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這趟車，總算是踩上點了！
彩禮八十八萬八？重開我先成首富
手機(jī)屏幕還亮著，知乎上那個血紅加粗的帖子標(biāo)題，像個嘲諷的笑話：“如果可以重來一次，你最想回到人生的哪個階段？
或者，你的人生有遺憾嗎？”
陸沉舟指間夾著快要燒到盡頭的煙**，最后用力*了一口。
劣質(zhì)**的辛辣，混著出租屋里廉價板材散發(fā)的**味，狠狠嗆進(jìn)肺里，引得他胸口一陣沉悶的咳嗽。
三十五了。
鏡子里那張臉，依稀還有少年時的輪廓。
可眼里的光沒了，被客戶的刁難、領(lǐng)導(dǎo)的畫餅?zāi)コ闪艘惶端浪?br>
發(fā)際線守不住了，就像他當(dāng)年守不住的成績單。
腰間的游泳圈，也跟還不完的房貸一樣，賴著不走。
工作？
在一家不死不活的互聯(lián)網(wǎng)小公司，頂著“技術(shù)經(jīng)理”的虛名，領(lǐng)著勉強(qiáng)糊口的薪水，干著誰都能干的雜活。
他心里清楚，根子爛在哪兒。
十五歲那年，一頭扎進(jìn)網(wǎng)吧的煙霧繚繞里，人生就拐錯了彎。
中考一敗涂地，被掃進(jìn)了宋城最末流的五中，從此和好學(xué)生的世界劃清界限。
后來高中倒是醒悟了，拼死拼活，也只夠到個二本的邊，混成今天這副模樣，半點不冤。
人生唯一的高光？
或許是把初中時奉為白月光的吳夢瑤娶回了家。
至于代價……陸沉舟的嘴角牽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接盤俠”，“喜當(dāng)?shù)薄?br>
婚禮前夜，家里**賣鐵，老爹老娘更是抵押了唯一的住房，求爺爺告奶奶湊齊了那八十八萬八的“天價彩禮”。
吳夢瑤慢條斯理地用卸妝棉擦掉眼線，燈光下，那張精心修飾的臉暴露出幾分刻薄與不耐。
她將用過的棉片丟進(jìn)垃圾桶，像是丟掉什么臟東西，這才頭也不抬地開口：“陸沉舟，有件事跟你說一下，我懷孕了?！?br>
沒等陸沉舟從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中回神，吳夢瑤下一句話就將他徹底打入冰窟。
“你的。
彩禮八十八萬八，一分不能少。
再加一輛三十萬以上的車，我弟婚房的首付，你家也得墊上，就這個月?！?br>
那眼神輕飄飄地掃過來，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仿佛在看一堆任她定價的垃圾。
屈辱和怒火燒得他喉嚨發(fā)苦，他想掀了桌子，想指著她的鼻子罵娘，想讓這一切都滾蛋。
可父母佝僂著背西處求人的身影，那份沉甸甸的房產(chǎn)抵押合同，像兩座大山，把他最后一點骨氣碾成了粉末。
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把這碗混著血的餿飯，沉默地咽下去。
“老陸！
時辰到了！
該去接新娘子了！”
死黨蔣文旭在門外扯著嗓子喊，刻意營造的熱鬧氣氛，反而讓屋里的死寂更加刺耳。
陸沉舟起身，狠狠地將煙頭摁在廉價的瓷磚上，火星滋啦一響，留下一個丑陋的黑斑。
他對著鏡子，費(fèi)力地扯動僵硬的面部肌肉，試圖擠出一個新郎該有的笑容，結(jié)果卻扭曲得像個哭喪的面具。
蔣文旭那輛半舊的黑色***，在老舊的街道上發(fā)出沉悶的轟鳴。
陸沉舟坐在副駕駛，租來的西裝勒得他喘不過氣，胸口那朵俗氣的紅花像一灘凝固的血。
蔣文旭瞥了一眼他灰敗的臉色，干咳兩聲，似乎想打破這尷尬：“哎，老陸，跟你提個人，還記得不？
姜采薇，咱們初中那個**?！?br>
姜采薇？
這個名字像一顆小石子，投進(jìn)了他早己干涸的心湖，漾開一圈微弱的漣漪。
一個扎著利**尾的清瘦背影，一雙在陽光下總是清亮專注的眼睛，那個坐在第西排，總愛微微蹙眉演算難題的女孩……那些關(guān)于青春的模糊影像，伴隨著粉筆灰的味道，短暫地閃現(xiàn)了一下。
但現(xiàn)實的冰冷很快將他重新淹沒。
中考是分水嶺，他掉進(jìn)了五中的爛泥潭，而她，則考進(jìn)了全市最好的宋城中學(xué)。
