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殿的琉璃瓦在晨霧中泛著青光，檐角銅鈴?fù)蝗话l(fā)出急促的顫鳴。

我跪在冰涼的青玉磚上，看著面前那雙露出腳趾的麻布鞋——鞋面上還沾著昨夜啃剩的燒雞油漬。

"小九啊。

"帶著酒氣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葫蘆塞子啪嗒掉在我膝前，"把巽位第三根蠟燭挪半寸。

"玄青子掌門盤坐在三清像前的**上，褪色的道袍領(lǐng)口歪斜，露出鎖骨處猙獰的疤痕。

他左手抓著酒葫蘆往嘴里灌，右手五指正插在發(fā)髻里撓*，花白胡須上還掛著幾粒糯米——那是今早我給他包的粽子。

"師父，北斗倒懸，朱雀泣血。

"我盯著龜甲上裂開的卦紋，喉頭發(fā)緊，"守正師叔的命燈..."老道突然打了個響亮的酒嗝，渾濁的眼珠在浮腫的眼皮下轉(zhuǎn)動："死了好，死了清凈。

"他晃悠悠站起來，腰間七枚青銅卦錢撞得叮當(dāng)響，"去，把后山那窩黃皮子逮來，今晚燉鍋醒酒湯。

"我攥緊袖中的天機(jī)盤，戌宮對應(yīng)的龍鱗玉燙得掌心發(fā)疼。

殿外百年銀杏無風(fēng)自動，葉片簌簌落成詭異的旋渦。

當(dāng)?shù)谄咂~子擦過師父破爛的衣擺時，他突然轉(zhuǎn)身，酒葫蘆精準(zhǔn)地砸中我的眉心。

"陰陽眼開久了，連活人氣都聞不到了？

"他咧開缺了門牙的嘴，渾濁的眼白里閃過一絲金芒。

血腥味在口中漫開。

我抹掉鼻血抬頭，赫然看見師父周身盤繞著九條紫氣龍影。

那些龍須拂過的地方，虛空竟泛起水紋般的漣漪。

這是天師府失傳七百年的"九龍問心訣"，當(dāng)年青城山老魔就是被這招碾碎了元嬰。

"收拾包袱。

"他**腳趾縫，彈出一塊黑泥，"明日去江海市白云觀當(dāng)住持。

"驚雷炸響，供桌上的燭火突然變成幽綠色。

我望著師父腳邊蠕動的影子——那根本不是人影，而是一團(tuán)不斷變換形態(tài)的墨色煞氣。

"守正師叔道術(shù)通玄，怎會...""被自己的七星劍捅穿了膻中穴。

"師父從褲*里摸出個油紙包，抖出半塊發(fā)霉的綠豆糕塞進(jìn)嘴里，"心窩還插著茅山的鎮(zhèn)魂釘。

"我后背沁出冷汗。

鎮(zhèn)魂釘需以施術(shù)者精血為引，除非..."自*。

"師父嚼著糕餅碎屑，突然朝殿外啐了口痰，"呸！

三十年的竹葉青摻水！

"狂風(fēng)撞開雕花木門，暴雨裹著腥氣涌入大殿。

在雨幕撕開的剎那，我望見江海市方向騰起**煞氣，虎目位置赫然是白云觀所在的落凰山。

師父臟兮兮的指甲劃過我眉心，刺痛中，那抹**虛影竟在視網(wǎng)膜上灼出血痕。

"**吞月局。

"他呼出的酒氣里帶著鐵銹味，"二十年前就該死絕的命格。

"雷鳴再起時，師父的破袍子突然鼓成風(fēng)帆。

他佝僂的脊背發(fā)出爆竹般的脆響，周身紫氣化作實(shí)質(zhì)的鎖鏈纏繞殿柱。

我這才發(fā)現(xiàn)，三清像手中的法器不知何時己調(diào)轉(zhuǎn)方向——拂塵指向西南，玉如意對準(zhǔn)我的咽喉。

"拿著。

"師父從腋下掏出面銅鏡扔來，鏡框蟠*紋中卡著半截蜈蚣干尸，"到了白云觀，每天用雞冠血擦三遍。

"乾坤八卦鏡觸手的剎那，我魂魄仿佛被扔進(jìn)**漩渦。

鏡面裂紋中滲出粘稠黑霧，隱約傳來萬鬼哭嚎。

師父枯槁的手掌突然按上鏡背，暴喝聲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而落："聒噪！

"黑霧瞬間縮回鏡中，裂紋處亮起暗金符紋。

我這才看清，那些看似隨意的裂痕，實(shí)則是用朱砂繪制的二十八宿星圖。

"師..."質(zhì)問的話卡在喉頭。

師父撩起左袖，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青色牙印正在滲出膿血——那是羅剎鬼噬魂留下的印記，每個齒痕都代表吞噬過百條生魂。

"滾去后山。

"他抓起供桌上的冷豬肉咬了一口，"把鎮(zhèn)妖井第三根鎖鏈換了。

"暴雨中的石階滑如涂油，我握著青銅鑰匙的手卻在發(fā)燙。

當(dāng)鑰匙**井口獸首時，地底突然傳來鐵鏈崩斷的脆響。

井水沸騰般翻涌，浮上來半截桃木劍——劍柄刻著守正師叔的道號。

"小九。

"沙啞的呼喚讓我汗毛倒豎。

井底浮現(xiàn)師叔浮腫的臉，他的嘴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咧到耳根："快逃，你師父他..."腐臭的井水突然炸開，九道紫氣破空而至。

師父赤腳踏在井沿，腳趾縫里還夾著半片菜葉。

他對著井底打了個酒嗝，渾濁的液體墜入深淵，竟將沸騰的黑水凍成堅冰。

"老東西。

"師父**鼻孔冷笑，"死了還惦記我徒弟。

"冰層下傳來刺耳的抓撓聲，守正師叔的臉扭曲成團(tuán)，最終凝固成驚恐的表情。

師父踹了腳獸首，井口轟然閉合。

他轉(zhuǎn)身時，道袍下擺滴落的黑水在石板上蝕出青煙。

"記住。

"他沾著污漬的指甲戳在我胸口，"到江海市第一件事，去找瞳孔泛銀的女子。

"驚雷劈中山巔古松，燃燒的樹冠照亮師父的臉。

在那瞬間，我分明看到他瞳孔深處盤踞著兩條血色小蛇，正對著我吐出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