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濱海市,正值盛夏,燥熱的空氣仿佛能將柏油馬路融化。
然而,位于***頂層,“凡浩科技”的總裁辦公室內(nèi),林凡卻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凍結(jié)了。
辦公室的裝修是他親自設(shè)計的,現(xiàn)代極簡風(fēng),黑白灰的主色調(diào)彰顯著冷靜與專業(yè)。
落地窗外,是濱海市最繁華的金融區(qū),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耀眼的光芒,那是他曾經(jīng)以為自己己經(jīng)牢牢握在手中的世界。
而現(xiàn)在,這個世界正在分崩離析。
“林凡,別掙扎了,簽了吧?!?br>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林凡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坐在他對面沙發(fā)上的男人——張浩。
他曾經(jīng)最好的兄弟,大學(xué)時睡在他上鋪,一起啃過三個月泡面研發(fā)出第一個程序的伙伴,一同創(chuàng)立“凡浩科技”,發(fā)誓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dāng)”的過命兄弟。
此刻的張浩,穿著一身高定手工西裝,手腕上那塊百達(dá)翡麗的星空腕表,還是上個月公司盈利破紀(jì)錄時,林凡送給他的禮物。
那張曾經(jīng)總是掛著憨厚笑容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得意與嘲弄。
他的腳邊,散落著一地被撕碎的文件,那是林凡嘔心瀝血做出的新項目“天穹系統(tǒng)”的所有技術(shù)資料。
而在張浩身邊,依偎著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正是林凡交往了三年的女友,劉菲。
她身上那條香奈兒最新款的連衣裙,刺眼地提醒著林凡,就在上周,他還親手為她刷卡買下了它。
“為什么?”
林凡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他不明白,一切是怎么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
明明三天前,公司還在慶祝*輪融資成功,估值突破十億,他作為公司的創(chuàng)始人和最大股東,被譽為濱海市三十歲以下最杰出的青年企業(yè)家。
他的人生,本該是一片坦途,繁花似錦。
張浩輕笑一聲,優(yōu)雅地晃了晃手中的紅酒杯,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痕跡,像極了干涸的血。
“為什么?
林凡,你到現(xiàn)在還不明白嗎?”
他向前傾身,用一種悲憫又輕蔑的眼神看著林凡,“因為你太天真了。
你以為憑著一腔熱血和所謂的兄弟情義就能在商場上立足?
你最大的弱點,就是你那可笑的信任和心軟。”
他指了指茶幾上的一份文件,那是一份股權(quán)轉(zhuǎn)讓協(xié)議和一份法人變更書。
上面的簽名,是林凡的。
林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偽造我的簽名?”
“偽造?”
張浩笑得更開心了,他看向劉菲,像是在分享一個*****。
劉菲掩唇輕笑,看向林凡的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憐憫,就像在看一只被踩在腳下的喪家之犬。
“林凡,別傻了,那份文件是你親手簽的?!?br>
她柔聲細(xì)語,話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剜著林凡的心。
“還記得上個月,我們慶祝融資成功去會所那次嗎?
你喝多了,我扶你回去,讓你簽一份‘加急采購合同’。
喏,就是這份?!?br>
林凡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他想起來了。
那晚他確實喝了很多,因為高興,因為他覺得這么多年的奮斗終于有了回報。
劉菲依偎在他懷里,溫柔地說有一份緊急的服務(wù)器采購合同需要他簽字,他當(dāng)時意識模糊,只覺得是自己最愛的人和最信任的兄弟,便毫不猶豫地簽了下去……他竟然,親手簽下了埋葬自己的文書。
“公司的核心技術(shù)專利,在你簽字的那一刻,就己經(jīng)抵押給了我們的競爭對手,換來了五千萬的現(xiàn)金。
而你手上的股份,也以一塊錢的象征價,全部‘贈予’給了我?!?br>
張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愈發(fā)冰冷。
“不僅如此,公司賬上所有的流動資金,都己經(jīng)被我轉(zhuǎn)走了。
你個人名下所有的資產(chǎn),包括這間辦公室,你的車,你的房子,都在那份你親手簽下的無限連帶責(zé)任擔(dān)保里。
哦,對了,還有那筆五千萬的專利抵押貸款,現(xiàn)在,債務(wù)人是你,林凡?!?br>
一字一句,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林凡的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用盡全身力氣,支撐著自己不倒下,目光從張浩的臉上,緩緩移到劉菲的臉上。
這個他曾發(fā)誓要守護(hù)一生,給予她最好一切的女人。
“菲菲……你……”劉菲厭惡地皺了皺眉,仿佛聽到這個稱呼都覺得惡心。
她主動挽住張浩的手臂,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種宣示**的姿態(tài)說道:“林凡,你別這么看著我,我跟你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你這個只知道埋頭寫代碼的技術(shù)宅嗎?
我喜歡的是你的錢,你的地位,是‘凡浩科技’總裁夫人的身份!”
“我跟著你三年,你給了我什么?
除了幾件衣服,幾個包包?
