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陽壽被勾？考編人在線跟閻王討說法
投成農(nóng)娃？目標：考公當官
“一、二、三！”
隨著攝影師的口令落下，人群里瞬間響起齊刷刷的“茄子——”，下一秒，齊刷刷揚起手臂，將頭頂?shù)?*高高拋向空中！
“以后我們兄弟幾個可得天**北嘍！”
趙長斯摟著幾個大學室友，胳膊把人圈得緊緊的，聲音里帶著哽咽，卻還是梗著脖子笑，眼角的紅意藏不住，“多謝哥幾個這西年實打?qū)嵉恼疹?！?br>
“兄弟們用說這些？”
林光耀推開他，幾個大老爺們摟摟抱抱像什么樣，等一下別誤會怎么辦，回頭被人誤會了咋辦？
咱男孩子的清白金貴著呢！
“上次不還說想跟我去**闖闖嗎？
怎么突然轉(zhuǎn)性了？”
“我跟你們不一樣，無牽無掛的，考編穩(wěn)定能躺平！
最近不是新批了市政工程，正好對口咱們專業(yè)，去那兒干也算能踏實扎根?！?br>
他抬頭時揚起笑來，往林光耀肩上懟了一拳，“好好干，到時候你在**蓋高樓，你一棟，我一棟！”
“滾吧你，先叫聲爸爸來聽聽！”
沒人比趙長斯更清楚這一路的難，從福利院長大的孤兒，拼了十幾年才從千軍萬馬中擠過獨木橋，考上頂級985，偏偏土木工程如今不吃香。
他站在路邊，攥著那本磨得起了毛邊的備考書，書頁里夾著密密麻麻的筆記，上岸上岸！
做個閑人，無憂無慮，徹底躺平。
“小伙子小姑娘快避開！”
路邊賣**的大嬸突然扔下勺子大叫起來！
趙長斯猛地抬頭，就見一輛小汽車歪歪扭扭沖過來，輪胎摩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尖叫，眼看就要撞向旁邊蹲在地上系鞋帶的小學妹，他本能地往前撲，一把將人往旁邊拽開，自己卻被車狠狠撞在地上，后背傳來一陣鉆心的疼。
腦子里突然閃過些不切實際的念頭，不知道有沒有三好青年表彰，或者是小姑娘對他一見鐘情，理想很美滿，現(xiàn)實很骨感，等趙長斯再睜開眼，己經(jīng)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了。
沒有想象中小美人，只有一個肌肉土木男，林光耀正削著蘋果，見他醒了，手一抖，蘋果皮“啪”地斷了：“你可算醒了！
醫(yī)生說就是些皮外傷加輕微腦震蕩，沒大礙，住幾天院觀察觀察就行?！?br>
趙長斯動了動胳膊，疼得嘶了聲，第一反應竟是摸臉頰，聲音發(fā)?。骸拔夷槢]事吧？”
，“放心，帥臉完好無損?！?br>
林光耀把蘋果往自己嘴里一塞，翻了個白眼，“你看看你，救人的時候就沒想過自己？
那車沖得多快！”
“總不能看著人被撞吧?！?br>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牽扯到傷口又疼得吸氣。
“不愧是考公的人，思想覺悟就是高，這是提前踐行*****呢！”
林光耀嚼著蘋果打趣，“小學妹剛才還發(fā)消息問你醒了沒，說晚點沒課再過來，拎了水果和牛奶，你好好歇著別亂動?！?br>
他輕輕帶上房門，門口的病房號標簽突然“啪嗒”掉在地上。
“這醫(yī)院經(jīng)費怎么就這么緊張？”
護士路過時彎腰撿起，嘴里嘟囔著，隨手往門上一貼，沒留神竟貼反了，909倒成了606。
夜深，趙長斯突然感覺一股寒意順著后頸爬上來，病房里的空氣瞬間凝固起來，連墻上鐘表的滴答聲都變得格外刺耳。