云泥之別，再無交集。
“她怎么了？”
陸沉舟的聲音有些干澀。
“沒了?！?br>
蔣文旭盯著前方的紅燈，語氣里滿是唏噓，“聽說是**，挺慘的，被人捅了好幾刀?！?br>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
一個快要被遺忘的名字，以如此殘酷的方式被再度提起。
那點青春里朦朧的好感，瞬間染上了血色。
他沉默了，車?yán)镏皇Ｏ锣须s的喜慶音樂和兩人沉重的呼吸。
車子拐進(jìn)一個墻上噴滿紅色“拆”字的破舊小區(qū)。
單元樓下，一群涂脂抹粉的親戚鄰里擠在一起，臉上的笑容油膩又浮夸。
“新郎官來了！”
人群一陣騷動。
陸沉舟推門下車，立刻掛上那副僵硬的笑容，遮住眼底的麻木。
他敷衍地拱著手，嘴里說著些應(yīng)景的漂亮話，任由那些嗡嗡的議論和道賀聲將他包圍。
擠開人群，他踩上吱呀作響的樓梯。
越是靠近那扇貼著大紅“囍”字的房門，他的心就越沉，腳步也越發(fā)虛浮。
門后是什么？
是吳夢瑤冰冷算計的臉，還是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羞辱陷阱？
他調(diào)整呼吸，抬手敲門。
門開了，沒有想象中的堵門要紅包，也沒有伴**刁難。
開門的是吳夢瑤的母親，那個即將成為他丈母**女人。
此刻她滿臉堆著尷尬、惱怒和一種難以掩飾的輕蔑。
“哎呀，小陸……你可算來了！”
她的聲音又尖又細(xì)，刻意放柔的語調(diào)聽起來格外刺耳：“你看這事兒鬧的……你先別急，聽阿姨跟你說……”她一把抓住陸沉舟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他的肉里。
“夢瑤她……唉，這孩子太不懂事了！”
她語速飛快，眼神躲閃：“她那個朋友，就開汽修廠的那個張浩，突然開車過來說有天大的急事，非拉著她走……夢瑤她……就跟著走了呀！
這丫頭，太糊涂了！”
嗡——！
陸沉舟的腦子仿佛被引爆了一顆**，瞬間一片空白。
急事？
不懂事？
張浩，那個讓她懷上孩子的野男人！
跑了？
就在他傾家蕩產(chǎn)、掏空父母，預(yù)備吞下所有屈辱來迎娶她的這一天，她跟著別的男人跑了？！
“……小陸你可千萬別多想！
夢瑤就是一時糊涂！
你放心，這婚肯定還能結(jié)！”
“等她回來我肯定好好說說她！
咱們先把樓下的客人招待好……”丈母**聲音還在喋喋不休，字字句句都在撇清責(zé)任，那眼底藏不住的鄙夷和幸災(zāi)樂禍，幾乎要滿溢出來。
周圍的議論聲浪潮般涌來：“新娘子跑了？
真的假的？”
“我的天！
這算怎么回事??？”
“我就說嘛，那丫頭不是個省油的燈……這下新郎官的臉可丟盡了，嘖嘖……”所有的聲音，混雜著丈母娘虛偽的“安撫”，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wǎng)，將他兜頭罩住，越收越緊。
眼前的世界開始晃動扭曲，墻壁在傾斜，人臉模糊成一團(tuán)團(tuán)色塊。
天旋地轉(zhuǎn)。
就在他即將被這荒謬的恥辱徹底吞噬時——世界，安靜了。
所有聲音，所有畫面，樓下喧鬧的音樂，丈母娘那張一開一合的嘴，墻上刺眼的“囍”字……一切都凝固了。
緊接著，凝固的畫面開始瘋狂地倒流！
不是模糊的閃回，而是帶著清晰拉扯感的倒放。
他看見丈母娘那張夸張的臉，像橡皮泥一樣被向后拉扯，扭曲著復(fù)原。
樓下那些伸長脖子看熱鬧的親戚，一個個動作詭異地倒退。
他自己，也不受控制地倒退著走下樓梯，坐回***的副駕，車門“嘭”地一聲關(guān)上……眼前的景象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團(tuán)混沌的漩渦。
巨大的撕扯感攫住了他的靈魂。
“陸沉舟！”
一聲厲喝，如平地驚雷。
“啪！”
額角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伴隨著一股干燥的粉筆灰氣味。
