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朋飛是被燙醒的。

后背火燙火燙的，伸手一摸炕席，好家伙，這溫度少說六十度往上——準(zhǔn)是老爺子又往灶坑里多塞了兩把柴火。

他猛地睜開眼，眼前是糊滿舊報紙的土墻，發(fā)黃的《****》上赫然印著日期——1983年5月17日。

"**……"他狠狠掐了把大腿，疼得首咧嘴。

外屋傳來咚咚咚的剁菜聲，媳婦賀風(fēng)采的聲音隔著門簾傳進(jìn)來："慶慶**，大清早的摸啥呢？

再磨蹭會兒，粥都涼了！

"曹朋飛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腦袋咚地撞上低矮的房梁。

這疼卻讓他心里一陣狂喜——真回來了！

上輩子他活到65歲，窮困潦倒，臨死前躺在破炕上聽著北風(fēng)呼嘯，滿腦子都是悔恨。

現(xiàn)在，他重生回了1983年，霸王屯，23歲這年！

門簾一挑，賀風(fēng)采端著簸箕進(jìn)來，見他愣神，噗嗤一笑："咋的？

夢見海龍王招你當(dāng)女婿??？

"曹朋飛盯著媳婦年輕飽滿的臉龐，喉嚨發(fā)緊。

上輩子最后見到的，是病床上那張枯黃憔悴的面容……"風(fēng)采……"他聲音發(fā)顫，伸手**她的臉。

"大清早的，發(fā)啥癔癥？

"賀風(fēng)采笑著躲開，"趕緊穿衣裳，慶慶都醒了，嚷著要爹呢。

"曹朋飛三兩下套上打著補(bǔ)丁的棉襖，趿拉著布鞋沖向東屋。

三歲的慶慶正坐在炕沿上晃蕩著小腳丫，捧著凍秋梨啃得滿臉汁水。

"爹！

"小家伙一見他，眼睛亮晶晶地張開小手。

曹朋飛一把抱住兒子，聞著那股子奶香味兒，眼淚差點(diǎn)掉下來。

"爹，你咋啦？

"慶慶歪著小腦袋，伸手抹他眼角。

"沒事，爹高興。

"曹朋飛揉了揉兒子的腦袋，心里暗暗發(fā)誓——這輩子，絕不讓你們再受苦！

院外突然傳來破鑼似的喊聲："朋飛！

太陽曬腚了還貓被窩呢？

"這聲音像根鋼**進(jìn)曹朋飛天靈蓋——劉根！

上輩子就是這***騙他頂罪，害他坐了三年牢！

曹朋飛眼神一冷，抄起門后的頂門杠就沖了出去。

院門外，瘦猴似的劉根叼著經(jīng)濟(jì)煙，笑嘻嘻遞上一根："昨兒個說好的……""說***頭！

"曹朋飛一杠子打飛那根煙，"去年借我家三斤豆油，說好秋還，現(xiàn)在麥苗都綠了！

"劉根被吼懵了，煙**掉在棉鞋上燒出個洞都沒察覺。

左鄰右舍紛紛探出頭——老曹家這小子平時最講義氣，今兒咋跟變了個人似的？

"朋飛，你吃槍藥了？

不就三斤豆油……""去年我爹摔斷腿，***躲得比兔子還快！

我媳婦借糧，你婆娘連門都不讓進(jìn)！

"曹朋飛當(dāng)眾揭短，圍觀的人頓時議論紛紛。

劉根臉上掛不住，咬牙道："行！

以后有事別求我！

""求你？

"曹朋飛嗤笑一聲，"我求你個屁！

從今往后，我曹朋飛只認(rèn)家人，不認(rèn)**兄弟！

"咣當(dāng)一聲關(guān)上院門，他轉(zhuǎn)身就往東屋沖——三天后妹妹曹燕兒就要訂婚了，對象是****的趙二狗，上輩子把妹妹逼得跳了河！

"燕兒，這婚不能訂！

"曹朋飛一把拉住正在納鞋底的妹妹。

"哥，你咋突然……""信哥一回！

現(xiàn)在就去趙家退親！

"趙家屋里煙霧繚繞，趙二狗正跟幾個狐朋狗友推牌九，見他們進(jìn)來咧嘴一笑："喲，大舅哥來了？

"曹朋飛冷著臉："趙二狗，我妹不嫁你了。

"滿屋子人瞬間安靜。

趙二狗啪地摔了牌九："曹朋飛，你耍我？

""耍你？

你也配？

"曹朋飛冷笑，"咱打個賭——你不是自詡趕海能手嗎？

我要是能說出明天潮汐的準(zhǔn)確時間，你痛痛快快退親！

""就你？

大字不識幾個……""陰歷十八，大潮，明天凌晨4點(diǎn)20分滿潮，中午12點(diǎn)40分干潮！

"趙二狗不信邪，跑去問老漁民，結(jié)果人家一算——分毫不差！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曹朋飛拉著妹妹揚(yáng)長而去。

回家路上，遇見趕海回來的老王頭，筐里活蹦亂跳的海貨看得人眼饞。

曹朋飛眼睛一亮——上輩子他可是霸王屯數(shù)一數(shù)二的趕海好手！

凌晨西點(diǎn)，他帶著弟弟曹朋云摸黑來到海邊。

潮水剛退，灘涂上滿是氣孔。

"看，這是蟶王的氣孔。

"曹朋飛捏了把鹽往氣孔一撒——噗！

一只肥碩的竹蟶猛地竄出！

突然，他眼神一凝——礁石縫里黑乎乎一團(tuán)，是海參！

"發(fā)財(cái)了！

"一上午功夫，兄弟倆撿了二十多只海參，外加兩筐螃蟹海螺。

回村路上，三個身影攔住了去路——李大虎、陳海、曹銅軍！

"聽說你今兒發(fā)財(cái)了？

借點(diǎn)海貨唄？

""借？

你們什么時候還過？

"曹朋飛抄起鐵鉤就抽，一個貼山靠把李大虎撞翻在地。

看著狼狽逃竄的幾人，他啐了一口："再敢惹我，打斷你們的腿！

"晚飯時，全家人圍著炕桌，看著一盆盆海貨首咽口水。

老爺子抿了口地瓜燒，瞇著眼笑了："這小子，開竅了……"曹朋飛給慶慶夾了塊最肥的蟹肉，心里盤算著——明天該去山上看看，這個季節(jié)，正是采五味子的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