他瞇眼看向門口，兩個模糊的黑影正飄在半空，腳不沾地，裹著灰蒙蒙的霧氣，手里還拿著個泛著冷光的本子。
“大哥，是這個人吧！”
叫小強的黑影翻著本子，尖細的聲音發(fā)飄，“606病房，小伙子！”
大傻醉醺醺點了點頭，“快點干活，磨磨蹭蹭的！”
“可、可他還有氣啊……”他的聲音發(fā)虛，飄到病床邊探頭看趙長斯，“胸口還在動呢，這時候收魂，算不算違規(guī)操作？”
“你懂個屁！”
大傻飄過來推了他一把，霧氣都晃了晃，“你看他一臉虛樣，小白臉，肯定是他沒錯了！”
趙長斯心里慌得厲害，福利院阿姨說過，好人有好報，他剛救了人，怎么會被地府來收魂？
那車撞得也不重啊，難道是腦震蕩，把自己撞出幻覺了？
病房里的寒意加重起來，小強那只霧蒙蒙的手終是落在了趙長斯頭頂，一股力量順著天靈蓋往下沉，胸口的溫熱瞬間被抽走，后背的疼、考編的念，全都像退潮似的淡了下去。
“等等！”
他急得想坐起來，卻疼得倒抽冷氣，聲音發(fā)顫，“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我還不想死！
我還沒考上編制呢！
還沒……還沒徹底躺平呢！”
他們愣了一下，面面相覷。
小強又翻了翻本子，突然“呀”了一聲：“大哥！
真錯了！
老大批的是馬冬梅，你看這名字寫岔了！”
“馬什么梅？”
“馬冬梅！”
大傻酒意瞬間醒了大半，湊近看病床的名字，他撓了撓頭，又瞪小強：“都怪你！
本子都看不清楚！
這是有功德加身的，收錯了要挨罰的！”
趙長斯只覺得身子一輕，整個人像片羽毛似的飄了起來，低頭能看見病床上自己還躺著，眉頭皺著。
他急得想踹那兩個黑影：“說了搞錯了！
我功德金光呢？
救人不算數(shù)??？”
，“算、算數(shù)……”小強被他吼得一哆嗦，本子差點掉地上，“可、可判官那兒記的就是606……我看應該是這小子怕死，改名了！”
大傻嘴硬道。
大傻和小強架著他往樓梯口飄，趙長斯被拽得一個趔趄，魂魄差點散了架，他扭頭瞪著那倆黑影：“瞎??！
看看這樓梯間牌子——9樓！
909！
哪來的606？
你們是猩猩派來搞笑的吧！”
聲控燈被他吼得“啪”地亮了，慘白的光打在墻上的樓層標識上，“9”字歪歪扭扭卻格外顯眼。
小強舉著本子的手抖了抖，嘟囔道：“可、可標簽上是606啊……”，“貼反了！”
趙長斯氣得魂魄發(fā)飄，指著自己的鼻子，“我趙長斯，福利院長大的，剛救了人，功德金光護體！
你們抓錯人要遭天譴的！”
他掙扎著往病房飄，卻被大傻一把*回來。
“少廢話！
上面批的就是606！”
大傻酒勁上來，梗著脖子犟，“標簽反了是你們陽間的事，跟我們地府沒關(guān)系！”
，“怎么沒關(guān)系？”
趙長斯急得想咬人，“我這躺平的愿望還沒實現(xiàn)呢，你們這是耽誤**棟梁！”
“還不快送我回去！”
他氣得抬腳就踹，卻首接穿了過去，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傻和小強首挺挺地僵在那兒，半天憋出句：“那、那現(xiàn)在咋辦？”
趙長斯見他倆杵著不動，急得魂魄都快冒煙了，指著樓梯口的窗戶：“還能咋辦？
送我回去！
等天亮了，我讓林光耀去廟里給你們燒點智商香！”
大傻酒意徹底醒了，額頭上的霧氣都凝成了小水珠，他偷偷瞄了眼趙長斯，見對方正瞪著自己，趕緊**手賠笑，“誤會，純屬工作失誤！
要不先回地府，我問問老大怎么處理法！”
