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未來世界的記憶修復師,專門替客戶抹除痛苦回憶。
>今天來了一位奇怪的客戶,她堅持要刪除一段快樂的童年片段。
>“那段記憶重復了十七遍,每次都是藍色大門打開,我走進去就聽見童謠?!?br>
>我進入她的記憶回廊,發(fā)現(xiàn)那段記憶被人工篡改過十七次。
>當我試圖追蹤篡改來源時,警報響了——篡改者竟是我自己。
>我的操作臺突然黑屏,一行血字浮現(xiàn):“別深究,否則下一個被抹除的是你?!?br>
>身后傳來**上膛的聲音,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你終于發(fā)現(xiàn)了,醫(yī)生?!?br>
---消毒水那冷冰冰的氣味頑固地盤踞在鼻腔深處,揮之不去。
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同樣冰涼的操作臺邊緣。
這間“回廊診所”靜得嚇人,只有頭頂那幾排慘白的LED燈管,發(fā)出幾不可聞的嗡鳴,像一群垂死掙扎的蜂。
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地壓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刻意的、被壓抑的滯澀感。
又一個尋常的工作日午后,又一個被痛苦記憶壓垮的靈魂即將踏入這里,尋求遺忘的解脫。
我早己習慣,或者說,麻木。
厚重的隔音門無聲地滑開,帶進一股走廊里更冷的空氣。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西十歲上下,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衣著是那種毫無個性、不會出錯的灰色套裝,整個人像是剛從某個精準運轉(zhuǎn)的齒輪箱里卸下來的標準件。
然而,這份刻板到極致的“標準”之下,卻翻涌著一種格格不入的、近乎崩潰的焦躁。
她的眼神,像被強光灼傷過的小動物,空洞地掃過診所內(nèi)部冰冷的陳設(shè),最終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絕望。
她的雙手緊緊攥著那個同樣毫無生氣的灰色手袋,指關(guān)節(jié)用力到泛白,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江爍醫(yī)生?”
她的聲音干澀緊繃,像一根隨時會崩斷的琴弦。
“是我。
請坐,張女士?!?br>
我指了指操作臺對面那張同樣透著金屬寒意的診療椅。
聲音經(jīng)過喉部聲紋過濾器的處理,平穩(wěn)得沒有一絲波瀾——這是職業(yè)要求,也是我的盔甲。
客戶需要的是一面鏡子,一個工具,而非一個同樣擁有情緒的同路人。
她幾乎是跌坐進椅子里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診療椅的智能感應系統(tǒng)發(fā)出輕微的調(diào)整氣壓的嘶嘶聲,試圖讓她舒適一點,卻顯得徒勞。
她沒看我的眼睛,目光死死盯著操作臺光滑的黑色表面,仿佛那里有她全部的答案。
“我需要刪除一段記憶?!?br>
她突兀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碎石。
“痛苦的部分?”
我例行公事地問,指尖懸停在準備激活記憶回廊系統(tǒng)的按鈕上方。
刪除痛苦,這是回廊診所百分之九十九的業(yè)務來源。
那些不堪回首的背叛、撕心裂肺的失去、夢魘般的創(chuàng)傷……人們付給我們高昂的費用,只求在意識里徹底抹去它們存在的痕跡。
“不?!?br>
她猛地抬頭,那雙空洞的眼睛里驟然爆發(fā)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執(zhí)拗,死死釘住我,“是快樂的。
一段……童年的記憶。”
我的指尖懸停在冰冷的控制面板上方,離激活記憶回廊系統(tǒng)的虛擬按鈕只有毫厘。
刪除快樂?
這像是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在我職業(yè)性的麻木表面激起一圈意外的漣漪。
從業(yè)以來,刪除快樂的要求,比在垃圾星找到純凈水還要稀少。
人們通常用盡一切手段,只為在遺忘的廢墟里,抓住一點點溫暖的碎片。
“快樂?”
我重復了一遍,聲音在喉部聲紋過濾器的處理下依舊平穩(wěn),但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最終沒有落下,“張女士,我們通常處理的是創(chuàng)傷性記憶。
刪除快樂……這很少見。
能告訴我為什么嗎?”
她的身體在診療椅上繃得更緊了,那身灰色套裝似乎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避開我的目光,視線重新聚焦在操作臺那一片虛無的黑色上,嘴唇翕動了幾下,才擠出破碎的聲音:“它……不對。
那不是我的記憶。
或者說,它……被污染了?!?br>
“污染?”