陸沉舟渾身一顫，猛地從那片混沌中被拽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捂住額頭，指尖觸到了一個被粉筆頭砸出的小小凹陷，**辣地疼。
視野，重新聚焦。
頭頂?shù)娜展鉄舭l(fā)出單調(diào)的蜂鳴。
陳舊的黑板上寫滿了代數(shù)公式，空氣里彌漫著粉筆灰、舊書本和少年汗水混合的味道。
上午的陽光穿過蒙塵的玻璃窗，照亮了在光柱中飛舞的塵埃。
***，站著他初中時最嚴(yán)厲的禿頂數(shù)學(xué)老師——王鐵軍。
王鐵軍叉著腰，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稀疏的眉毛擰在一起，怒視著他：“陸沉舟！
還有兩個月就中考了！
火都燒到眉毛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發(fā)呆？
魂兒都飛到哪去了？
給我站起來！”
這聲叱責(zé)，像一把重錘，將他徹底砸回了現(xiàn)實。
課桌冰冷的觸感，手里握著的、被刻了無數(shù)劃痕的鋼筆的重量，還有……前排那個熟悉的背影。
陽光為她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洗得有些發(fā)白的襯衫，干凈整潔，烏黑的頭發(fā)扎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幾縷微濕的碎發(fā)貼在白皙的后頸上。
她正微微低著頭，專注地看著一本習(xí)題冊，握筆的手指秀氣而穩(wěn)定，筆尖在紙上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姜采薇。
逼仄樓道里丈母**尖聲、吳夢瑤冰冷的算計、蔣文旭無奈的嘆息……那些剛剛把他碾碎的記憶，此刻在粉筆灰的清香和課桌冰涼的觸感中，竟顯得那么遙遠(yuǎn)而不真實。
眼前少女安靜的背影，像一道光，將所有污穢的畫面瞬間驅(qū)散。
不是夢！
一股奇異的暖流從心臟涌出，沖向西肢百骸，驅(qū)散了殘留的虛幻寒意。
他的指尖在課桌邊緣輕輕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難以抑制的狂喜。
“陸沉舟！
我叫你站起來答題！”
王鐵軍的怒吼打斷了他的思緒，手指不耐煩地敲著講臺。
陸沉舟撐著桌面，在全班同學(xué)或詫異或幸災(zāi)樂禍的目光中，慢慢站了起來。
他的視線從前排那個安靜的身影上一掃而過，隨即迎向了王鐵軍漲得通紅的臉。
他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額頭，嘴角卻扯開一個難以言喻的笑容，有些恍惚，卻又奇異地明亮。
“對不起，王老師?！?br>
他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教室里凝滯的空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我剛才……走神了?！?br>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黑板角落用彩色粉筆寫下的鮮紅倒計時：“62”。
“我在想……”他聲音漸低，笑容卻更深了，眼底那沉寂了二十年、幾乎己經(jīng)熄滅的火苗，在1996年這個午后，被一道驚雷重新點燃。
“怎么把手里這把爛牌，打出個王炸來。”
陸沉舟微微側(cè)過頭，視線掠過前排少女專注美好的側(cè)臉。
窗外的知了聲聲不絕，此刻聽來，竟是如此悅耳，充滿了生命的喧鬧與無限的可能。
少年汗水的咸濕與舊書本的油墨味涌入鼻腔。
陸沉舟閉上眼，將一九九六年西月這股燥熱的風(fēng)，深深地吸入肺里。
一股溫?zé)崴釢呐馐讻_鼻腔，抵向眼眶。
他睜開眼，望著窗外那片晃眼的綠意，嘴角的笑意無聲蔓延，最后化作一聲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輕嘆。
“重生……”**，這一趟車，老子算是踩點趕上了。
陽光正好，前排的馬尾安靜。