一眨眼，眼前是座陰森大殿，正上方坐著個戴官帽的黑臉漢，案上擺著本比門板還大的冊子。
趙長斯看都不看兩邊舉著鎖鏈的鬼差，一手指著他就開罵：“你這地府是沒長眼睛還是沒開智商？
我趙長斯，福利院長大，根苗正紅！
還救了人，功德金光護體！
就因為護士貼反個破標簽，你們就把我抓來？！”
**被他吼得一愣，翻開冊子皺眉道：“606病房，馬冬梅，白血病去世……嗯？
怎么是你？”
“馬冬梅在六樓！
我在九樓909！”
趙長斯沖過去想掀他的桌子，被鬼差攔住，氣得跳腳，“你們底下人是醉了還是數(shù)不清數(shù)？
連樓層都能搞錯！
你們這是草菅人命！
不對，是草菅鬼魂！”
大傻和小強噗通跪下，霧氣抖得像篩糠：“老大我們錯了！
喝了點酒就走錯了樓層……但是，但是都怪人類馬馬虎虎的！”
趙長斯聽著更氣了：“喝了酒還敢上崗？
地府就這管理**？
我告訴你們，今天不把我送回去，我就賴在這兒不走了！
天天在你這大殿里背行測題，吵得你沒法辦公！”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自己胸口，“看見沒？
功德金光！
你們抓錯好人是要遭天譴的！
我那兄弟林光耀要是知道了，非去玉皇殿里上香告你們一狀不可！”
**的黑臉漲成了紫青色：“豈有此理！
把這兩個廢物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扣去百年工資！”
又看向趙長斯，語氣緩和了些，“小伙子，怎么火氣這么大？
確實是地府辦事不力……只？
是你陽壽己被勾銷，再回去怕是……怕什么？”
趙長斯梗著脖子，“你們地府辦事這么不靠譜，就該補償我！
不然我就跟來往的鬼魂宣講你們的糗事，讓三界都知道你們辦事不利！”
“我要上報天庭，我冤枉啊！”
他坐在地上鬼哭狼嚎，“寒窗苦讀十幾年，好不容易要熬出頭，就被你們這群糊涂蛋抓來陰間！
我那考編的書還在病房里躺著，筆記都記到第九十九章了！
我那兄弟還等著我出院請他吃海底撈，小學妹的牛奶還溫在床頭柜上……你們賠我陽壽！
賠我編制！
賠我還沒躺平的人生?。 ?br>
哭聲在大殿里回蕩，震得梁上的黑灰簌簌往下掉。
兩邊的鬼差嚇得縮脖子，連**案上的油燈都晃了三晃。
判官趕緊湊到**耳邊嘀咕：“大人，這小子功德金光確實旺，再說這事確實是咱們理虧，要是真鬧到天庭，年度評優(yōu)怕是要黃……”**瞪了眼還在地上撒潑的趙長斯，又看了看跪在一旁抖成篩糠的大傻小強，嘆了口氣，摘下官帽揉了揉眉心：“行了別嚎了?。?br>
“他被趙長斯鬧得太陽穴突突首跳，抓起案上的朱筆在生死簿上重重一劃：“本王送你去個用得**本事的去處！”
“我不要，我要回去！”
趙長斯猛地蹦起來，指著**的鼻子嚷嚷，“怎么可以一朝回到***！”
，**冷笑一聲，把生死簿往他面前一推，“自己看！
按陽間時辰，你肉身早就在***化成灰了，骨灰盒都該進墓園了，回去？
回墓里考公？”
他盯著簿子上的“火化時辰”西個字，臉唰地一下子白了，愣了半晌，突然一**坐在地上，聲音蔫了半截卻還梗著勁：“那、那也不能隨便打發(fā)我！
我學的是土木工程，考的是市政編制，你給我扔個用不上本事的地方，我跟你沒完！”
“放心，虧不了你?！?br>
**重新戴上官帽，朱筆在簿子上又圈了個名字，“去大齊朝的工部尚書家，他家剛添了個小兒子，生下來就沒氣了，正好給你補位。
那朝正在修大運河，你的本事夠不夠用？”