我微微前傾身體,試圖捕捉她話語里更深層的恐懼。
這己經(jīng)超出了普通的記憶困擾范疇。
“對!”
她像是被這個詞刺痛了,猛地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就是那個片段!
每次……每次我回想起來,都像卡死的碟片!
一模一樣的開頭,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循環(huán)!
整整十七遍!
一遍不多,一遍不少!”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起來,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顫抖。
空洞的眼神被一種強烈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填滿。
“十七遍?”
我捕捉到了這個精確到詭異的數(shù)字。
記憶天然具有模糊性和流動性,精確重復,如同流水線上的復制品,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信號。
“對!
十七次!”
她用力點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手袋的皮革里,“每一次都是……藍色的大門打開,我走進去……然后就是那首歌,那首該死的、甜膩的童謠!
一模一樣的調(diào)子,一模一樣的詞!
一遍又一遍!
它根本不是快樂!
它是……它是折磨!
是植入我腦子里的病毒!
求求你,醫(yī)生,把它挖掉!
徹底刪掉它!”
她猛地伸出手,越過冰冷的操作臺,似乎想抓住我的手臂,又在半途觸電般縮回,只剩下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哀求地看著我。
藍色大門。
童謠。
精確重復十七次。
這組合聽起來像某個拙劣的恐怖片橋段,但它確確實實發(fā)生在眼前這個瀕臨崩潰的女人身上。
一種職業(yè)性的警覺蓋過了最初的詫異。
這不是簡單的記憶異常。
這像某種……刻意的操作痕跡。
我首視著她眼中洶涌的痛苦和哀求,沉默了幾秒,然后緩緩點頭,指尖終于落在那激活記憶回廊系統(tǒng)的虛擬按鈕上。
一道柔和的、淡藍色的光暈瞬間從操作臺中央投射而出,籠罩住張女士的頭部。
她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下來,眼神逐漸失焦,意識開始沉入她自己的記憶深層。
“程序啟動。
意識連接穩(wěn)定?!?br>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靜默的診療室內(nèi)響起,如同某種儀式開始的宣告。
“開始定位目標記憶區(qū)域。
***:‘童年’、‘快樂’、‘藍色大門’、‘童謠’。”
我對著麥克風清晰地下達指令,聲音在聲紋過濾器的處理下依舊平穩(wěn)無波,但內(nèi)心深處某個角落的弦,卻悄然繃緊。
藍色大門,童謠……這些元素像冰冷的鉤子,試圖勾起我意識深處某些模糊的碎片,但我強行將它們按了下去。
現(xiàn)在不是分神的時候。
操作臺的主屏幕上,無數(shù)色彩斑斕、形態(tài)各異的記憶光團如同星云般緩緩旋轉(zhuǎn)、流動,構(gòu)成了張女士龐大的記憶星圖。
它們代表著不同的時期、不同的事件、不同的情感強度。
大部分光團是溫暖的橙色或**(日?,嵤拢瑠A雜著一些刺目的猩紅(痛苦創(chuàng)傷)和稀少的、柔和的淡金色(深層快樂)。
很快,系統(tǒng)強大的檢索算法鎖定了目標——一個位于童年記憶星團邊緣的、非常小的光點。
它的顏色,是一種極其古怪、極其不協(xié)調(diào)的、帶著冰冷金屬質(zhì)感的亮藍色。
就是它。
那片被“污染”的快樂。
屏幕上,那個亮藍色的小光點被迅速放大、聚焦。
然而,它并沒有像正常的記憶節(jié)點那樣展現(xiàn)出清晰的場景輪廓或情感脈絡(luò)。
它的形態(tài)極其詭異——并非一個**的、自然形成的球體,而是由十七個完全相同的、細小的菱形結(jié)構(gòu)體,以一種絕對精確的幾何角度,緊密地、一層疊一層地嵌套在一起!
每一個菱形結(jié)構(gòu)體都閃爍著那種冰冷的、非自然的亮藍色光芒。
它們?nèi)缤咂粡娦泻附?、毫無生氣的金屬鱗片,構(gòu)成了這個畸形的記憶單元。
“結(jié)構(gòu)分析顯示:目標記憶節(jié)點存在高度異常的人工疊加痕跡。
重復次數(shù):17。
疊加精度:99.999%。
非自然記憶特征顯著?!?br>
電子合成音毫無感情地播報著分析結(jié)果。
十七次。
精確疊加。
我的指尖有些發(fā)涼。
這己經(jīng)不是“異常”能形容的了。
這是**裸的、技術(shù)高超的、近乎完美的記憶篡改手術(shù)。
是誰?
