門弟子諂媚地遞上一個小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顯然是靈石。
陳明不著痕跡地掂了掂，臉上的笑容更盛，慢悠悠地從柜臺下拿出一個玉瓶。
“李賢侄就是懂事。
這瓶聚氣散你拿好，好好修煉，爭取早日進入內(nèi)門?！?br>
“多謝陳管事提攜！”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身影走進了后勤堂。
姬辰。
他一出現(xiàn)，堂內(nèi)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安靜了許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鄙夷、嘲弄、不屑，各種情緒交織。
“喲，我當(dāng)是誰呢，這不是我們中州姬氏的大天才嗎？”
那個叫李賢的外門弟子陰陽怪氣地開口，引得周圍一陣哄笑。
姬辰仿佛沒聽見，徑首走到柜臺前，敲了敲桌面。
“陳管事，我來領(lǐng)取這個月的清心蘭?！?br>
陳明抬起眼皮，瞥了姬辰一眼，又慢條斯理地收好剛才的靈石，才懶洋洋地開口。
“沒了?！?br>
“沒了？”
姬辰的語氣很平靜。
“沒了?！?br>
陳明重復(fù)了一遍，靠在椅子上，用指甲剔著牙縫，“這個月的清心蘭，己經(jīng)全部發(fā)放完畢。
下個月再來吧?！?br>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堂內(nèi)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是明擺著的刁難。
周圍的外門弟子都抱著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他們就想看看，這個全宗門聞名的廢物，今天怎么灰溜溜地滾出去。
姬辰?jīng)]動，也沒生氣。
他只是看著陳明，很認真地問：“陳管事，我記得《太一劍宗雜役弟子月度物耗補償條例》里，好像沒有寫明份例可以提前發(fā)完吧？”
陳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個廢物居然還敢頂嘴，甚至搬出了宗門條例。
“什么條例不條例的？
我說沒了就是沒了！”
陳明的聲音沉了下去，一股筑基期的威壓隱隱散開，“姬辰，你一個無法修煉的廢人，也配跟我講規(guī)矩？
別給臉不要臉，趕緊滾！”
威壓撲面而來，姬辰的臉色白了白，身體晃了一下，但依舊站得筆首。
他頂著壓力，一字一句地繼續(xù)說。
“陳管事，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畢竟宗門規(guī)矩大如天。
如果真是宗門改了規(guī)矩，我也好跟其他雜役弟子們通個氣，免得大家以后再白跑一趟?！?br>
他頓了頓，露出一副天真又困惑的表情。
“尤其是第七十二條，‘因管事失職或物資調(diào)配失誤，導(dǎo)致弟子未能按時領(lǐng)取份例，弟子因此遭受的一切損失，包括但不限于時間損耗、精神損耗等，均需由當(dāng)事管事進行全額補償’。
這一條，我一首沒太搞懂。
要不，我還是去戒律堂，請執(zhí)法長老幫忙解讀解讀？”
戒律堂！
這三個字，讓陳明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死死盯著姬辰，那雙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這個廢物……他怎么會知道第七十二條？
那條條例是幾百年前補充進去的，生僻得很，別說雜役弟子，就連他這個管事都快忘了！
更要命的是，姬辰說得沒錯，條例里確實有這么一句話！
去戒律堂？
那幫執(zhí)法長老可都是一群不茍言笑的鐵面判官，最恨的就是他們這些管事****。
真要是被姬辰捅過去，他私吞物資的事情一旦**出來，扒掉他一層皮都是輕的！
該死的，這廢物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牙尖嘴利了？
陳明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看著姬辰那清澈又無辜的眼神，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他去戒律堂！
絕對不能！
堂內(nèi)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周圍的外門弟子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陳管事……怎么不說話了？
陳明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后，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柜臺底下摸出一個玉盒。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
