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賣身契（一）
承記雜貨鋪
卷筒打印紙滾出長長的單據(jù)，油墨味混雜著隔壁酸菜魚店的餿氣，熏得人腦門發(fā)緊。
夜航搓了把臉，把剛接到的最后一份單子往沖鋒衣里一塞，沖向門口那輛飽經(jīng)滄桑的**電驢。
雨水像是從天上傾倒下來的，砸在塑料雨披上噼啪作響，后視鏡的水珠抖得比篩糠還厲害。
“淦！
鬼天氣！”
夜航低聲罵了一句，油門擰到底。
破電驢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在積水的街道上掙扎前躥。
手機導航冰冷的女聲在雨聲中時斷時續(xù)：“前方五十米右轉(zhuǎn)，進入‘積古巷’……目的地‘西號樓’，承記雜貨鋪……西號樓？
積古巷不就三棟快塌的**樓嗎？”
夜航嘀咕著，拐進那條被兩邊違章建筑擠得只剩一線的黑暗巷子。
污水在車輪下濺起老高。
巷子里黑洞洞的，只有幾扇窗戶透出點昏黃的燈光，像鬼火。
雨幕厚重得如同實體的簾子，幾乎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和聲響，只有電驢發(fā)動機那點茍延殘喘的嘶鳴和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在逼仄的空間里撞來撞去。
夜航瞇著眼盯著導航屏幕上那個固執(zhí)閃爍的小箭頭，首首指向前方——本應是冰冷堅硬的水泥墻壁。
一股裹挾著陳舊木料和隱約檀香的暖風，毫無征兆地卷走了寒意和濕氣，生生劈開了雨幕。
青石臺階從虛空中延展下來。
夜航猛地捏死了剎車，電驢往前一拱，前輪不偏不倚碾在臺階旁一個倒扣著的青灰色物件上。
“咔…嚓…”清脆得令人心碎的碎裂聲。
夜航心跳漏了一拍，僵硬地低頭。
車輪下，躺著幾片碎裂的瓷片。
釉面是幽幽的青，碎開的圖案隱約是纏枝蓮紋，斷面光滑如冰。
雨水沖刷著瓷片，露出底下**的泥土——方才那里明明空無一物！
心跳瞬間飚到喉嚨口，夜航猛抬頭。
門是何時打開的？
朱漆斑駁，門洞像個張開的口。
暖**的光芒**流淌而出，帶著甜暖的沉檀氣息和一個懶洋洋的人影。
檀香愈發(fā)濃郁，一個高瘦身影無聲無息地現(xiàn)在門口的光暈里，幾乎填滿了整扇門框。
光只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臉孔隱在門洞的深影中，模糊不清。
他指尖隨意地盤旋著一塊鴿子蛋大小、半透的玉石，玉色溫潤，映著暖光流轉(zhuǎn)。
沒等夜航看清，那玉石己“嗒”一聲輕響落在柜臺絨布上，像一滴冰涼的淚。
那人的目光越**航的肩，落在電驢車輪下那堆瓷片上。
“胎體勻薄，青花濃艷處似鐵銹沉骨，暈散如煙雨，當屬成窯青花無疑……”承愿溫和平緩的聲音在檀香彌漫的店內(nèi)響起，報出的那一串天文數(shù)字在夜航耳中炸開。
炸得他耳鳴眼花，手腳冰涼，胃袋痙攣成一團。
“大哥！
這破碗是你擱這兒碰瓷的吧？
就懟在路當間兒！”
夜航喉嚨發(fā)緊，手指死死扣住車把，聲音嘶啞又尖銳，帶著困獸般的孤注一擲。
他不是傻子，這憑空出現(xiàn)的店鋪、臺階、還有這莫名出現(xiàn)在車輪下的瓷碗……太邪門了！
與其任人宰割，不如……承愿在陰影里低低地笑了，那種玉石相擊般冷脆的輕響。
“物各有主，因果自牽，有緣人?！?br>
他往前稍傾，那張過分白皙的臉龐完全暴露在暖黃的光暈下，剔透的琉璃黑瞳鎖定夜航。
“莫急，講道理……總得看證據(jù)?！?br>
他話音剛落，柜臺下方傳來一陣輕微的“滋滋”雜音和機械運轉(zhuǎn)的嗡鳴。
夜航下意識扭頭看去——只見右側(cè)一面多寶格旁，一臺樣式極其老舊、帶著碩大顯像管的老式磁帶錄像機正閃著微弱的綠光！
錄像機連接的那臺看起來能當古董賣的凸面電視機屏幕上，“雪花”猛地一閃，跳出了清晰的畫面：昏暗潮濕的小巷深處，一輛破舊的**電驢，前輪毫不留情地碾過了一只倒扣在地面中央的青灰色瓷碗！
角度刁鉆，距離感十足，清清楚楚拍下了車輪壓碎古碗的全過程！
拍攝角度……竟像是從巷子的墻壁里“長”出來的！
夜航的后脖頸“唰”地一下冒出一層白毛汗。
“這……這攝像頭怎么可能……”他話沒說完，承愿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電視機旁臺面上散放著的幾張彩色印花的報紙和一本打開的精裝冊子。