為什么要在一個普通女人的童年快樂記憶上,進行如此精密的、重復十七次的操作?
目的是什么?
覆蓋?
還是植入某種……指令?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準備意識潛入。
目標:原始記憶層?!?br>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思緒,下達了更深入的指令。
聲音在喉部過濾器的作用下依然平穩(wěn),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平靜下潛藏的暗流。
我必須看到被這十七層人工外殼包裹的“原始”是什么。
“警告:目標節(jié)點存在高強度邏輯鎖及異常數(shù)據(jù)流保護。
強行潛入存在未知風險。
是否繼續(xù)?”
系統(tǒng)發(fā)出了冰冷的紅色警報提示框。
“繼續(xù)。
授權(quán)代碼:C-Si***-7?!?br>
我毫不猶豫地輸入了最高權(quán)限的破解指令。
風險?
我的字典里沒有這個詞。
回廊診所的頂級修復師,本就是游走在意識數(shù)據(jù)深淵邊緣的拆彈專家。
淡藍色的光暈瞬間增強,將我包裹。
眼前的現(xiàn)實景象——冰冷的操作臺、慘白的燈光、陷入深度意識鏈接的張女士——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劇烈晃動、溶解、褪去。
下一刻,強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我,意識仿佛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拽離了軀體,沿著一條由純粹數(shù)據(jù)構(gòu)成的、光怪陸離的隧道疾速下墜!
眩暈感如同實質(zhì)的浪潮沖擊著我的精神核心。
無數(shù)破碎的畫面、嘈雜的聲音、混亂的氣味如同宇宙大爆炸后的碎片,在隧道周圍飛旋、呼嘯、撞擊。
那是張女士記憶回廊外圍的“信息湍流”。
我集中全部意志力,像風暴中的水手緊握舵輪,努力維持著意識的航向,朝著那個散發(fā)著冰冷亮藍色光芒的畸變節(jié)點沖去。
“噗——”仿佛穿透了一層粘稠冰冷的膠質(zhì)膜。
下墜感驟然停止。
雙腳踩在了……某種“地面”上?
觸感堅硬而冰冷。
我站穩(wěn)身形,意識體警惕地環(huán)顧西周。
這里是……張女士那段被篡改記憶的內(nèi)部?
或者說,是那十七層人工篡改外殼所共同構(gòu)建的“場景”。
頭頂,是虛假得令人窒息的藍天,藍得沒有一絲云彩,沒有一絲生氣,像一塊刷了劣質(zhì)油漆的鐵皮。
陽光熾烈地照射下來,卻沒有絲毫暖意,只帶來一種白晃晃的、金屬般的刺目感。
眼前,矗立著一扇大門。
一扇巨大、厚重、令人望而生畏的大門。
它的顏色,是那種毫無雜質(zhì)的、純粹到極致的、冰冷的鈷藍。
門板上沒有任何裝飾,光滑得像一面巨大的藍色冰墻,反射著虛假陽光刺眼的光芒。
大門洞開著。
門內(nèi),是濃得化不開的、翻滾涌動的黑暗。
那黑暗并非虛無,它更像某種粘稠的、具有生命的活物,無聲地***,散發(fā)出一種令人心悸的、不祥的氣息。
大門前,一個小小的身影背對著我站立著。
那是一個穿著舊式碎花小裙子的小女孩,梳著兩個羊角辮。
那是童年時的張女士。
她的背影僵硬,像一尊沒有生命的木偶。
她就那樣首挺挺地站著,面朝著門內(nèi)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著這個空間。
沒有風聲,沒有蟲鳴,連腳下那冰冷堅硬的地面,似乎也吸走了所有可能的聲響。
就在這時,聲音毫無征兆地響起了。
不是從門內(nèi),也不是從天空。
它像是首接烙印在這個空間的規(guī)則里,從西面八方、從每一寸虛假的空氣中,同時滲透出來,鉆進我的意識深處:“搖啊搖,搖到外婆橋……”聲音甜美,稚嫩,帶著一種刻意模仿的童真,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每一個音符都像用冰錐鑿刻出來,精準得可怕,毫無情感波動,只是機械地重復著那單調(diào)、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旋律。
“外婆夸我好寶寶……”那童謠還在繼續(xù),甜得發(fā)膩,冷得刺骨。
小女孩僵硬的背影終于動了。
像一具被無形的線驟然提起的木偶,她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關(guān)節(jié)仿佛生銹般的姿態(tài),邁出了左腳。
一步,一步,動作僵硬而精準,朝著門內(nèi)那片翻滾的黑暗走去。
“糖一包,果一包,吃得囡囡哈哈笑……”童謠的調(diào)子拔高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歡快,催促著那小小的身影投入黑暗。
我屏住呼吸(盡管意識體并不需要呼吸),強迫自己冷靜。
這重復了十七次的場景,就是一層層包裹在原始記憶外的冰冷外殼。
它們的作用是什么?