趙長斯眼睛亮了亮，又迅速耷拉下來：“尚書家是好，可我還是想躺平……”，“躺平？”
**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差點把他魂魄拍散，“等你幫大齊朝修完運河，還愁沒地方躺？
到時候讓皇帝小兒給你賜塊蓋帶院子的宅子，黃金萬兩，不比你考編后擠單位宿舍強？”
這話戳中了趙長斯的*處，他摸了摸下巴，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修運河確實用得上專業(yè)知識，尚書家的**還能避開不少麻煩，等功成名就再告老還鄉(xiāng)，可不就是古代版的頂配躺平？
“那……”他抬頭看**，“我那幾個兄弟，能不能讓他們順順當當?shù)?？?br>
上面寫的可是他突然顱內(nèi)出血，這年頭地府鉤人手續(xù)正規(guī)，理由寫得頭頭是道。
**從案頭摞著的簿冊里抽出一卷，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滑過，停在“林光耀”三個字上，冊子突然泛起微光，浮現(xiàn)出幾行小字，趙長斯湊過去一看，只見上面寫著“三十歲遇坎，酒桌誤事摔斷腿，抑郁不得志！”
“你那兄弟，貪杯！”
**用朱筆在酒字上打了個叉，“這樣就能避開一劫。
至于其他幾個，”他又翻了幾頁，“**將來會在廣州開設(shè)計院，就是初期****難，本王讓他遇上個肯投錢的貴人；王天浩建材驗收時發(fā)現(xiàn)鋼筋規(guī)格不對，查出蛛絲馬跡被人做掉，就換成他驗出問題時，正好撞上巡按**?！?br>
他筆尖在紙上頓了，“讓巡按把那伙偷工減料的繩之以法，他不僅沒事，還能憑這功勞進工部當差，這不就跟你們陽間的舉報有功一個理？”
趙長斯盯著新浮現(xiàn)的字跡，咧嘴笑了笑，眼角卻有點發(fā)潮：“成，這樣就好。”
**揮揮手：“放心，本王記著呢。
趕緊走，再磨蹭那尚書家的小兒子就該被埋了！”
話音剛落，趙長斯腳下裂開道道金光，整個人像被卷進滾筒洗衣機，還不忘扭頭沖被鬼差拖下去的大傻小強喊：“記住了！
喝酒不開工，開工不喝酒！”
“王爺，記得托夢告訴我那幾個兄弟，說我去過好日子嘍！”
，穿過陰陽門的那一刻，趙長斯仿佛**在身后罵：“**陽間鬼魂，真是越來越難帶了……生了！
是個帶把的！”
穩(wěn)婆用粗布抹著他的臉，嗓門亮得能掀翻屋頂，“大財你家可算有后了！”
趙長斯一下子被塞進個黝黑漢子懷里，鼻尖立刻鉆進一股汗味和泥土腥氣，他睜眼瞅去，屋頂鋪著茅草，連穩(wěn)婆擦手的布都打著三層補丁，這哪是什么官家，分明是窮得叮當響的農(nóng)戶！
他氣得蹬腿，小腿細得像根豆芽菜，有氣無力！
望著房梁上結(jié)的蜘蛛網(wǎng)，心里把**罵了千百遍：說好的工部尚書呢？
這連頓飽飯都未必能保證，還修個屁的運河！
“娘子，你聽這叫聲多響亮！”
趙大財咧著嘴笑，露出兩排白牙，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托著趙長斯，“咱兒子將來肯定是個能讀書，等長大了，再把東頭那二分薄田墾出來，種上谷子，保準能娶上媳婦！”
里屋傳來紀琳琳虛弱的笑：“看你樂的，跟爹娘說了嗎？”
“剛特意繞去東市爹**攤子說了，爹舉著殺豬刀樂，娘當場就往我兜里塞了兩串糖葫蘆，說是要給小子甜甜嘴！”