我想起來了，還有最后一株，是剛送到，還沒來得及入庫登記?！?br>
他打開玉盒，一株通體翠綠，散發(fā)著清心氣息的蘭草，靜靜地躺在里面。
周圍的外門弟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反轉(zhuǎn)……也太快了吧？
前一秒還威風(fēng)凜凜的陳管事，怎么突然就慫了？
姬辰卻沒有立刻去接。
他皺著眉，一臉為難。
“可是陳管事，您剛才那么確定說沒了。
萬一這株是您私人珍藏，我拿了，豈不是占了您的便宜？”
“不占便宜，不占便宜！
這就是宗門的，給，你趕緊拿去！”
陳管事現(xiàn)在只想趕緊把這個**送走。
姬辰依舊沒有動。
他掰著手指，一臉認真地計算起來。
“可是，按照剛才那個條例，您看，您耽誤了我這么久的時間，我的‘時間損耗’。
還有，我剛才被您嚇得心驚肉跳，差點道心不穩(wěn)，這‘精神損耗’……你！”
陳管事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他還來勁了？
他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么無恥的！
拿著雞毛當(dāng)令箭，還真把自己當(dāng)個人物了？
但他看著姬辰那清澈又無辜的眼神，所有的怒火都只能憋在胸口。
他怕。
他真的怕這小子一根筋，扭頭就去了戒律堂。
“夠了！”
陳管事咬著牙，從儲物戒指里又摸出一個小瓷瓶，重重地拍在柜臺上。
“一瓶回氣丹！
夠補償你的‘損耗’了吧？”
“現(xiàn)在，拿著你的東西，立刻，馬上，從我眼前消失！”
他的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哎，陳管事您太客氣了。
既然您這么有誠意，那我就卻之不恭了?！?br>
姬辰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
他動作麻利地將玉盒跟瓷瓶一同收入袖中，對著陳管事拱了拱手。
“多謝陳管事，您真是宗門管事的楷模，執(zhí)法如山，體恤弟子。
我以后一定會多來您這里，學(xué)習(xí)您這種高尚的品格?！?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出了后勤堂。
只留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陳管事，死死攥著拳頭，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看著姬辰消失的背影，眼神怨毒。
姬辰！
你這個廢物，給我等著！
而走出后勤堂的姬辰，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他掂了掂袖中的瓷瓶，又摸了摸裝著清心蘭的玉盒，腳步?jīng)]有絲毫停頓，徑首朝著雜役院的方向走去。
陳管事的威脅？
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對付這種人，要么一次性把他踩死，要么就讓他永遠抓不到你的把柄。
至于那所謂的第七十二條條例……確實存在。
只不過，原文說的是“可酌情補償”，而不是“必須補償”。
一個“可”字，一個“必須”，天差地別。
這便是文字的游戲。
也是他這三年來，在藏經(jīng)閣最底層，從那些無人問津的故紙堆里，學(xué)到的唯一有用的東西。
這個世界，力量固然重要。
但有時候，規(guī)則，比力量更好用。
尤其是，當(dāng)你能解釋規(guī)則的時候。
回到雜役院，姬辰徑首走向林語竹的木屋。
少女還在院子里，看到他回來，手里還拿著玉盒和瓷瓶，清秀的臉上寫滿了驚訝。
“姬辰，你……”姬辰?jīng)]多說，把玉盒遞過去。
“敷上吧?！?br>
然后，他又把那個裝著回氣丹的瓷瓶放在了林語竹面前的石桌上。
“這個也拿著?！?br>
林語竹連忙擺手，受寵若驚：“不不不，清心蘭己經(jīng)很好了，這個丹藥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回氣丹，雖然只是最低階的丹藥，但對于他們這些雜役弟子來說，也是需要攢好幾個月功績點才能換到的寶貝。
“讓你拿著就拿著?！?br>
姬辰的語氣不容置喙，“你不是一首想嘗試引氣入體嗎？
有這個，能省不少事?！?br>
他看著林語竹手腕上的傷，又補充了一句。
“在這個鬼地方，能強一點，總不是壞事?！?br>
林語竹怔怔地看著姬辰，又看了看桌上的丹藥，眼眶微微泛紅。
在這雜役院，人人自危，人人冷漠，除了嘲諷和白眼，她從未得到過別人的善意。
姬辰是唯一一個。
她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把丹藥收好，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謝謝你，姬辰?！?br>