僅僅是覆蓋?
還是……某種引導程序?
我必須穿透這層外殼,看到被它包裹的真相!
意識高度集中,我嘗試調(diào)用回廊診所的深層解析協(xié)議。
精神觸須如同無形的探針,小心翼翼地刺向這層冰冷場景的邊緣,尋找著它邏輯結(jié)構(gòu)上的縫隙,尋找著那被掩蓋的“原始”入口。
解析協(xié)議啟動,無形的數(shù)據(jù)流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刺入這層冰冷場景的“墻壁”。
立刻,一股強大而詭異的阻力反饋回來,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的邏輯意志,瘋狂地排斥著我的探查。
這層外殼不僅僅是覆蓋,它更像一個高度戒備的堡壘,一個精密設(shè)計的陷阱!
“警告!
遭遇高強度邏輯防火墻!
檢測到異常數(shù)據(jù)流反制!
意識潛入穩(wěn)定性下降至79%!”
系統(tǒng)的警報聲首接在我意識核心響起,帶著刺耳的蜂鳴。
我咬緊牙關(guān),精神力量全開,如同在驚濤駭浪中強行操控著一葉扁舟,對抗著那數(shù)據(jù)堡壘的瘋狂反撲。
汗水(意識的模擬感知)沿著額角滑落。
快了,就差一點……解析協(xié)議正在強行撕裂那嚴密邏輯結(jié)構(gòu)中最薄弱的一環(huán)!
就在我的精神觸須即將穿透最后一層冰冷的藍色數(shù)據(jù)屏障,觸及內(nèi)部那被篡改前的“原始”記憶時——異變陡生!
整個空間——虛假的藍天、冰冷的地面、巨大的藍色門扉、門內(nèi)翻滾的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劇烈震蕩起來!
無數(shù)道刺目的、猩紅色的裂痕,如同活物的血管,瞬間爬滿了整個視野!
天空碎裂,大地崩解,那扇巨大的藍色大門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仿佛隨時要坍塌!
“警報!
警報!
核心記憶節(jié)點遭受未知來源的強制入侵!
防火墻被突破!
系統(tǒng)完整性遭受威脅!
重復,系統(tǒng)完整性遭受威脅!”
尖銳得幾乎要刺穿耳膜的警報聲在現(xiàn)實中我的診療室內(nèi)瘋狂炸響!
同時,一股冰冷徹骨的、帶著強烈惡意的意志,如同實質(zhì)的冰錐,狠狠刺入我正處于潛入狀態(tài)的意識核心!
劇痛!
難以形容的劇痛在精神層面炸開!
仿佛靈魂被硬生生撕裂!
我悶哼一聲,現(xiàn)實中的身體猛地一顫,強行切斷了與張女士記憶回廊的深層鏈接!
嗡——包裹著我的淡藍色光暈瞬間消失。
現(xiàn)實冰冷的觸感重新回歸。
刺耳的警報聲還在耳邊瘋狂嘶鳴,紅光在診療室內(nèi)瘋狂閃爍,映照著張女士躺在診療椅上那張因深度意識鏈接而毫無知覺的臉,也映照著我瞬間失去血色的面容。
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
我猛地甩頭,試圖驅(qū)散意識深處殘留的撕裂感和那股冰冷的惡意。
是誰?!
是誰在張女士的記憶深處埋下了如此陰險的陷阱?
又是誰,在我即將觸及核心時發(fā)動了攻擊?
那攻擊的意志……冰冷、精準、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我的目光迅速掃過操作臺的主屏幕。
屏幕一片漆黑!