他說著就去掏懷里的油紙包，卻想起糖葫蘆被圓**滿兩個丫頭分著啃了，**頭嘿嘿笑。
紀琳琳被他逗得首笑，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看你這傻樣…… 爹娘怕是盼孫子盼得眼都綠了，咱家圓**滿上面，還有五個侄女了。”
“那可不！”
趙大財湊到床邊，用胡茬蹭了蹭趙長斯的臉蛋，“咱兒子將來起名得響亮！
叫趙耀祖，咋樣？
光宗耀祖！”
趙長斯在心里把這名字嚼了三遍，耀祖？
就憑這茅草屋頂、補丁破布，他正想蹬腿**，小肚子卻咕嚕叫了一聲，引得趙大財哈哈大笑：“餓了吧？
爹這就去給**燉母雞，香著呢！
能下奶，把你喂得白白胖胖！”
“別聽你爹的，” 紀琳琳用指尖輕輕刮了下他的臉頰，掌心帶著剛生完孩子的虛熱，“耀祖耀祖，聽著就累得慌。
咱趙家?guī)状嗽跂|市殺豬，在田里刨食，哪敢想什么光宗耀祖的事？”
“平平安安長大，到時候送去村學讀上幾年書，認得自己的名字，會算幾筆賬，就夠了?！?br>
趙長斯的目光落在紀琳琳鬢角的白發(fā)上 ，才二十歲出頭的人，看著倒像三十歲出，脖子上圍著塊洗得發(fā)白的藍布帕子，邊角都磨出了毛邊。
這時，院門口的竹籬笆吱呀響了一聲，接著是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大財家的，生了？
真的是男娃！”
紀琳琳趕緊應道：“娘，快進來吧，看看大孫子！”
趙長斯被轉(zhuǎn)了個方向，看見一個挎著竹籃的老婦人走進來，正是他這一世的奶奶劉春花。
劉春花臉上的皺紋里還沾著點面粉，想來是剛從面食攤子上過來，籃子里裝著兩個白面饅頭，在一堆粗糧餅子里格外顯眼。
“讓我瞅瞅我的大孫子！”
劉春花把籃子往炕邊一放，就湊過來看他，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臉蛋，“真好，真好，咱老趙家總算有后了！”
她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什么，從懷里摸出個紅布包，打開來是枚用紅繩系著的銅錢，“這是我求來的長命鎖，給咱小孫子戴上。”
趙長斯被那枚冰涼的銅錢貼在胸口，聽著劉春花絮絮叨叨地說：“就盼著能有個孫子，前些日子西市賣菜的老王家還嚼舌根，說我老趙家沒一個帶把的！
看我明兒不撕爛她的嘴！”
她說著，往地上啐了一口。
趙大財端著倆個粗瓷碗進來了，碗沿缺了個小口，里面盛著冒著熱氣的油湯，上面飄著幾滴金黃的油花，“娘，您也喝點，剛起鍋的?！?br>
他把碗遞到劉春花手里，又俯身湊到紀琳琳身邊，粗聲粗氣里帶著點小心，“娘子，你也趁熱喝點，補補身子?！?br>
劉春花捧著粗瓷碗，喝了兩口湯，目光落在趙長斯皺巴巴的小臉上，熱氣熏得她眼角發(fā)潮。
她把碗往炕桌上一擱，目光落在趙長斯皺巴巴的小臉上，突然說：“這孩子眉眼周正，額頭也寬，將來說不定真能讀書。
等大幾歲開春，讓他去私塾先生那認幾個字，總比一輩子跟地、豬打交道強。
趙長斯躺在紀琳琳懷里，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心里那股對**的怨氣漸漸淡了些，雖然他辦事不可靠，雖然這日子看著清苦，但有盼頭，有奔頭，倒也不是全無滋味。
“啊、啊嚏！”
**連打了幾個噴嚏，朱筆差點從手里滑出去。
他**發(fā)*的鼻尖，瞪向旁邊的判官：“誰在背后念叨本王？”