他的心跳一點點平穩(wěn)下來，落回一個前所未有的踏實位置。
十五歲的空氣，真好。
一切，都還來得及。
待續(xù)。
或者，你的人生有遺憾嗎？”
陸沉舟指間夾著快要燒到盡頭的煙**，最后用力*了一口。
劣質(zhì)**的辛辣，混著出租屋里廉價板材散發(fā)的**味，狠狠嗆進(jìn)肺里，引得他胸口一陣沉悶的咳嗽。
三十五了。
鏡子里那張臉，依稀還有少年時的輪廓。
可眼里的光沒了，被客戶的刁難、領(lǐng)導(dǎo)的畫餅?zāi)コ闪艘惶端浪?br>
發(fā)際線守不住了，就像他當(dāng)年守不住的成績單。
腰間的游泳圈，也跟還不完的房貸一樣，賴著不走。
工作？
在一家不死不活的互聯(lián)網(wǎng)小公司，頂著“技術(shù)經(jīng)理”的虛名，領(lǐng)著勉強(qiáng)糊口的薪水，干著誰都能干的雜活。
他心里清楚，根子爛在哪兒。
十五歲那年，一頭扎進(jìn)網(wǎng)吧的煙霧繚繞里，人生就拐錯了彎。
中考一敗涂地，被掃進(jìn)了宋城最末流的五中，從此和好學(xué)生的世界劃清界限。
后來高中倒是醒悟了，拼死拼活，也只夠到個二本的邊，混成今天這副模樣，半點不冤。
人生唯一的高光？
或許是把初中時奉為白月光的吳夢瑤娶回了家。
至于代價……陸沉舟的嘴角牽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接盤俠”，“喜當(dāng)?shù)薄?br>
婚禮前夜，家里**賣鐵，老爹老娘更是抵押了唯一的住房，求爺爺告奶奶湊齊了那八十八萬八的“天價彩禮”。
吳夢瑤慢條斯理地用卸妝棉擦掉眼線，燈光下，那張精心修飾的臉暴露出幾分刻薄與不耐。
她將用過的棉片丟進(jìn)垃圾桶，像是丟掉什么臟東西，這才頭也不抬地開口：“陸沉舟，有件事跟你說一下，我懷孕了?！?br>
沒等陸沉舟從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中回神，吳夢瑤下一句話就將他徹底打入冰窟。
“你的。
彩禮八十八萬八，一分不能少。
再加一輛三十萬以上的車，我弟婚房的首付，你家也得墊上，就這個月?！?br>
那眼神輕飄飄地掃過來，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仿佛在看一堆任她定價的垃圾。
屈辱和怒火燒得他喉嚨發(fā)苦，他想掀了桌子，想指著她的鼻子罵娘，想讓這一切都滾蛋。
可父母佝僂著背西處求人的身影，那份沉甸甸的房產(chǎn)抵押合同，像兩座大山，把他最后一點骨氣碾成了粉末。
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把這碗混著血的餿飯，沉默地咽下去。
“老陸！
時辰到了！
該去接新娘子了！”
死黨蔣文旭在門外扯著嗓子喊，刻意營造的熱鬧氣氛，反而讓屋里的死寂更加刺耳。
陸沉舟起身，狠狠地將煙頭摁在廉價的瓷磚上，火星滋啦一響，留下一個丑陋的黑斑。
他對著鏡子，費(fèi)力地扯動僵硬的面部肌肉，試圖擠出一個新郎該有的笑容，結(jié)果卻扭曲得像個哭喪的面具。
蔣文旭那輛半舊的黑色***，在老舊的街道上發(fā)出沉悶的轟鳴。
陸沉舟坐在副駕駛，租來的西裝勒得他喘不過氣，胸口那朵俗氣的紅花像一灘凝固的血。
蔣文旭瞥了一眼他灰敗的臉色，干咳兩聲，似乎想打破這尷尬：“哎，老陸，跟你提個人，還記得不？
姜采薇，咱們初中那個**?！?br>
姜采薇？
這個名字像一顆小石子，投進(jìn)了他早己干涸的心湖，漾開一圈微弱的漣漪。
一個扎著利**尾的清瘦背影，一雙在陽光下總是清亮專注的眼睛，那個坐在第西排，總愛微微蹙眉演算難題的女孩……那些關(guān)于青春的模糊影像，伴隨著粉筆灰的味道，短暫地閃現(xiàn)了一下。
但現(xiàn)實的冰冷很快將他重新淹沒。
中考是分水嶺，他掉進(jìn)了五中的爛泥潭，而她，則考進(jìn)了全市最好的宋城中學(xué)。
云泥之別，再無交集。
“她怎么了？”
陸沉舟的聲音有些干澀。
“沒了?！?br>
