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仿佛還在耳畔回響,唐晏猛地睜開雙眼,西周卻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刺鼻的焦糊味混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鉆進他的鼻腔。
渾身像是被巨石碾過,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尤其是后背和臀部,**辣的疼。
“我…沒死?”
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作為材料化學實驗室最年輕的博士,他清楚地記得那場突如其來的爆炸。
反應釜失控,高壓氣體沖破安全閥,然后便是震天動地的轟鳴和灼人的熱浪。
可眼下…他艱難地動了動手指,觸感冰涼而堅硬,像是刷了漆的木頭。
他用力推了推,頭頂傳來“嘎吱”一聲輕響,一絲微弱的光線透了進來,伴隨著壓抑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啜泣聲。
“爹…娘…晏兒哥…他真的就這么沒了…嗚嗚…”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絕望。
“薇兒…莫哭了…是大哥沒本事…護不住家業(yè),也…也護不住小弟…”另一個較為年長的男聲響起,語氣沉痛,充滿了無力感。
唐晏心頭一凜。
這對話古怪,稱呼也古怪。
他忍著劇痛,集中精神,更多混亂破碎的畫面和記憶碎片涌入腦海,沖擊著他因爆炸而仍在嗡鳴的意識。
唐晏,字安之,北河縣一寒門學子。
父母早亡,與兄長唐謙、小妹唐薇相依為命。
寒窗苦讀十數載,半月前剛中了秀才,本是光宗耀祖之事,卻旋即被同考場之人揭發(fā)“夾帶舞弊”,人贓并獲!
知縣大怒,當堂革除功名,重打五十大板…然后,便是無盡的黑暗和冰冷的死亡。
“我…穿越了?
還穿到了一個剛被冤死、躺在棺材里的倒霉秀才身上?”
唐晏消化著這匪夷所思的現實,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這開局,簡首是地獄難度。
就在這時,靈堂外傳來一陣喧嘩,一個尖利刻薄的女聲由遠及近,格外刺耳。
“讓開!
都讓開!
我家小姐來了!”
哭泣聲戛然而止。
唐謙的聲音帶著驚怒:“柳…柳小姐?
你…你怎么來了?”
“我怎么不能來?”
那女聲高昂,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唐晏那個廢物,活著的時候丟人現眼,死了難道還要擋我家小姐的路嗎?
小姐是來送退婚書的!
從此以后,我家小姐與他再無瓜葛!”
退婚書?
唐晏在棺內屏住呼吸,原身的記憶里,確有一門娃娃親,對象是本縣富商柳家的千金柳蕓兒。
當初唐家尚可,柳家攀附,如今唐晏成了“舞弊罪人”,聲名掃地,柳家這是迫不及待要來撇清關系了。
一個輕柔卻同樣冰冷的聲音響起,想必就是那位柳蕓兒小姐:“唐大哥,薇兒妹妹,并非蕓兒無情。
只是唐晏他…行舞弊茍且之事,辱沒圣人門庭,我柳家詩書傳家,實在丟不起這個人。
這退婚契書,今日必須留下。
另奉上十兩白銀,聊表心意,你們…好自為之。”
“你!”
唐謙氣得聲音發(fā)抖,“我弟弟****!
你們柳家竟如此欺人太甚!
這婚約是父母所定,豈容你說退就退!
這銀子,拿走!
我唐家再窮,也不要你這嗟來之食!”
“哼,不識抬舉!”
那尖利的女聲再次響起,似乎是柳蕓兒的丫鬟,“小姐,跟他們廢什么話,把契書扔給他們,我們走!”
一陣輕微的撕扯聲響起。
“撕拉——”似乎是紙張被撕破。
“你們…你們竟撕毀婚書!”
唐薇帶著哭腔尖叫。
混亂中,幾片輕薄的、帶著墨香的紙屑,竟順著棺材蓋的縫隙,飄飄悠悠地落了進來,恰好落在唐晏的臉頰旁。
極度的憤怒和原身殘留的不甘情緒在唐晏心中交織。
他唐晏,現代社會的科研精英,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就算死,也得先出了這口惡氣!
求生的本能和一股莫名的狠勁瞬間涌遍全身。
他積攢起剛剛恢復的一點力氣,將全身的重量集中于肩背,猛地向上一頂!
“砰??!”
一聲悶響,那本就未曾釘死的棺材蓋,竟被他硬生生撞開了一大半!
“呃啊——”一聲沙啞得不似人聲的低吼從棺內傳出。
靈堂內瞬間死寂。
所有聲音,哭泣、爭吵、呵斥,全部戛然而止。
唐晏掙扎著,用手肘支撐起上半身,緩緩從棺材里坐了起來。
昏暗的白燭火光搖曳,映照著他蒼白無比、還帶著淤青的臉。
一身粗糙的白色壽衣,更襯得他形如鬼魅。
他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冰冷的目光掃過靈堂內的每一個人。
兄長唐謙和小妹唐薇目瞪口呆,臉上毫無血色,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不遠處,一個穿著綾羅綢緞、妝容精致的嬌美女子,正保持著一個高傲的姿態(tài),她的腳邊,落著一封撕成兩半的婚書和一小錠銀子。
想必就是柳蕓兒。
她身邊那個叉著腰、一臉兇相的丫鬟,此刻張大了嘴,眼珠瞪得幾乎要脫眶而出。
他們的表情從驚愕,迅速轉為無以復加的恐懼。
“啊——?。。 ?br>
柳蕓兒第一個反應過來,發(fā)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花容失色,連退數步,險些摔倒在地。
“詐…詐尸啦?。?!”
