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風帶著燥熱,也裹著離別的氣息。
賈美麗捏著那張燙金的畢業(yè)證書,站在大學門口的梧桐樹下,看穿著學士服的同學三三兩兩合影,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
“美麗!
這兒呢!”
一聲帶著沙啞的呼喊穿透人群,賈美麗轉(zhuǎn)頭,就看見不遠處兩個熟悉的身影。
爸爸賈建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裝,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曬成深褐色的皮膚,手里還提著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媽媽劉春花則換了件嶄新的碎花襯衫,頭發(fā)用發(fā)膠仔細梳過,可眼角的細紋還是藏不住長途奔波的疲憊——他們剛從兩千公里外的貨運站趕回來,貨車就停在街角,車斗上還沾著沒擦干凈的泥點。
“爸,媽,你們怎么來了?”
賈美麗跑過去,聲音有點哽咽。
她知道爸媽這趟活是去**拉棉花的,本來說好要下個月才返程,為了她畢業(yè),肯定是連夜趕回來的。
“傻閨女,你畢業(yè)這么大的事,我們能不來?”
劉春花拉過她的手,掌心的繭子磨得賈美麗手心疼,“**非說要給你個驚喜,路上都不讓我給你打電話?!?br>
賈建國在一旁嘿嘿笑,把蛇皮袋往她懷里塞:“看,**特意給你買的,說城里人都穿這個?!?br>
袋子里是一條雪紡連衣裙,顏色鮮亮點綴著珍珠,大概是**市場里能找到的最“洋氣”的款式。
“走,爸媽請你吃好的!”
賈建國拍著**,嗓門洪亮,引得路過的同學側(cè)目。
賈美麗看見有同學家長開著小轎車來,后備箱里放著鮮花和禮物,再看看自己爸媽沾著柴油味的工裝,心里有點不是滋味,可更多的是暖。
他們沒去學校附近的西餐廳,賈建國嫌“盤子小得像喂貓”,拉著她們拐進巷尾一家家常菜館。
劉春花把菜單翻了又翻,最后點了酸菜魚、***,都是賈美麗愛吃的,還特意加了一份西紅柿炒雞蛋,說“補補腦子”。
飯桌上,賈建國喝著二鍋頭,話**打開了:“**昨天在服務(wù)區(qū)給你縫學士帽呢,說別人有的咱閨女也得有?!?br>
劉春花瞪他一眼:“就你嘴快?!?br>
說著從包里掏出個東西——是用紅色絨布縫的帽穗,針腳歪歪扭扭,卻比學校發(fā)的任何裝飾都讓賈美麗想哭。
“以后找工作別太累,”劉春花給她夾塊***,“實在不行,跟爸媽跑兩趟車,媽教你記路,**教你綁篷布,餓不著?!?br>
賈美麗搖搖頭,笑著擦掉眼淚:“才不呢,我找到工作了,在物流公司做調(diào)度,以后你們跑哪條線,我都能給你們安排最順的路?!?br>
她沒說的是,這份工作她面試了三次才拿到,就是因為聽說這家公司能對接全國貨運網(wǎng)絡(luò),以后爸媽跑長途,她能在**多照看一眼。
窗外的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賈建國還在說他跑貨運時遇到的趣事,劉春花在一旁叮囑她租房要注意安全,賈美麗聽著,忽然覺得自己的畢業(yè)證書沉甸甸的——這不僅是她的未來,更是爸媽跑過無數(shù)個日夜的柏油路,是駕駛室里就著咸菜啃饅頭的日子,是每次通電話時那句“我們挺好的,你別省錢”。
走出飯館時,賈建國要去開車,賈美麗拉住他:“爸,今晚別跑車了,咱回家?!?br>
“回啥家?
貨站催著明天去拉鋼材呢,我和**睡駕駛室就行。”
“不行,”賈美麗挽住他們的胳膊,把連衣裙抱在懷里,“我訂了酒店,三個人擠擠也行。
今晚,咱一家三口好好睡一覺?!?br>
街角的貨車安靜地停著,車身上“賈記貨運”西個字被夕陽鍍上金邊。
賈美麗知道,她的人生就像爸媽跑過的路,或許平凡,或許辛苦,但只要身邊有這兩個愿意為她風雨兼程的人,再遠的地方,都能抵達。
賓館的空調(diào)有點舊,發(fā)出嗡嗡的響聲。
賈美麗把連衣裙疊好放進塑料袋,轉(zhuǎn)頭看見爸媽正對著墻角的折疊床發(fā)愁——那床看著就窄,兩個人擠著肯定不舒服。
“爸,媽,跟你們說個事兒?!?br>
她深吸一口氣,挨著劉春花坐下,故意把聲音放軟,“我找的工作……不在本地。”
賈建國正解鞋帶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她:“那在哪兒?
