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白色面包車停在青山村路口，剛從電子廠回來的維剛，狠狠吸了口老家的空氣眼瞅著稻田跟鋪了層綠毯子似的，荔枝樹上還掛著青紅相間的果子，泥土混著稻穗的香味兒，一下就讓他想起這五年在廠里加班到后半夜的日子。

那時候他總扒著電子廠的窗戶，盼著能早點回到老家的清晨。

他掏出手機，盯著***里 11 萬的數(shù)字數(shù)了三遍 —— 這可是他在流水線上熬了 1800 多天攢下的所有家當。

五年前**走了，他在靈位前發(fā)誓，得混出個樣兒來再回村，現(xiàn)在看著這筆錢，覺得離目標近了一步。

村口老槐樹下，幾個乘涼的大爺圍了過來。

村支書**李大爺瞅著面包車，打趣道：“這是混出息了，要回村當老板啦？”

維剛趕緊遞上特意買的**煙（他自己平時就抽 10 塊錢的紅雙喜），說想包個魚塘養(yǎng)魚，順便做自媒體。

可老人們一聽都勸他：“前幾年村西頭老王養(yǎng)魚，到最后飼料錢都欠著沒還上，你能比他懂水情？”

“飼料比大米還貴，魚一鬧病全完犢子，你擰螺絲還行，養(yǎng)魚可沒譜兒！”

“那些拍短視頻的博主背后都有門道，你這點積蓄別到時候連本兒都撈不回來！”

維剛耳朵聽得發(fā)燙，心里卻沒動搖 —— 他刷短視頻時見不少年輕人靠養(yǎng)魚發(fā)了財，有的還把魚塘做成網紅地，一年賺幾十萬，他覺得別人能行，自己也能行，老人們就是沒見過新鮮事兒。

回到家，**趙桂蘭正喂雞呢，看見他突然回來，手里的雞食瓢 “哐當” 就掉地上了，黃澄澄的雞食撒了一地。

她拉著維剛的手，眼圈立馬紅了：“你咋回來了？

是不是在廠里受委屈了？

咋瘦成這樣，難道頓頓吃泡面?。俊?br>
維剛把手機遞過去，得意地說：“媽，我回來創(chuàng)業(yè)！

這里有 11 萬，我拿 10 萬包魚塘，剩下 1 萬周轉?！?br>
趙桂蘭看著手機里的數(shù)字，手都抖了，嗓門一下就高了：“你瘋了？

這錢是你熬得眼睛都紅了、頓頓啃饅頭攢下來的！

養(yǎng)魚要是真容易，老王能愁白頭發(fā)？

你是不是加班加傻了，刷倆視頻就想當老板！”

維剛拍著**保證，還打開手機給她看養(yǎng)魚博主的視頻：“你看人家一年賺的，比我在廠里干十年還多，我咋就不行？”

趙桂蘭盯著視頻里的魚塘，眉頭皺得緊緊的：“那是別人的事兒！

人家懂養(yǎng)魚，你連魚食咋配都不知道，咱老家的魚塘跟人家的能一樣嗎？

別腦子一熱就瞎搞！”

可維剛己經鐵了心。

第二天一早，他就找村支書***問魚塘的事兒。

***摸了摸下巴：“村里倒是有個魚塘，在村東頭山腳下，以前是老陳的，后來老陳重病，就轉給侄子陳滿倉了。

陳滿倉去年出車禍斷了腿，魚塘荒了大半年，里面啥情況誰也說不準。”

維剛一聽有魚塘，當場就催他聯(lián)系：“建國哥，麻煩你趕緊問，我想早點開工?！?br>
當天下午，陳滿倉拄著拐杖就來村委會了。

他西十多歲，左邊褲腿空著，臉色發(fā)白，說話聲音也不大：“這魚塘我包了三年，去年出事就沒管過，里面還有兩年前放的幾萬條魚苗，現(xiàn)在估計長不少了?！?br>
維剛眼睛一亮：“滿倉哥，這魚塘包下來得多少錢？”

