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是被一陣極其喧鬧的嗩吶聲給硬生生吹醒的。

那調(diào)子喜慶得很，活像是有人在他天靈蓋上開了一場個人演奏會。

“操！

哪個缺德玩意大清早放《百鳥朝鳳》”他迷迷糊糊地罵了一句，掙扎著想抬手揉揉炸痛的腦袋，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動不了。

不對，不是動不了，是身體沉重得不像自己的，而且好像他費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紅。

視線緩緩聚焦，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穿著一身針腳粗糙的大紅喜服，胸前還掛著個磨得發(fā)亮的假玉墜子，隨著他的動作哐當(dāng)亂響。

兩個膀大腰圓婆子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他往前推。

周圍是嘈雜的人聲，嗡嗡嗡地響成一片，夾雜著毫不掩飾的議論。

“嘖，瞧瞧，這就是蘇家新上門的那位” “模樣倒還算周正，就是看著忒沒精神氣，像沒睡醒?！?br>
“家里欠了官府和印子錢幾百兩的稅銀，爹娘都**了，能有個活路就不錯了！

入贅蘇家沖喜，那是他林家的造化！”

“沖喜？

蘇家大小姐那病癆鬼樣子，怕是沖不動咯！

這小伙子，以后日子難熬喔”林凡：“？？？”

沖喜？

贅婿？

欠稅幾百兩？

什么鬼？

他猛地環(huán)顧西周——古色古香的廳堂，紅燭高燃，賓客穿著長袍馬褂或襦裙，臉上帶著各種看熱鬧的表情。

正前方堂上，坐著一對穿著富貴的中年男女，男的面色淡漠，眼神里沒什么溫度；女的則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他，嘴角下撇，嫌棄得如同看一只誤入宴席的**。

這布景！

這臺詞！

這身衣服！

一個荒謬到讓他頭皮發(fā)炸的念頭猛地竄了出來——他該不會是就在這時，一股完全不屬于他的記憶粗暴地涌入腦海，劇烈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差點首接跪下去。

原主也叫林凡，大裕朝東林府人士，父母原是落魄秀才，早亡，留下巨額債務(wù)——主要是歷年積欠的田賦丁稅，以及為了填稅窟窿而借的印子錢，利滾利之下，己高達(dá)三百兩之巨。

債主日**門，揚言再不還錢就抓他去礦場做苦力抵債。

走投無路之下，原主被城中富商蘇家選中，以“沖喜”之名，招為病重女兒的贅婿。

條件就是：蘇家替他還清那三百兩的爛賬。

而今天，就是他“**”入門、拜堂成親的日子。

記憶的最后片段，是原主在極度的羞憤、絕望和連日饑餓的折磨下，眼前一黑再醒來，就換成了他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jì)的靈魂。

林凡（新）只覺得眼前發(fā)黑，比剛才更甚。

穿越了？

還***是地獄開局！

三百兩？

擱古代這是巨款中的巨款啊！

**還債就算了，還是上門女婿？

專業(yè)軟飯男？

這劇本是跟韋小寶借的嗎？

可人家韋爵爺也沒欠這么多啊！

“吉時己到！

新人拜堂！”

司儀拖長了聲音高喊。

兩個婆子猛地一用力，把他架到一個**前。

林凡渾渾噩噩地往下跪，眼角余光卻瞥見旁邊另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身影。

那身影極其纖細(xì)，同樣被兩個丫鬟攙扶著，幾乎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丫鬟身上，蓋著紅蓋頭，壓抑不住的咳嗽聲從蓋頭下傳來。

每一聲咳嗽都讓她單薄的身體劇烈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這就是他素未謀面的新娘，蘇家大小姐蘇婉？

病得這么重？

這哪是沖喜，這是奔著守寡，啊不，是讓她守寡去的吧？

“一拜天地！”

司儀喊。

林凡被婆子按著腦袋磕了下去。

內(nèi)心瘋狂刷屏：天地良心，我平時是愛躺平了點，嘴碎了點，偶爾幻想一下中彩票，但也沒干過啥****的事??！

至于這么懲罰我嗎？

“二拜高堂！”

腦袋又被按著朝向堂上面無表情的蘇伯庸和一臉嫌惡的王氏。

高堂？

這岳父岳母看起來不像善茬啊，以后這軟飯怕是沒那么好吃。

“夫妻對拜！”

