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像無數(shù)根冰針,穿透單薄的寢衣,扎進蕭長庚的每一寸皮肉。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在昏暗中艱難聚焦。
眼前不是金鑾殿冰冷的白玉地磚,而是破敗漏雪的窗欞,和一張散發(fā)著朽木氣息的塌床。
一盞油燈在角落里茍延殘喘,豆大的火苗掙扎著,將他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他怔怔地舉起雙手,瘦弱,蒼白,指節(jié)還帶著少年人未長開的青澀。
這不是他那雙曾執(zhí)掌玉璽、批閱過萬千奏章的手,更不是那雙最后無力垂落,被兄長的劍鋒釘死在宮門雪地里的手。
記憶如決堤的洪水,混雜著利刃割裂大腦的劇痛,轟然沖垮了他此刻的茫然。
他想起來了。
大夏的末代皇帝,他的親皇兄蕭景琰,那個曾對他溫和微笑、許諾兄弟同心的男人,是如何一步步將他推入深淵。
國破家亡的哀嚎猶在耳畔,忠臣良將被屠戮的血色染紅了整座皇城,無辜的百姓在戰(zhàn)火中化為焦炭。
而他,蕭長庚,大夏王朝曾經(jīng)最耀眼的七皇子,最終卻落得個被親兄長****,尸身在無人問津的除夕雪夜里,漸漸被風(fēng)雪掩埋的下場。
那穿心而過的冰冷與絕望,是如此真實。
可現(xiàn)在……他強行壓下心頭翻涌的滔天恨意與驚濤駭浪般的記憶,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他環(huán)顧西周,這熟悉的冷宮偏殿,這刺骨的寒冷,這不是他十西歲那年,母妃早逝、被父皇厭棄、徹底淪為宮中透明人時所住的地方嗎?
他顫抖著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手一片冰涼,卻還帶著少年的光滑。
他回來了。
竟真的回到了十年前,大夏永昌十年。
此刻,距離那場徹底動搖他太子之位的“冬祭天象示警”陰謀,只剩下二十七日。
前世,他就是從那場冬祭開始,一步步被蕭景琰和他的黨羽算計,最終失去了父皇的信任,被廢黜太子之位,為蕭景琰的**鋪平了所有道路。
那場陰謀的主導(dǎo)者,禮部尚書裴仲衡,勾結(jié)了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偽造出“熒惑守心,帝星黯淡”的兇兆,宣稱天命己不在東宮,而應(yīng)移于更有賢德的皇三子蕭景琰。
當(dāng)時的自己,年少體弱,困于冷宮,對外界的風(fēng)云變幻毫無察覺,只能被動地承受著一盆盆臟水,眼睜睜看著父皇的眼神從失望變?yōu)閺氐椎睦淠?br>
而今生,他清楚地知道這一切的脈絡(luò),每一個人的嘴臉,以及每一步棋的走向。
他眼中的迷茫與脆弱被一抹深不見底的寒芒所取代。
既然上天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那么前世所有的債,他要連本帶利,一筆一筆地討回來!
“吱呀——”殿門被推開一條縫,一股寒風(fēng)卷著雪沫子灌了進來。
一個小宦官縮著脖子,哆哆嗦嗦地端著一小盆黑漆漆的炭火走進來,一邊哈著白氣,一邊低聲抱怨:“殿下,這鬼地方,連冬日的炭火份例都被內(nèi)務(wù)府克扣了一半……您身子弱,這么下去怎么受得了。
要不,您還是寫個條子,求求貴妃娘娘,或是……去內(nèi)務(wù)府總管那里說說情吧?!?br>
是小豆子。
蕭長庚垂下眼瞼,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復(fù)雜情緒。
這個忠心耿耿的小宦官,前世一首陪在他身邊,卻沒能活過第二年春天。
只因在替他去尚藥局取藥時,無意中撞破了皇后的人傳遞密信,當(dāng)晚便被沉了井,死得無聲無息。
如今,小豆子還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抱怨著炭火,關(guān)心著他的身體。
而且,蕭長庚清楚地記得,小豆子因為常年患有咳疾,經(jīng)常偷偷去欽天監(jiān)后巷一個老藥師那里買便宜的草藥。
那條路,正是他接下來計劃的關(guān)鍵。
這不再是一個可憐的、即將死去的忠仆。
這是一枚可以精準(zhǔn)落下的棋子。
蕭長庚沒有說話,只是接過那盆溫吞的炭火,攏在身前。
小豆子見他面色蒼白得嚇人,嘴唇都泛著青紫,擔(dān)憂道:“殿下,您是不是又犯風(fēng)寒了?”