蔣文旭盯著前方的紅燈，語氣里滿是唏噓，“聽說是**，挺慘的，被人捅了好幾刀?！?br>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
一個快要被遺忘的名字，以如此殘酷的方式被再度提起。
那點青春里朦朧的好感，瞬間染上了血色。
他沉默了，車?yán)镏皇Ｏ锣须s的喜慶音樂和兩人沉重的呼吸。
車子拐進(jìn)一個墻上噴滿紅色“拆”字的破舊小區(qū)。
單元樓下，一群涂脂抹粉的親戚鄰里擠在一起，臉上的笑容油膩又浮夸。
“新郎官來了！”
人群一陣騷動。
陸沉舟推門下車，立刻掛上那副僵硬的笑容，遮住眼底的麻木。
他敷衍地拱著手，嘴里說著些應(yīng)景的漂亮話，任由那些嗡嗡的議論和道賀聲將他包圍。
擠開人群，他踩上吱呀作響的樓梯。
越是靠近那扇貼著大紅“囍”字的房門，他的心就越沉，腳步也越發(fā)虛浮。
門后是什么？
是吳夢瑤冰冷算計的臉，還是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羞辱陷阱？
他調(diào)整呼吸，抬手敲門。
門開了，沒有想象中的堵門要紅包，也沒有伴**刁難。
開門的是吳夢瑤的母親，那個即將成為他丈母**女人。
此刻她滿臉堆著尷尬、惱怒和一種難以掩飾的輕蔑。
“哎呀，小陸……你可算來了！”
她的聲音又尖又細(xì)，刻意放柔的語調(diào)聽起來格外刺耳：“你看這事兒鬧的……你先別急，聽阿姨跟你說……”她一把抓住陸沉舟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他的肉里。
“夢瑤她……唉，這孩子太不懂事了！”
她語速飛快，眼神躲閃：“她那個朋友，就開汽修廠的那個張浩，突然開車過來說有天大的急事，非拉著她走……夢瑤她……就跟著走了呀！
這丫頭，太糊涂了！”
嗡——！
陸沉舟的腦子仿佛被引爆了一顆**，瞬間一片空白。
急事？
不懂事？
張浩，那個讓她懷上孩子的野男人！
跑了？
就在他傾家蕩產(chǎn)、掏空父母，預(yù)備吞下所有屈辱來迎娶她的這一天，她跟著別的男人跑了？！
“……小陸你可千萬別多想！
夢瑤就是一時糊涂！
你放心，這婚肯定還能結(jié)！”
“等她回來我肯定好好說說她！
咱們先把樓下的客人招待好……”丈母**聲音還在喋喋不休，字字句句都在撇清責(zé)任，那眼底藏不住的鄙夷和幸災(zāi)樂禍，幾乎要滿溢出來。
周圍的議論聲浪潮般涌來：“新娘子跑了？
真的假的？”
“我的天！
這算怎么回事??？”
“我就說嘛，那丫頭不是個省油的燈……這下新郎官的臉可丟盡了，嘖嘖……”所有的聲音，混雜著丈母娘虛偽的“安撫”，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wǎng)，將他兜頭罩住，越收越緊。
眼前的世界開始晃動扭曲，墻壁在傾斜，人臉模糊成一團(tuán)團(tuán)色塊。
天旋地轉(zhuǎn)。
就在他即將被這荒謬的恥辱徹底吞噬時——世界，安靜了。
所有聲音，所有畫面，樓下喧鬧的音樂，丈母娘那張一開一合的嘴，墻上刺眼的“囍”字……一切都凝固了。
緊接著，凝固的畫面開始瘋狂地倒流！
不是模糊的閃回，而是帶著清晰拉扯感的倒放。
他看見丈母娘那張夸張的臉，像橡皮泥一樣被向后拉扯，扭曲著復(fù)原。
樓下那些伸長脖子看熱鬧的親戚，一個個動作詭異地倒退。
他自己，也不受控制地倒退著走下樓梯，坐回***的副駕，車門“嘭”地一聲關(guān)上……眼前的景象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團(tuán)混沌的漩渦。
巨大的撕扯感攫住了他的靈魂。
“陸沉舟！”
一聲厲喝，如平地驚雷。
“啪！”
額角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伴隨著一股干燥的粉筆灰氣味。
陸沉舟渾身一顫，猛地從那片混沌中被拽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捂住額頭，指尖觸到了一個被粉筆頭砸出的小小凹陷，**辣地疼。
視野，重新聚焦。
頭頂?shù)娜展鉄舭l(fā)出單調(diào)的蜂鳴。