姬辰?jīng)]應(yīng)聲，只是抬頭看向了遠處云霧繚繞的太一主峰。
他的眼神深邃，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萬道熔爐圣體……讀遍了藏經(jīng)閣底層的古籍，他也只找到了關(guān)于這種體質(zhì)的寥寥數(shù)語。
天生與萬道親和，卻又被萬道所囚。
無法吐納靈氣，是囚籠。
想要打破這囚籠，就必須找到……同樣身負殘缺大道之人。
可人海茫茫，他又去哪里找？
而且，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
古籍上那晦澀難懂的記載，讓他至今都沒能完全參透。
正想著，一股淡淡的藥香飄入鼻尖。
是林語竹在處理那株清心蘭，她小心地將蘭草搗碎，動作嫻熟，神情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姬辰忽然注意到，當(dāng)她的指尖觸碰到清心蘭的汁液時，那翠綠的藥汁，似乎比平時更亮了幾分。
而林語竹自己，對此毫無察覺。
姬辰的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一下。
藥田旁的木屋前，一個身形纖細的少女正費力地處理著一株靈草，她**的手腕上，一道猙獰的鞭痕格外刺眼，傷口周圍的皮肉微微泛著紅腫。
“嘶……”林語竹倒抽一口涼氣，手里的動作一頓，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她身后。
“怎么搞的？”
清朗的聲音響起，林語竹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姬辰，緊繃的神經(jīng)才松弛下來。
她下意識地想把手腕藏進袖子里，卻被姬辰快一步抓住了。
姬辰的目光落在鞭痕上，眉頭皺了起來。
“又是外門那幫人？”
林語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不怪他們……是我不小心，擋了李師兄的路?！?br>
“擋路？”
姬辰松開手，語氣平淡，“雜役院通往演武場的路有三丈寬，你是橫著走路的？”
林語竹的頭埋得更低了，不說話。
姬辰也沒再追問。
太一劍宗，強者為尊。
雜役弟子，就是宗門食物鏈的最底層，被欺負了，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后勤堂的清心蘭領(lǐng)了嗎？
這傷得用那個敷?！?br>
提到這個，林語竹的眼神黯淡下去，她輕輕搖頭：“陳管事說……這個月的份例己經(jīng)發(fā)完了?！?br>
“發(fā)完了？”
姬辰的眼眸瞇了一下。
清心蘭是雜役弟子每月固定領(lǐng)取的低階療傷草藥，雖然品級不高，但對這種皮外傷效果最好。
每個月的份例都是定死的，怎么可能提前發(fā)完？
唯一的解釋，就是被那個姓陳的給私吞了。
“沒事，我去給你拿?！?br>
姬辰丟下這句話，轉(zhuǎn)身就走。
“哎，姬辰你別去！”
林語竹急忙喊住他，“陳管事他……他不好說話，別為了我給你自己惹麻煩?！?br>
誰不知道后勤堂的陳管事是個見錢眼開的勢利眼，尤其最看不起姬辰這個“萬古第一廢柴”，每次姬辰去領(lǐng)東西，都要被他冷嘲熱諷半天。
姬辰腳步?jīng)]停，只是背對著她擺了擺手。
“放心，我這人，從不惹麻煩?！?br>
……太一劍宗，后勤堂。
堂內(nèi)人來人往，幾個外門弟子正圍著柜臺，滿臉堆笑地跟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說著話。
那男人正是后勤堂管事，陳明。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管事服，留著一撮山羊胡，一雙小眼睛瞇著，閃爍著精明的光。
“陳管事，這點小意思，您喝茶?！?br>
一個外門弟子諂媚地遞上一個小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顯然是靈石。
陳明不著痕跡地掂了掂，臉上的笑容更盛，慢悠悠地從柜臺下拿出一個玉瓶。
“李賢侄就是懂事。
這瓶聚氣散你拿好，好好修煉，爭取早日進入內(nèi)門?！?br>
“多謝陳管事提攜！”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身影走進了后勤堂。
姬辰。
他一出現(xiàn)，堂內(nèi)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安靜了許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鄙夷、嘲弄、不屑，各種情緒交織。
“喲，我當(dāng)是誰呢，這不是我們中州姬氏的大天才嗎？”
那個叫李賢的外門弟子陰陽怪氣地開口，引得周圍一陣哄笑。
姬辰仿佛沒聽見，徑首走到柜臺前，敲了敲桌面。
“陳管事，我來領(lǐng)取這個月的清心蘭?！?br>
陳明抬起眼皮，瞥了姬辰一眼，又慢條斯理地收好剛才的靈石，才懶洋洋地開口。