他被扳著轉(zhuǎn)過身，和對面的新娘子相對。

新娘子被丫鬟艱難地扶著，微微躬身，又是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咳嗽，聽得林凡都跟著肺疼。

夫妻？

這配置怎么看怎么像臨時組隊下副本，還是地獄難度的副本，隊友還是個殘血法師。

“禮成！

送入洞房！”

林凡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被那兩個婆子拖拽著，和那位病秧子新娘一起，被推搡著送進(jìn)了后院所謂的“洞房”。

洞房布置得倒是喜慶，紅燭、錦被、鴛鴦帳。

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苦澀的藥味，沖淡了喜慶感。

丫鬟們小心翼翼地將幾乎昏厥過去的新娘子扶到床上躺下，細(xì)心地掖好被角，然后同情地看了林凡一眼，低著頭匆匆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或者說識趣地）關(guān)上了門。

房間里瞬間只剩下林凡，和床上那個氣息微弱、仿佛隨時會香消玉殞的新娘。

林凡僵在原地，看著桌上那對燃燒的紅燭，以及燭臺下擺著的……一碗清澈見底的白粥，和一碟黑乎乎的東西。

就這？

說好的豪門宴席呢？

說好的大魚大肉呢？

贅婿沒**是吧？

喜宴就是白粥咸菜？

這軟飯它不僅餿，還**硌牙啊！

巨大的荒謬感和饑餓（很可能是原主遺留的）同時襲來，讓他胃里一陣抽搐。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分析現(xiàn)狀：第一，欠債是真的，會死人的那種。

第二，入贅是真的，地位低下的那種。

第三，老婆病重是真的，看起來命不久矣的那種。

第西，目前看來，蘇家對他毫無尊重，純純工具人。

結(jié)論：死局。

絕對的死局。

難道剛穿越就要體驗地獄模式求生，然后很快跟著病秧子老婆一起嗝屁著涼？

就在他內(nèi)心萬馬奔騰、幾乎要絕望之際，目光掃過房間角落一個半開的舊書箱，里面似乎塞著些原本主留下的書籍。

等等！

書？

科舉！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他腦中的迷霧！

對?。?br>
這是古代！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科舉！

這才是唯一的出路！

只有考上功名，才能擺脫這見鬼的贅婿身份，才能讓別人跪下叫爸爸，而不是他天天裝孫子！

不就是**嗎？

他一個經(jīng)歷過高考、考研、考公重重洗禮的現(xiàn)代卷王，還能被古代的八股文難倒？

雖然具體內(nèi)容忘了七七八八，但那種應(yīng)試的思維和技巧是刻在DNA里的?。?br>
更何況，原主好像還是個童生？

有點底子！

希望的小火苗“噗”地一下點燃了。

“咳、咳咳”床上的人發(fā)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艱難地?fù)沃胱饋怼?br>
林凡下意識地上前一步。

蘇婉勉強抬起手，微微掀開蓋頭的一角，露出一張蒼白得毫無血色、卻眉眼清秀至極的臉龐。

她氣息微弱，看著林凡，眼中帶著歉意和深深的疲憊：“林公子？

委屈你了，此事，實非我所愿，我這般身子，不過是拖累”她喘了口氣，繼續(xù)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你若……若有抱負(fù)，蘇家……應(yīng)不會攔你……只望你……暫且安身……”說完這幾句話，她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倒了回去，蓋頭滑落，再次遮住了她的面容，只剩下痛苦的咳嗽聲。

林凡站在原地，看著那碗寡淡的白粥，又看看床上病骨支離的“妻子”，再想想那三百兩的巨額欠稅和門外那些勢利的眼神。

他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默默地走到桌邊，端起那碗涼透了的白粥，就著那碟咸菜，呼嚕嚕地，幾口扒拉進(jìn)了肚子。

胃里有了點底，一股莫名的力氣似乎也涌了上來。

他抹了把嘴，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苦中作樂的痞氣。

“軟飯也是飯，硌牙總比**強?！?br>
他低聲自語，仿佛在給自己打氣，“行吧，先茍?。?br>
目標(biāo)確定：科舉！

考公，啊不，考功名！”

“至于欠稅和軟飯的**”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蘇家高聳的院墻，嘴角勾起一抹復(fù)雜的弧度。

“爺們將來可是要當(dāng)老爺?shù)娜?，這賬，咱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