鄰市?”
“是上海?!?br>
賈美麗飛快地說,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們,“那邊物流公司大,機會多,我同學說我這專業(yè)去了肯定吃香?!?br>
空氣瞬間靜了。
劉春花捏著衣角,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賈建國皺起眉,喉結(jié)滾了滾:“上海?
那么遠?
咱這兒不能找嗎?
我托張叔給你問了,市里物流園缺個文員……爸,我想出去闖闖嘛?!?br>
賈美麗趕緊往他身上靠,像小時候撒嬌那樣拽他胳膊,“你看你和我媽跑遍全國,我也想看看大地方呀。
再說上海好,以后我在那兒站穩(wěn)腳跟,賺大錢了——”她掰著手指頭數(shù),“先給你換輛新貨車,帶臥鋪的那種,不用蜷著睡覺;再給媽買金鐲子,比李嬸那個粗兩倍;等攢夠錢,就在上海買套房,把你們都接過去,冬天不冷夏天不熱……”劉春花眼圈紅了:“傻孩子,爸媽不要那些,就想你在身邊。
一個女孩子家,跑那么遠受了委屈咋辦?”
“我不委屈!”
賈美麗梗著脖子,心里卻有點虛。
她沒說的是,崔健昨天還發(fā)消息,說幫她打聽了出租屋,離他公司就三站地鐵。
她想象過無數(shù)次和崔健一起在上海打拼的樣子——他會在清晨給她煮牛奶,她會幫他熨燙那些一絲不茍的襯衫,兩個人擠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也是甜的。
崔健確實和她不一樣。
第一次在社團活動見他,他正拿著小鏡子補防曬,手指纖細,睫毛比女生還長,說話輕聲細語的。
賈美麗當時還想,這男生怎么比她還講究?
可后來發(fā)現(xiàn),他會記得她不吃蔥姜,會在她熬夜趕報告時送來熱奶茶,連她隨口說喜歡某個樂隊的CD,他都能翻遍舊貨市場找到。
他們倆就像糖醋排骨里的糖和醋,少了誰都不對味。
“媽,你看你姑娘多能干,肯定餓不著?!?br>
賈美麗蹭到劉春花懷里,把臉埋在她肩膀上,聞著那股熟悉的洗衣粉混著陽光的味道,“我保證,每周給你們打三個電話,視頻讓你們看我住的地方,要是過得不好,我立馬卷鋪蓋回來,行不?”
賈建國在旁邊抽著煙,煙霧繚繞里,他忽然嘆了口氣:“翅膀硬了,留不住嘍。”
話雖這么說,語氣卻軟了,“去就去吧,上海車多,過馬路看著點。
錢不夠就說,別硬撐。”
劉春花狠狠拍了他一下:“就你會說!”
轉(zhuǎn)頭又拉著賈美麗的手叮囑,“上海潮,記得帶件厚外套;吃飯別總點外賣,自己煮點粥……”賈美麗嗯嗯應(yīng)著,心里又暖又酸。
她偷偷拿出手機,給崔健發(fā)了條消息:“搞定啦,我要來上海啦?!?br>
那邊幾乎秒回,一個歡呼的表情包后面跟著一句:“等你。”
她把手機揣回兜里,看著爸媽為明天誰睡折疊床互相推讓,忽然覺得,不管去多遠的地方,身后這兩個永遠為她操心的人,就是她最踏實的底氣。
至于崔健,等一切安頓好,她會慢慢告訴他們——她找到了一個和爸媽一樣,會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早知就多代貨了》,是作者我吃大西瓜瓜的小說,主角為賈美麗崔健。本書精彩片段:六月的風帶著燥熱,也裹著離別的氣息。賈美麗捏著那張燙金的畢業(yè)證書,站在大學門口的梧桐樹下,看穿著學士服的同學三三兩兩合影,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美麗!這兒呢!”一聲帶著沙啞的呼喊穿透人群,賈美麗轉(zhuǎn)頭,就看見不遠處兩個熟悉的身影。爸爸賈建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裝,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曬成深褐色的皮膚,手里還提著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媽媽劉春花則換了件嶄新的碎花襯衫,頭發(fā)用發(fā)膠仔細梳過,可眼角的細紋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