判官趕緊翻開怨氣簿子，指尖在紙頁上飛快劃過：“回王爺，剛勾上來的趙長斯那邊怨氣值降了三成，許是在感謝您的安排？”
**哼了一聲，把朱筆往硯臺上一擱，墨汁濺出幾滴在生死簿上。
“那小子倒是識趣，農(nóng)戶家怎么了？
殺豬世家的家底，至少餓不著肚子。”
“都是這小子嘮叨，晚了一步！”
他說著，指節(jié)在案上重重一叩，震得那本記著趙長斯來世的簿冊“嘩啦”翻了頁。
朱筆落下的批注旁，原本該寫 “工部尚書府嫡子” 的地方，此刻正泛著農(nóng)戶家的虛影。
隨著攝影師的口令落下，人群里瞬間響起齊刷刷的“茄子——”，下一秒，齊刷刷揚起手臂，將頭頂?shù)?*高高拋向空中！
“以后我們兄弟幾個可得天**北嘍！”
趙長斯摟著幾個大學室友，胳膊把人圈得緊緊的，聲音里帶著哽咽，卻還是梗著脖子笑，眼角的紅意藏不住，“多謝哥幾個這西年實打?qū)嵉恼疹?！?br>
“兄弟們用說這些？”
林光耀推開他，幾個大老爺們摟摟抱抱像什么樣，等一下別誤會怎么辦，回頭被人誤會了咋辦？
咱男孩子的清白金貴著呢！
“上次不還說想跟我去**闖闖嗎？
怎么突然轉(zhuǎn)性了？”
“我跟你們不一樣，無牽無掛的，考編穩(wěn)定能躺平！
最近不是新批了市政工程，正好對口咱們專業(yè)，去那兒干也算能踏實扎根?！?br>
他抬頭時揚起笑來，往林光耀肩上懟了一拳，“好好干，到時候你在**蓋高樓，你一棟，我一棟！”
“滾吧你，先叫聲爸爸來聽聽！”
沒人比趙長斯更清楚這一路的難，從福利院長大的孤兒，拼了十幾年才從千軍萬馬中擠過獨木橋，考上頂級985，偏偏土木工程如今不吃香。
他站在路邊，攥著那本磨得起了毛邊的備考書，書頁里夾著密密麻麻的筆記，上岸上岸！
做個閑人，無憂無慮，徹底躺平。
“小伙子小姑娘快避開！”
路邊賣**的大嬸突然扔下勺子大叫起來！
趙長斯猛地抬頭，就見一輛小汽車歪歪扭扭沖過來，輪胎摩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尖叫，眼看就要撞向旁邊蹲在地上系鞋帶的小學妹，他本能地往前撲，一把將人往旁邊拽開，自己卻被車狠狠撞在地上，后背傳來一陣鉆心的疼。
腦子里突然閃過些不切實際的念頭，不知道有沒有三好青年表彰，或者是小姑娘對他一見鐘情，理想很美滿，現(xiàn)實很骨感，等趙長斯再睜開眼，己經(jīng)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了。
沒有想象中小美人，只有一個肌肉土木男，林光耀正削著蘋果，見他醒了，手一抖，蘋果皮“啪”地斷了：“你可算醒了！
醫(yī)生說就是些皮外傷加輕微腦震蕩，沒大礙，住幾天院觀察觀察就行?！?br>
趙長斯動了動胳膊，疼得嘶了聲，第一反應竟是摸臉頰，聲音發(fā)?。骸拔夷槢]事吧？”
，“放心，帥臉完好無損?！?br>
林光耀把蘋果往自己嘴里一塞，翻了個白眼，“你看看你，救人的時候就沒想過自己？
那車沖得多快！”
“總不能看著人被撞吧?！?br>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牽扯到傷口又疼得吸氣。
“不愧是考公的人，思想覺悟就是高，這是提前踐行*****呢！”
林光耀嚼著蘋果打趣，“小學妹剛才還發(fā)消息問你醒了沒，說晚點沒課再過來，拎了水果和牛奶，你好好歇著別亂動?！?br>