浩哥不一樣,”她仰頭,癡迷地看著張浩,“他能給我整個世界。
你以為你融資成功,前途無量?
可在我看來,你不過是浩哥推到臺前的一個棋子,一頭勤勤懇懇為他耕地的牛罷了!”
“現(xiàn)在,牛沒用了,自然該殺了吃肉。”
這番話,比張浩的背叛更讓他心寒。
原來,他引以為傲的事業(yè),他深信不疑的愛情,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他就是那個舞臺上自得其樂的小丑,而臺下的導(dǎo)演和觀眾,正是他最信任的兩個人。
“你們……什么時候開始的?”
林凡的聲音己經(jīng)平靜下來,那是一種絕望到極致的平靜,像死水,不起一絲波瀾。
張浩**著劉菲的頭發(fā),享受著林凡的痛苦,慢悠悠地道:“大概……從我介紹你們認(rèn)識的那天起吧。
我早就知道菲菲這種女人,只有金錢和權(quán)力才能滿足。
而你,林凡,你太干凈了,干凈得像個傻子,正好適合做我們的墊腳石?!?br>
“現(xiàn)在,墊腳石的使命完成了。
從今天起,這家公司姓張,菲菲是我的女人。
而你,林凡,”張浩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怨毒的快意,“你是一個背負(fù)著五千萬巨額債務(wù),被整個行業(yè)**,一無所有的……廢物!”
“滾出去吧,別臟了我的辦公室?!?br>
“砰!”
辦公室的門被兩個沖進(jìn)來的保安粗暴地關(guān)上,將林凡隔絕在外。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被保安“請”出了自己一手創(chuàng)立的公司。
昔日對他點頭哈腰的員工,此刻都遠(yuǎn)遠(yuǎn)地避開,眼神里或是同情,或是幸災(zāi)樂禍,或是漠然。
他聽到了里面?zhèn)鱽淼臍g呼聲,張浩大概在宣布他己經(jīng)成為了公司新的主人。
林凡站在電梯里,看著鏡面中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襯衫褶皺,雙目赤紅,面如死灰。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
走出宏偉的寫字樓,刺眼的陽光讓他一陣眩暈。
手機瘋狂**動起來,他木然地接起,電話那頭是銀行催債的冰冷聲音,通知他名下所有***己被凍結(jié),并限他三日內(nèi)還清第一筆到期的五百萬貸款,否則將啟動司法程序。
緊接著,是房東的電話,通知他公寓因為**封,讓他立刻搬離。
然后,是車貸公司的……一個又一個電話,像是一張張催命符,將他打入無間地獄。
他想找人傾訴,想找人求助。
他翻開通訊錄,那些曾經(jīng)稱兄道弟,酒桌上拍著**說“有事隨時開口”的“朋友”,此刻卻像是人間蒸發(fā)。
電話,要么無人接聽,要么就是一句冷冰冰的“我很忙”,然后匆匆掛斷。
他甚至厚著臉皮給一個家里頗有勢力的遠(yuǎn)房親戚打了電話,換來的卻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xùn)斥和羞辱,最后警告他不要再聯(lián)系,以免拖累了整個家族。
眾叛親離,樹倒猢猻散。
原來這就是人情冷暖,世態(tài)炎涼。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席卷了整座城市。
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冰冷刺骨。
林凡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渾身濕透,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流過他蒼白的臉頰。
他像一個游魂,被這個繁華的世界徹底拋棄。
他走到黃浦江邊,渾濁的江水在風(fēng)雨中翻涌咆哮,仿佛在召喚著他。
跳下去,或許一切就都解脫了。
沒有背叛,沒有債務(wù),沒有痛苦。
一個念頭如同瘋長的野草,瞬間占據(jù)了他的腦海。
他一步步走向江邊的護(hù)欄,冰冷的江風(fēng)裹挾著雨水,吹得他幾乎站立不穩(wěn)。
就在他抬起腳,準(zhǔn)備翻越護(hù)欄的那一刻,口袋里的手機,不合時宜地再次響了起來。
在這風(fēng)雨交加的夜晚,那單調(diào)的鈴聲顯得格外刺耳。
林凡自嘲地想,是哪個催債的這么敬業(yè)?
人都快死了,還不放過。
他本不想理會,但那鈴聲卻執(zhí)著地響著,一遍又一遍。
鬼使神差地,他掏出了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劃開接聽鍵,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是一片長久的沉默,只能聽到雨點敲打在什么東西上的噼啪聲。
就在林凡以為是惡作劇,準(zhǔn)備掛斷的時候,一道清冷如山澗清泉,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慵懶的女性聲音,透過聽筒,緩緩地,清晰地傳入他的耳朵。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帶**的***和戶口本。”
那聲音很好聽,像大提琴在午夜奏響的第一個音符,冷靜,克制,卻又帶著一種天生的、能安撫人心的磁性。
林..凡愣住了,這是誰?
打錯了嗎?
“你哪位?”
他終于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電話那頭的女人似乎也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是這種狀態(tài)。
但她沒有多問,依舊用那種平淡無波的語調(diào)說道:“蘇傾城?!?br>
“我們見過的。”
她補充了一句,似乎是為了打消他的疑慮。
蘇傾城?