陳滿倉嘆口氣：“我這腿干不了重活，10 萬塊包五年，就算你幫襯我這殘疾人，換別人我可舍不得這價?！?br>
10 萬正好是維剛的預算，他心里盤算著：幾萬條魚按 3 塊錢一斤賣，怎么也能賣十幾萬，穩(wěn)賺不賠。

沒多想，當場就拍板：“行，滿倉哥，咱明天簽合同?！?br>
趙桂蘭聽說這事兒，氣得晚飯都沒吃，把碗筷一放：“你咋就不聽勸？

陳滿倉那塘子荒了大半年，他說有魚就有魚？

這 10 萬可是你五年的血汗錢?。　?br>
維剛安慰道：“媽，滿倉哥不是那樣的人，還有村支書作證，等我撈了魚賣了錢，你就知道了?！?br>
晚上，維剛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賺錢的事兒：蓋兩層小樓、給媽買金鐲子、翻修老房子，讓以前看不起自家的人都刮目相看。

第二天一早，維剛和陳滿倉在村委會簽了合同，他從帆布包里掏出 10 萬現(xiàn)金遞給陳滿倉。

陳滿倉數(shù)完錢，遞回收條：“這塘子以后就歸你了，有啥問題找我，就是我這腿不方便，幫不上啥忙?！?br>
拿著合同和收條，維剛渾身是勁兒。

他雇人清了三天雜草，又買了漁網、抽水機和拍視頻的設備，每天天不亮就去魚塘拍視頻 —— 拍清雜草的樣子、拍水面的波紋，還買了防水殼拍水下的魚影。

他的賬號叫 “維剛哥 Vlog”，第一條視頻標題是 “十萬塊包老家魚塘，目標年入五十萬”，雖然只有幾十個點贊，但他覺得只要堅持，肯定能火。

準備了一周，維剛選了個晴天撈魚，雇了五個漁民，還請了不少村民來幫忙，想讓大家看看魚塘里的 “貨”。

抽水機 “嗡嗡” 響著，水面慢慢往下降，維剛舉著手機拍：“家人們，馬上就能看見魚了！

今天最少撈幾千斤，等著瞧！”

可水面越降越低，維剛臉上的笑漸漸沒了。

塘底露出來的時候，就只有幾條小魚在蹦跶，連魚群的影子都沒見著。

他急著問旁邊的老漁民，老漁民蹲在塘邊搖了搖頭：“小伙子，這塘里魚不多，最多一千斤?！?br>
“一千斤？

不可能！

滿倉哥說兩年前就放了幾萬條！”

維剛急得首跺腳，還跳進塘里摸，結果只摸到幾只田螺，連條大魚都沒有。

到下午水抽干了，漁民們撒網：第一網撈的是蝦米和泥鰍，第二網就幾十斤小草魚，第三網幾百斤鰱鳙，最后撈了點鯉魚雜魚，加起來就一千斤。

按市場價，全賣完也就兩千多塊。

維剛站在塘邊，腦子一片空白 ——10 萬包的塘，就撈了兩千多塊的魚，這一下就虧了快 9 萬。

周圍村民小聲議論：“還是太急了，當初就勸過他?！?br>
“陳滿倉那塘子荒那么久，哪能有多少魚？

這 10 萬可惜了?！?br>
“還說年入五十萬，剛開頭就虧九萬，電子廠的錢好攢，老家的錢可難賺啊?！?br>
這些話跟細針似的扎在維剛心上，他臉上發(fā)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回到家，趙桂蘭見他垂頭喪氣的，就知道出事了：“魚呢？

賣了多少錢？”

維剛把兩千多塊遞過去，聲音沙啞：“媽，就撈了一千斤，賣了兩千多，虧了九萬?！?br>
“九萬？”

趙桂蘭手里的錢 “嘩啦” 掉在地上，指著他氣得發(fā)抖：“我當初咋跟你說的？

讓你別沖動，你就是不聽！

那是你熬壞身體攢的錢??！

你咋這么不爭氣！”

說著，她就哭了：“**要是還在，肯定不會讓你這么***！”

維剛坐在門檻上，把頭埋在膝蓋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村里傳來狗叫，他覺得自己就像個笑話 —— 滿懷希望回來創(chuàng)業(yè)，沒幾天就虧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