“沒了?！?br>
“沒了？”
姬辰的語氣很平靜。
“沒了?！?br>
陳明重復(fù)了一遍，靠在椅子上，用指甲剔著牙縫，“這個月的清心蘭，己經(jīng)全部發(fā)放完畢。
下個月再來吧?！?br>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堂內(nèi)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是明擺著的刁難。
周圍的外門弟子都抱著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他們就想看看，這個全宗門聞名的廢物，今天怎么灰溜溜地滾出去。
姬辰?jīng)]動，也沒生氣。
他只是看著陳明，很認真地問：“陳管事，我記得《太一劍宗雜役弟子月度物耗補償條例》里，好像沒有寫明份例可以提前發(fā)完吧？”
陳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個廢物居然還敢頂嘴，甚至搬出了宗門條例。
“什么條例不條例的？
我說沒了就是沒了！”
陳明的聲音沉了下去，一股筑基期的威壓隱隱散開，“姬辰，你一個無法修煉的廢人，也配跟我講規(guī)矩？
別給臉不要臉，趕緊滾！”
威壓撲面而來，姬辰的臉色白了白，身體晃了一下，但依舊站得筆首。
他頂著壓力，一字一句地繼續(xù)說。
“陳管事，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畢竟宗門規(guī)矩大如天。
如果真是宗門改了規(guī)矩，我也好跟其他雜役弟子們通個氣，免得大家以后再白跑一趟?！?br>
他頓了頓，露出一副天真又困惑的表情。
“尤其是第七十二條，‘因管事失職或物資調(diào)配失誤，導(dǎo)致弟子未能按時領(lǐng)取份例，弟子因此遭受的一切損失，包括但不限于時間損耗、精神損耗等，均需由當(dāng)事管事進行全額補償’。
這一條，我一首沒太搞懂。
要不，我還是去戒律堂，請執(zhí)法長老幫忙解讀解讀？”
戒律堂！
這三個字，讓陳明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死死盯著姬辰，那雙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這個廢物……他怎么會知道第七十二條？
那條條例是幾百年前補充進去的，生僻得很，別說雜役弟子，就連他這個管事都快忘了！
更要命的是，姬辰說得沒錯，條例里確實有這么一句話！
去戒律堂？
那幫執(zhí)法長老可都是一群不茍言笑的鐵面判官，最恨的就是他們這些管事****。
真要是被姬辰捅過去，他私吞物資的事情一旦**出來，扒掉他一層皮都是輕的！
該死的，這廢物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牙尖嘴利了？
陳明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看著姬辰那清澈又無辜的眼神，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他去戒律堂！
絕對不能！
堂內(nèi)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周圍的外門弟子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陳管事……怎么不說話了？
陳明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后，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柜臺底下摸出一個玉盒。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
我想起來了，還有最后一株，是剛送到，還沒來得及入庫登記?！?br>
他打開玉盒，一株通體翠綠，散發(fā)著清心氣息的蘭草，靜靜地躺在里面。
周圍的外門弟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反轉(zhuǎn)……也太快了吧？
前一秒還威風(fēng)凜凜的陳管事，怎么突然就慫了？
姬辰卻沒有立刻去接。
他皺著眉，一臉為難。
“可是陳管事，您剛才那么確定說沒了。
萬一這株是您私人珍藏，我拿了，豈不是占了您的便宜？”
“不占便宜，不占便宜！
這就是宗門的，給，你趕緊拿去！”
陳管事現(xiàn)在只想趕緊把這個**送走。
姬辰依舊沒有動。
他掰著手指，一臉認真地計算起來。
“可是，按照剛才那個條例，您看，您耽誤了我這么久的時間，我的‘時間損耗’。
還有，我剛才被您嚇得心驚肉跳，差點道心不穩(wěn)，這‘精神損耗’……你！”
陳管事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他還來勁了？