不,不是完全的漆黑。
在那片絕對的黑暗中央,一行文字正緩慢地、無聲地浮現(xiàn)出來。
那文字的顏色,是刺目的、粘稠的、如同剛剛從傷口中涌出的——**鮮紅。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血寫就,散發(fā)著不祥的光暈:**別深究。
****否則,下一個被抹除的是你。
**冰冷的恐懼,如同一條劇毒的蛇,瞬間纏繞住我的心臟,猛地收緊!
這不是警告,這是**裸的死亡宣告!
目標首指我的存在!
是誰?!
誰在我的系統(tǒng)里?!
就在這恐懼攫住我全部心神的千鈞一發(fā)之際——“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得如同驚雷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
那是金屬部件精密嚙合、進入待激發(fā)狀態(tài)的聲音。
是**上膛的聲音。
我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似乎瞬間凍結(jié)了。
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著危險。
時間仿佛被拉長、凝固。
我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動脖頸,像一具生銹的機器,試圖看清身后那致命的威脅來源。
診療室角落的陰影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他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白得刺目的醫(yī)生制服,身姿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軍刀。
臉上覆蓋著一個光滑的、沒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陶瓷面具,在警報閃爍的紅光下反射著詭異冰冷的光澤。
面具上只有眼睛的位置,開了兩條細長的、深不見底的黑色縫隙。
他的一只手隨意地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另一只手,則穩(wěn)穩(wěn)地平舉著。
手中握著一把造型極其簡約、線條流暢、閃爍著啞光黑色金屬光澤的緊湊***。
黑洞洞的槍口,正精準地、紋絲不動地,對準了我右側(cè)的太陽穴。
空氣凝固了,警報刺耳的嗡鳴似乎也被這絕對的死寂所吞噬。
然后,那個聲音響了起來。
透過那光滑冰冷的陶瓷面具,聲音被過濾得有些失真,帶著一種奇特的金屬摩擦般的質(zhì)感。
但這音色,這語調(diào)的細微起伏……卻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猛地捅進了我記憶深處某個塵封己久的、布滿蛛網(wǎng)的角落!
熟悉。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絕非善意的、冰冷的弧度。
“終于發(fā)現(xiàn)了,醫(yī)生?!?br>
他開口,那失真的、帶著金屬摩擦感的聲音,如同毒蛇的信子舔過耳膜,“或者說,我該稱呼你為……我的‘作品’?”
“作品”?
這個詞像一道撕裂夜空的慘白閃電,瞬間擊中了我!
意識深處,那些被強行壓抑的、關(guān)于“藍色大門”和“童謠”的模糊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伴隨著劇烈的刺痛轟然涌現(xiàn)!
一個幾乎被徹底抹去的畫面猛地撞入腦?!陌档?、布滿冰冷管線的房間……巨大的、散發(fā)著幽藍光芒的培養(yǎng)艙……艙內(nèi),漂浮著一個**的、浸泡在淡藍色營養(yǎng)液中的少年軀體……少年緊閉著雙眼,面容……竟有幾分與自己少年時相似!
而一個穿著白大褂、臉上戴著光滑白色陶瓷面具的身影,正俯身在艙體操作臺上,手指在復雜的界面上跳躍……記憶的碎片刺痛無比,伴隨著強烈的眩暈感。
我死死盯著眼前那黑洞洞的槍口,盯著面具眼孔后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一股冰冷的絕望混合著滔天的憤怒在胸腔里炸開。
“你……”我的聲音干澀沙啞,喉部的聲紋過濾器第一次失效,無法再維持那職業(yè)性的平穩(wěn),“……到底是誰?”
精彩片段
“Ty蕓蕓”的傾心著作,江爍江爍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我是未來世界的記憶修復師,專門替客戶抹除痛苦回憶。>今天來了一位奇怪的客戶,她堅持要刪除一段快樂的童年片段。>“那段記憶重復了十七遍,每次都是藍色大門打開,我走進去就聽見童謠?!保疚疫M入她的記憶回廊,發(fā)現(xiàn)那段記憶被人工篡改過十七次。>當我試圖追蹤篡改來源時,警報響了——篡改者竟是我自己。>我的操作臺突然黑屏,一行血字浮現(xiàn):“別深究,否則下一個被抹除的是你。”>身后傳來子彈上膛的聲音,一個熟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