那丫鬟更是魂飛魄散,聲音尖得能刺破耳膜,連滾帶爬地就往后退。
“鬼!
鬼?。 ?br>
柳家?guī)淼膸讉€家丁也是頭皮發(fā)麻,嚇得屁滾尿流,哪里還顧得上主子,發(fā)一聲喊,爭先恐后地逃出了靈堂。
柳蕓兒被丫鬟踉蹌著扶起,主仆二人面無人色,最后看了一眼那從棺材中坐起的“**”,幾乎是屁滾尿流地逃離了這個可怕的地方,連那退婚書和銀子都顧不上了。
靈堂內,只剩下嚇傻了的唐謙和唐薇,以及坐在棺材里,腦子依舊嗡嗡作響的唐晏。
“小…小弟…”唐謙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又是恐懼,又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你…你是人是鬼?”
唐薇則嚇得躲到了哥哥身后,死死抓著唐謙的衣角,小臉慘白,眼淚還在不停地流,卻不敢哭出聲。
唐晏看著眼前這兩個據記憶是他至親的人,他們臉上那真切無比的驚恐和擔憂,讓他心中的戾氣稍稍消散。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紙錢味道的空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但出口依舊沙啞難聽:“大哥…薇兒…別怕…我好像…沒死透…”說完這句,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虛弱,身體晃了晃。
唐謙見狀,恐懼瞬間被擔憂壓倒。
他猛地撲到棺材邊,顫抖著手探向唐晏的鼻息。
一絲溫熱的氣流拂過他的手指。
“熱的!
是熱的!”
唐謙狂喜地大叫起來,“薇兒!
小弟沒死!
他真的沒死!
快!
快幫忙扶你小哥出來!”
兄妹二人手忙腳亂,又是哭又是笑,小心翼翼地將渾身疼痛、虛弱不堪的唐晏從棺材里攙扶了出來,讓他靠在臨時搬來的破舊躺椅上。
喝下一碗溫熱的米湯,唐晏感覺身體暖和了不少,思緒也清晰了許多。
他靠在椅背上,慢慢整理著原身的記憶和當前的處境。
科舉舞弊…革除功名…杖刑致死…柳家退婚…一樁樁,一件件,都透著蹊蹺和屈辱。
原身是個只知道死讀書的老實書生,性格有些懦弱,但絕非行舞弊之舉的小人。
這背后,定然有隱情。
他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那幾片被撕毀、散落在地的退婚契書上。
柳家如此急切地撇清關系,甚至不惜在他“****”時上門撕毀婚書,這本身就很反常。
“薇兒,把那個…撿給我看看。”
唐晏輕聲吩咐。
唐薇雖然害怕,但還是乖巧地將那幾片碎紙撿起來,遞到唐晏手中。
唐晏仔細看著紙片。
婚書是標準格式,女方那邊蓋著柳家的紅印。
他的目光掃過那印章,紋路似乎有些特殊,但他并未在意。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印章旁,另一處不起眼的、淡淡的墨跡吸引。
那似乎是不小心沾染上去的,但仔細看去,那墨跡的痕跡…隱約是幾個極其細小的字。
原身苦讀十數年,對文字最為敏感。
唐晏集中精神,調動著這份記憶殘留。
那似乎像是…“民富則國…”后面一字模糊難辨,但這幾個字的筆鋒、架構,竟與他記憶中本次院試考題的片段高度重合!
而那片墨跡殘留的紙張質地,也絕非普通用紙,更像是…科舉考場上專用的一種防偽試紙!
唐晏的心猛地一跳。
柳家的退婚契書上,怎么會沾染著疑似科舉考題的墨跡?
還用了考場上才可能有的試紙?
難道原身被誣陷舞弊,竟與這迫不及待要來退婚的柳家有關?
一個驚人的猜想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形,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如果真是這樣,那柳家小姐今日前來,恐怕不止是退婚羞辱那么簡單…或許,更有可能是想來確認他是否真的死透了,甚至…是想趁機將這可能留有蛛絲馬跡的婚書徹底銷毀?
只是他們沒料到,“死人”會突然炸尸,嚇得他們倉皇逃竄,連這最重要的“證據”都落下了。
唐晏捏著那幾片碎紙,手指微微用力。
原身的冤屈,自己的殺身之禍,柳家的急不可耐…這一切,似乎都串了起來。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逐漸變得銳利。
既然我替你又活了過來,那么,這筆賬,就該好好算一算了。
精彩片段
《游走異世界》是網絡作者“酷兔酷”創(chuàng)作的幻想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唐晏唐謙,詳情概述:“轟——”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仿佛還在耳畔回響,唐晏猛地睜開雙眼,西周卻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刺鼻的焦糊味混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鉆進他的鼻腔。渾身像是被巨石碾過,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尤其是后背和臀部,火辣辣的疼。“我…沒死?”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作為材料化學實驗室最年輕的博士,他清楚地記得那場突如其來的爆炸。反應釜失控,高壓氣體沖破安全閥,然后便是震天動地的轟鳴和灼人的熱浪??裳巯隆D難地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