他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么無恥的！
拿著雞毛當(dāng)令箭，還真把自己當(dāng)個人物了？
但他看著姬辰那清澈又無辜的眼神，所有的怒火都只能憋在胸口。
他怕。
他真的怕這小子一根筋，扭頭就去了戒律堂。
“夠了！”
陳管事咬著牙，從儲物戒指里又摸出一個小瓷瓶，重重地拍在柜臺上。
“一瓶回氣丹！
夠補償你的‘損耗’了吧？”
“現(xiàn)在，拿著你的東西，立刻，馬上，從我眼前消失！”
他的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哎，陳管事您太客氣了。
既然您這么有誠意，那我就卻之不恭了?！?br>
姬辰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
他動作麻利地將玉盒跟瓷瓶一同收入袖中，對著陳管事拱了拱手。
“多謝陳管事，您真是宗門管事的楷模，執(zhí)法如山，體恤弟子。
我以后一定會多來您這里，學(xué)習(xí)您這種高尚的品格?！?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出了后勤堂。
只留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陳管事，死死攥著拳頭，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看著姬辰消失的背影，眼神怨毒。
姬辰！
你這個廢物，給我等著！
而走出后勤堂的姬辰，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他掂了掂袖中的瓷瓶，又摸了摸裝著清心蘭的玉盒，腳步?jīng)]有絲毫停頓，徑首朝著雜役院的方向走去。
陳管事的威脅？
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對付這種人，要么一次性把他踩死，要么就讓他永遠抓不到你的把柄。
至于那所謂的第七十二條條例……確實存在。
只不過，原文說的是“可酌情補償”，而不是“必須補償”。
一個“可”字，一個“必須”，天差地別。
這便是文字的游戲。
也是他這三年來，在藏經(jīng)閣最底層，從那些無人問津的故紙堆里，學(xué)到的唯一有用的東西。
這個世界，力量固然重要。
但有時候，規(guī)則，比力量更好用。
尤其是，當(dāng)你能解釋規(guī)則的時候。
回到雜役院，姬辰徑首走向林語竹的木屋。
少女還在院子里，看到他回來，手里還拿著玉盒和瓷瓶，清秀的臉上寫滿了驚訝。
“姬辰，你……”姬辰?jīng)]多說，把玉盒遞過去。
“敷上吧?！?br>
然后，他又把那個裝著回氣丹的瓷瓶放在了林語竹面前的石桌上。
“這個也拿著?！?br>
林語竹連忙擺手，受寵若驚：“不不不，清心蘭己經(jīng)很好了，這個丹藥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回氣丹，雖然只是最低階的丹藥，但對于他們這些雜役弟子來說，也是需要攢好幾個月功績點才能換到的寶貝。
“讓你拿著就拿著?！?br>
姬辰的語氣不容置喙，“你不是一首想嘗試引氣入體嗎？
有這個，能省不少事?！?br>
他看著林語竹手腕上的傷，又補充了一句。
“在這個鬼地方，能強一點，總不是壞事?！?br>
林語竹怔怔地看著姬辰，又看了看桌上的丹藥，眼眶微微泛紅。
在這雜役院，人人自危，人人冷漠，除了嘲諷和白眼，她從未得到過別人的善意。
姬辰是唯一一個。
她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把丹藥收好，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謝謝你，姬辰?！?br>
姬辰?jīng)]應(yīng)聲，只是抬頭看向了遠處云霧繚繞的太一主峰。
他的眼神深邃，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萬道熔爐圣體……讀遍了藏經(jīng)閣底層的古籍，他也只找到了關(guān)于這種體質(zhì)的寥寥數(shù)語。
天生與萬道親和，卻又被萬道所囚。
無法吐納靈氣，是囚籠。
想要打破這囚籠，就必須找到……同樣身負殘缺大道之人。
可人海茫茫，他又去哪里找？
而且，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
古籍上那晦澀難懂的記載，讓他至今都沒能完全參透。
正想著，一股淡淡的藥香飄入鼻尖。
是林語竹在處理那株清心蘭，她小心地將蘭草搗碎，動作嫻熟，神情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姬辰忽然注意到，當(dāng)她的指尖觸碰到清心蘭的汁液時，那翠綠的藥汁，似乎比平時更亮了幾分。
而林語竹自己，對此毫無察覺。
姬辰的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