夜航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掙扎著往前走了兩步，看清了那張攤開的報紙。
——醒目的標題是《海外回流珍寶花落誰家？
神秘買家天價拿下成對洪武青花纏枝蓮紋壓手杯！
》。
配圖赫然是眼前這個穿著復古長衫的男人承愿！
他正與一位國內(nèi)重量級的文物鑒定泰斗級人物微笑握手，**是拍賣行的錘子落下瞬間！
桌上放著一對青花碗，釉色、紋飾，與他剛剛壓碎的……幾乎一模一樣！
旁邊一本是京都某頂級權(quán)威鑒定機構(gòu)出具的鑒定證書復印本，厚厚一沓圖文詳述著碎片的“出身”及其無與倫比的價值！
鋼印鮮紅刺目！
“這是……假的！”
夜航只覺得一股血氣沖上腦門，脫口而出，“這是偽造……我要報警！”
“哦？
報官？”
承愿聞言，非但未見絲毫慌亂，那薄唇邊上若有若無的弧度反而加深了，甚至帶上了一絲……期待？
他慢條斯理地從柜臺抽屜里摸出一部同樣老式，但保養(yǎng)得锃光瓦亮、如同藝術(shù)品般的古董電話機（旋轉(zhuǎn)撥盤的那種），從容地拿起聽筒，修長的手指穩(wěn)穩(wěn)搭在冰涼的撥號盤上。
“正巧，” 承愿的聲音依舊溫雅，卻像浸透了寒冰，“我也正欲報官。
損毀**一級珍貴文物，數(shù)額特別巨大，證據(jù)鏈完整清晰……哦？”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lián)芴柕膭幼?，抬眼看向己?jīng)臉色慘白的夜航，“小哥的電驢，似乎也沒按規(guī)定登記牌照吧？
無照駕駛，雨天疾馳……數(shù)罪并罰的話……”他輕輕“嘖”了一聲，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一絲悲憫。
“這年頭監(jiān)管嚴得很，吃皇糧的伙計都很盡責?！?br>
夜航搓了把臉，把剛接到的最后一份單子往沖鋒衣里一塞，沖向門口那輛飽經(jīng)滄桑的**電驢。
雨水像是從天上傾倒下來的，砸在塑料雨披上噼啪作響，后視鏡的水珠抖得比篩糠還厲害。
“淦！
鬼天氣！”
夜航低聲罵了一句，油門擰到底。
破電驢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在積水的街道上掙扎前躥。
手機導航冰冷的女聲在雨聲中時斷時續(xù)：“前方五十米右轉(zhuǎn)，進入‘積古巷’……目的地‘西號樓’，承記雜貨鋪……西號樓？
積古巷不就三棟快塌的**樓嗎？”
夜航嘀咕著，拐進那條被兩邊違章建筑擠得只剩一線的黑暗巷子。
污水在車輪下濺起老高。
巷子里黑洞洞的，只有幾扇窗戶透出點昏黃的燈光，像鬼火。
雨幕厚重得如同實體的簾子，幾乎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和聲響，只有電驢發(fā)動機那點茍延殘喘的嘶鳴和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在逼仄的空間里撞來撞去。
夜航瞇著眼盯著導航屏幕上那個固執(zhí)閃爍的小箭頭，首首指向前方——本應是冰冷堅硬的水泥墻壁。
一股裹挾著陳舊木料和隱約檀香的暖風，毫無征兆地卷走了寒意和濕氣，生生劈開了雨幕。
青石臺階從虛空中延展下來。
夜航猛地捏死了剎車，電驢往前一拱，前輪不偏不倚碾在臺階旁一個倒扣著的青灰色物件上。
“咔…嚓…”清脆得令人心碎的碎裂聲。
夜航心跳漏了一拍，僵硬地低頭。
車輪下，躺著幾片碎裂的瓷片。
釉面是幽幽的青，碎開的圖案隱約是纏枝蓮紋，斷面光滑如冰。
雨水沖刷著瓷片，露出底下**的泥土——方才那里明明空無一物！
心跳瞬間飚到喉嚨口，夜航猛抬頭。
門是何時打開的？
朱漆斑駁，門洞像個張開的口。
暖**的光芒**流淌而出，帶著甜暖的沉檀氣息和一個懶洋洋的人影。
檀香愈發(fā)濃郁，一個高瘦身影無聲無息地現(xiàn)在門口的光暈里，幾乎填滿了整扇門框。
光只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臉孔隱在門洞的深影中，模糊不清。
他指尖隨意地盤旋著一塊鴿子蛋大小、半透的玉石，玉色溫潤，映著暖光流轉(zhuǎn)。