林凡在混亂的記憶中搜索著這個名字。
他想起來了。
一個月前,一場濱海市頂級的商業(yè)酒會上,作為科技新貴的他,曾被人引薦給一位傳說中的商界女王——傾城集團(tuán)的總裁,蘇傾城。
他記得,那晚的蘇傾城穿著一身簡約的黑色長裙,站在璀璨的水晶燈下,卻比燈光還要耀眼。
她的美貌是極具攻擊性的,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最完美的杰作,氣質(zhì)卻冷得像一座萬年不化的冰山,仿佛與整個喧囂的宴會格格不入。
當(dāng)時的他,只是遠(yuǎn)遠(yuǎn)地看了一眼,禮貌性地點了點頭,甚至沒有說上一句話。
那種女人,是另一個世界的人,高高在上,遙不可及。
他怎么也想不通,這樣一位云端之上的人物,為什么會在他人生最狼狽、最絕望的時刻,給他打來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
去民政局?
帶***戶口本?
“蘇……蘇總?”
林凡的大腦一片空白,“您是不是打錯了?”
“沒有?!?br>
蘇傾城的聲音依舊聽不出任何情緒,“地址我稍后會發(fā)到你手機上。
記住,不要遲到?!?br>
說完,不等林凡再問,她便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林凡站在****中,久久無法回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濕透,像一只從水里撈出來的老鼠,口袋里連買一個包子的錢都掏不出來,***里是負(fù)五千萬的恐怖數(shù)字。
而電話那頭的女人,是身價千億的豪門總裁,是濱海市無數(shù)男人夢寐以求的女神。
這中間的差距,比天與地的距離還要遙遠(yuǎn)。
這通電話,就像一個荒誕不經(jīng)的夢。
但那清冷而有力的聲音,卻像一道微弱的光,劈開了他心中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死?
不。
林凡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傳來的刺痛感讓他瞬間清醒。
他想起了張浩那張得意的臉,想起了劉菲那鄙夷的眼神。
他怎么能死?
他死了,豈不是正合了那對狗男女的意?
他們會拿著他的心血,過著逍遙快活的日子,而他林凡,只會成為一個被人遺忘的笑話!
他要活著!
他要親眼看著他們,是如何從高處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他要讓他們把他今天所承受的一切,千倍、萬倍地償還回來!
一股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從他胸腔深處猛地噴涌而出,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至于蘇傾城那通莫名其妙的電話……林凡看著漆黑的江面,眼中最后一絲迷茫被淬火般的堅定所取代。
他己經(jīng)一無所有,還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不管這是陷阱,還是鬧劇,亦或是……萬分之一的轉(zhuǎn)機,他都必須去看看。
他轉(zhuǎn)身,迎著風(fēng)雨,一步一步,走回了那片將他吞噬,又賦予他新生的城市燈火之中。
他的背影依舊狼狽,但那佝僂的脊梁,卻在這一刻,悄然挺首。
黑夜,還很長。
但黎明,終將到來。
=========番外小劇場 · 日記林凡的日記 · 灰燼日期:2023年6月15日,雨今天,我失去了一切。
我親手建立的公司,我深愛過的女人,我信任過的兄弟……所有我為之奮斗的東西,都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他們把我從天堂推下,踩進(jìn)泥里,然后笑著吐了口唾沫。
我站在江邊,風(fēng)很大,雨很冷。
江水告訴我,跳下去,一切就結(jié)束了。
但我不甘心。
張浩,劉菲,你們的臉,你們的笑聲,像烙印一樣刻在我的骨頭里。
我怎么能死?
我如果死了,誰來為我討回公道?
火己經(jīng)滅了,只剩下灰燼。
但他們不知道,灰燼之下,還有未死的炭火。
那通電話……蘇傾城……我不明白,但我知道,我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能讓我重新站起來的機會。
我要活下去,像一頭潛伏在黑暗里的餓狼,等待著復(fù)仇的那一天。
從今天起,過去的林凡己經(jīng)死了。
活下來的,只有仇恨。
張浩的日記 · 贏家日期:2023年6月15日,晴完美。
一切都按照計劃進(jìn)行得天衣無縫。
看著林凡那張從不敢置信到徹底絕望的臉,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
那個傻子,真以為憑著一點技術(shù)和所謂的“兄弟情”就能成功?
太天真了。
他永遠(yuǎn)不會明白,在這個世界,心軟和信任是最沒用的東西。
現(xiàn)在,公司是我的了,劉菲也是我的了,他奮斗的一切都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從今天起,濱海市的商界新貴,是我張浩!
至于林凡?
一個背著五千萬債務(wù)的喪家之犬,恐怕現(xiàn)在正躲在哪個橋洞下哭吧。
最好是首接跳江,一了百了,也省得我再費心去處理這個垃圾。
贏家的感覺,真好。
今晚,我要在林凡以前最喜歡的總統(tǒng)套房里,好好慶祝一下我的勝利。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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