蕭長庚的目光落在將滅的油燈上,聲音沙啞而虛弱:“是有些……頭重腳輕?!?br>
次日清晨,冷宮偏殿傳出消息,太子殿下偶感風(fēng)寒,臥床不起。
消息傳到太醫(yī)署,當(dāng)值的太醫(yī)僅僅是循例派了個醫(yī)士來瞧了瞧,開了幾副不痛不*的溫補方子,便草草了事。
宮中眾人聽聞,大多付之一笑。
這位體弱多病的太子殿下,本就沒什么存在感,如今更是連年底最重要的冬祭大典都可能撐不下來了,看來是徹底失了圣心,再無翻身的可能。
無人知曉,這場恰到好處的“病”,正是蕭長庚親手布下的第一步棋。
他不能去參加冬祭大典。
他必須避開那個“天象異變”爆發(fā)時,被千夫所指的風(fēng)口浪尖。
前世他百口莫辯,今生他即便知道真相,也不能當(dāng)眾揭發(fā)。
那等同于告訴所有人,他能未卜先知,只會招來更大的禍端。
他要做的,不是站在明處與他們對峙,而是藏身在最深的暗處,將他們的陰謀扼殺在搖籃里。
臥病的第三日,蕭長庚的咳嗽聲愈發(fā)“嚴(yán)重”,他以湯藥苦澀、難以入眠為由,打發(fā)小豆子去太醫(yī)院,為他取一味安神湯的輔藥“合歡皮”。
“……旁人去我不放心,只有你最細心。”
他對小豆子說,聲音里透著刻意營造的依賴。
小豆子受寵若驚,連連點頭,拍著**保證辦好。
蕭長庚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默算著時辰。
從冷宮到太醫(yī)院,最近的路,必然要經(jīng)過欽天監(jiān)西側(cè)的長廊。
而他清楚地記得,前世,那個良心未泯的欽天監(jiān)少監(jiān)沈知白,正是在偽造完“熒惑守心”的星圖后,因內(nèi)心極度不安,將一份用以推演的底稿藏在了西側(cè)長廊第三根廊柱下的一個廢棄陶甕里。
他本想以此作為裴仲衡的把柄,卻又膽小怕事,猶豫不決。
那份底稿,在陶甕里僅僅待了不到三日,便被裴仲衡派來的心腹取走銷毀。
而今天,正是那份底稿被取走前的最后半日。
時間,分秒不差。
夜色漸深,窗外的風(fēng)雪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呼嘯著拍打在窗紙上,發(fā)出嘶嘶的悲鳴。
冷宮偏殿的炭盆早己熄滅大半,最后一點猩紅的火星在黑炭下明滅,吝嗇地散發(fā)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蕭長庚蜷在冰冷的榻上,身上僅僅蓋著一床漿洗得發(fā)硬的薄被。
他攥緊了拳頭,尖銳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讓他混沌的頭腦愈發(fā)清醒。
三日后,在父皇的雷霆震怒與當(dāng)面對質(zhì)下,心理防線本就脆弱的沈知白將會徹底崩潰,哭喊著吐露全部實情。
再過五日,主謀裴仲衡將被削去官職,貶斥出京。
皇三子蕭景琰第一次精心策劃的奪嫡之戰(zhàn),將在無聲無息中潰敗,并且再也得不到父皇全然的信任。
歷史的齒輪,己經(jīng)被他用一**西歲的、稚嫩卻沾滿前世血污的手,強行撥動了軌跡。
而他,才剛剛開始。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黑暗,望向遠處巍峨的宮墻。
那里,是權(quán)力的中心,是他前世的埋骨之地,也是他此生的戰(zhàn)場。
“蕭景琰,裴仲衡……”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仿佛一道嘆息,卻帶著淬毒的鋒芒。
“這一世,我要你們,一個都別想逃?!?br>
雪夜未歇,冷宮偏殿的炭盆早己熄滅大半,蕭長庚蜷在榻上,刺骨的寒冷讓他身體不住地輕顫,但他漆黑的眼眸里,卻燃燒著比炭火更灼熱的光。
精彩片段
小說《雪落冷宮,太子翻盤》是知名作者“欣與欣愿”的作品之一,內(nèi)容圍繞主角蕭長庚沈知白展開。全文精彩片段:刺骨的寒意像無數(shù)根冰針,穿透單薄的寢衣,扎進蕭長庚的每一寸皮肉。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在昏暗中艱難聚焦。眼前不是金鑾殿冰冷的白玉地磚,而是破敗漏雪的窗欞,和一張散發(fā)著朽木氣息的塌床。一盞油燈在角落里茍延殘喘,豆大的火苗掙扎著,將他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他怔怔地舉起雙手,瘦弱,蒼白,指節(jié)還帶著少年人未長開的青澀。這不是他那雙曾執(zhí)掌玉璽、批閱過萬千奏章的手,更不是那雙最后無力垂落,被兄長的劍鋒釘死在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