沒等夜航看清，那玉石己“嗒”一聲輕響落在柜臺絨布上，像一滴冰涼的淚。
那人的目光越**航的肩，落在電驢車輪下那堆瓷片上。
“胎體勻薄，青花濃艷處似鐵銹沉骨，暈散如煙雨，當屬成窯青花無疑……”承愿溫和平緩的聲音在檀香彌漫的店內(nèi)響起，報出的那一串天文數(shù)字在夜航耳中炸開。
炸得他耳鳴眼花，手腳冰涼，胃袋痙攣成一團。
“大哥！
這破碗是你擱這兒碰瓷的吧？
就懟在路當間兒！”
夜航喉嚨發(fā)緊，手指死死扣住車把，聲音嘶啞又尖銳，帶著困獸般的孤注一擲。
他不是傻子，這憑空出現(xiàn)的店鋪、臺階、還有這莫名出現(xiàn)在車輪下的瓷碗……太邪門了！
與其任人宰割，不如……承愿在陰影里低低地笑了，那種玉石相擊般冷脆的輕響。
“物各有主，因果自牽，有緣人?！?br>
他往前稍傾，那張過分白皙的臉龐完全暴露在暖黃的光暈下，剔透的琉璃黑瞳鎖定夜航。
“莫急，講道理……總得看證據(jù)?！?br>
他話音剛落，柜臺下方傳來一陣輕微的“滋滋”雜音和機械運轉(zhuǎn)的嗡鳴。
夜航下意識扭頭看去——只見右側(cè)一面多寶格旁，一臺樣式極其老舊、帶著碩大顯像管的老式磁帶錄像機正閃著微弱的綠光！
錄像機連接的那臺看起來能當古董賣的凸面電視機屏幕上，“雪花”猛地一閃，跳出了清晰的畫面：昏暗潮濕的小巷深處，一輛破舊的**電驢，前輪毫不留情地碾過了一只倒扣在地面中央的青灰色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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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角度……竟像是從巷子的墻壁里“長”出來的！
夜航的后脖頸“唰”地一下冒出一層白毛汗。
“這……這攝像頭怎么可能……”他話沒說完，承愿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電視機旁臺面上散放著的幾張彩色印花的報紙和一本打開的精裝冊子。
夜航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掙扎著往前走了兩步，看清了那張攤開的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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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與一位國內(nèi)重量級的文物鑒定泰斗級人物微笑握手，**是拍賣行的錘子落下瞬間！
桌上放著一對青花碗，釉色、紋飾，與他剛剛壓碎的……幾乎一模一樣！
旁邊一本是京都某頂級權(quán)威鑒定機構(gòu)出具的鑒定證書復印本，厚厚一沓圖文詳述著碎片的“出身”及其無與倫比的價值！
鋼印鮮紅刺目！
“這是……假的！”
夜航只覺得一股血氣沖上腦門，脫口而出，“這是偽造……我要報警！”
“哦？
報官？”
承愿聞言，非但未見絲毫慌亂，那薄唇邊上若有若無的弧度反而加深了，甚至帶上了一絲……期待？
他慢條斯理地從柜臺抽屜里摸出一部同樣老式，但保養(yǎng)得锃光瓦亮、如同藝術(shù)品般的古董電話機（旋轉(zhuǎn)撥盤的那種），從容地拿起聽筒，修長的手指穩(wěn)穩(wěn)搭在冰涼的撥號盤上。
“正巧，” 承愿的聲音依舊溫雅，卻像浸透了寒冰，“我也正欲報官。
損毀**一級珍貴文物，數(shù)額特別巨大，證據(jù)鏈完整清晰……哦？”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lián)芴柕膭幼?，抬眼看向己?jīng)臉色慘白的夜航，“小哥的電驢，似乎也沒按規(guī)定登記牌照吧？
無照駕駛，雨天疾馳……數(shù)罪并罰的話……”他輕輕“嘖”了一聲，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一絲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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