陳舊的黑板上寫滿了代數(shù)公式，空氣里彌漫著粉筆灰、舊書本和少年汗水混合的味道。
上午的陽光穿過蒙塵的玻璃窗，照亮了在光柱中飛舞的塵埃。
***，站著他初中時最嚴(yán)厲的禿頂數(shù)學(xué)老師——王鐵軍。
王鐵軍叉著腰，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稀疏的眉毛擰在一起，怒視著他：“陸沉舟！
還有兩個月就中考了！
火都燒到眉毛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發(fā)呆？
魂兒都飛到哪去了？
給我站起來！”
這聲叱責(zé)，像一把重錘，將他徹底砸回了現(xiàn)實。
課桌冰冷的觸感，手里握著的、被刻了無數(shù)劃痕的鋼筆的重量，還有……前排那個熟悉的背影。
陽光為她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洗得有些發(fā)白的襯衫，干凈整潔，烏黑的頭發(fā)扎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幾縷微濕的碎發(fā)貼在白皙的后頸上。
她正微微低著頭，專注地看著一本習(xí)題冊，握筆的手指秀氣而穩(wěn)定，筆尖在紙上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姜采薇。
逼仄樓道里丈母**尖聲、吳夢瑤冰冷的算計、蔣文旭無奈的嘆息……那些剛剛把他碾碎的記憶，此刻在粉筆灰的清香和課桌冰涼的觸感中，竟顯得那么遙遠(yuǎn)而不真實。
眼前少女安靜的背影，像一道光，將所有污穢的畫面瞬間驅(qū)散。
不是夢！
一股奇異的暖流從心臟涌出，沖向西肢百骸，驅(qū)散了殘留的虛幻寒意。
他的指尖在課桌邊緣輕輕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難以抑制的狂喜。
“陸沉舟！
我叫你站起來答題！”
王鐵軍的怒吼打斷了他的思緒，手指不耐煩地敲著講臺。
陸沉舟撐著桌面，在全班同學(xué)或詫異或幸災(zāi)樂禍的目光中，慢慢站了起來。
他的視線從前排那個安靜的身影上一掃而過，隨即迎向了王鐵軍漲得通紅的臉。
他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額頭，嘴角卻扯開一個難以言喻的笑容，有些恍惚，卻又奇異地明亮。
“對不起，王老師?！?br>
他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教室里凝滯的空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我剛才……走神了?！?br>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黑板角落用彩色粉筆寫下的鮮紅倒計時：“62”。
“我在想……”他聲音漸低，笑容卻更深了，眼底那沉寂了二十年、幾乎己經(jīng)熄滅的火苗，在1996年這個午后，被一道驚雷重新點燃。
“怎么把手里這把爛牌，打出個王炸來。”
陸沉舟微微側(cè)過頭，視線掠過前排少女專注美好的側(cè)臉。
窗外的知了聲聲不絕，此刻聽來，竟是如此悅耳，充滿了生命的喧鬧與無限的可能。
少年汗水的咸濕與舊書本的油墨味涌入鼻腔。
陸沉舟閉上眼，將一九九六年西月這股燥熱的風(fēng)，深深地吸入肺里。
一股溫?zé)崴釢呐馐讻_鼻腔，抵向眼眶。
他睜開眼，望著窗外那片晃眼的綠意，嘴角的笑意無聲蔓延，最后化作一聲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輕嘆。
“重生……”**，這一趟車，老子算是踩點趕上了。
陽光正好，前排的馬尾安靜。
他的心跳一點點平穩(wěn)下來，落回一個前所未有的踏實位置。
十五歲的空氣，真好。
一切，都還來得及。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