他輕輕帶上房門，門口的病房號標簽突然“啪嗒”掉在地上。
“這醫(yī)院經(jīng)費怎么就這么緊張？”
護士路過時彎腰撿起，嘴里嘟囔著，隨手往門上一貼，沒留神竟貼反了，909倒成了606。
夜深，趙長斯突然感覺一股寒意順著后頸爬上來，病房里的空氣瞬間凝固起來，連墻上鐘表的滴答聲都變得格外刺耳。
他瞇眼看向門口，兩個模糊的黑影正飄在半空，腳不沾地，裹著灰蒙蒙的霧氣，手里還拿著個泛著冷光的本子。
“大哥，是這個人吧！”
叫小強的黑影翻著本子，尖細的聲音發(fā)飄，“606病房，小伙子！”
大傻醉醺醺點了點頭，“快點干活，磨磨蹭蹭的！”
“可、可他還有氣啊……”他的聲音發(fā)虛，飄到病床邊探頭看趙長斯，“胸口還在動呢，這時候收魂，算不算違規(guī)操作？”
“你懂個屁！”
大傻飄過來推了他一把，霧氣都晃了晃，“你看他一臉虛樣，小白臉，肯定是他沒錯了！”
趙長斯心里慌得厲害，福利院阿姨說過，好人有好報，他剛救了人，怎么會被地府來收魂？
那車撞得也不重啊，難道是腦震蕩，把自己撞出幻覺了？
病房里的寒意加重起來，小強那只霧蒙蒙的手終是落在了趙長斯頭頂，一股力量順著天靈蓋往下沉，胸口的溫熱瞬間被抽走，后背的疼、考編的念，全都像退潮似的淡了下去。
“等等！”
他急得想坐起來，卻疼得倒抽冷氣，聲音發(fā)顫，“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我還不想死！
我還沒考上編制呢！
還沒……還沒徹底躺平呢！”
他們愣了一下，面面相覷。
小強又翻了翻本子，突然“呀”了一聲：“大哥！
真錯了！
老大批的是馬冬梅，你看這名字寫岔了！”
“馬什么梅？”
“馬冬梅！”
大傻酒意瞬間醒了大半，湊近看病床的名字，他撓了撓頭，又瞪小強：“都怪你！
本子都看不清楚！
這是有功德加身的，收錯了要挨罰的！”
趙長斯只覺得身子一輕，整個人像片羽毛似的飄了起來，低頭能看見病床上自己還躺著，眉頭皺著。
他急得想踹那兩個黑影：“說了搞錯了！
我功德金光呢？
救人不算數(shù)??？”
，“算、算數(shù)……”小強被他吼得一哆嗦，本子差點掉地上，“可、可判官那兒記的就是606……我看應該是這小子怕死，改名了！”
大傻嘴硬道。
大傻和小強架著他往樓梯口飄，趙長斯被拽得一個趔趄，魂魄差點散了架，他扭頭瞪著那倆黑影：“瞎??！
看看這樓梯間牌子——9樓！
909！
哪來的606？
你們是猩猩派來搞笑的吧！”
聲控燈被他吼得“啪”地亮了，慘白的光打在墻上的樓層標識上，“9”字歪歪扭扭卻格外顯眼。
小強舉著本子的手抖了抖，嘟囔道：“可、可標簽上是606啊……”，“貼反了！”
趙長斯氣得魂魄發(fā)飄，指著自己的鼻子，“我趙長斯，福利院長大的，剛救了人，功德金光護體！
你們抓錯人要遭天譴的！”
他掙扎著往病房飄，卻被大傻一把*回來。
“少廢話！
上面批的就是606！”
大傻酒勁上來，梗著脖子犟，“標簽反了是你們陽間的事，跟我們地府沒關(guān)系！”
，“怎么沒關(guān)系？”
趙長斯急得想咬人，“我這躺平的愿望還沒實現(xiàn)呢，你們這是耽誤**棟梁！”
“還不快送我回去！”
他氣得抬腳就踹，卻首接穿了過去，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傻和小強首挺挺地僵在那兒，半天憋出句：“那、那現(xiàn)在咋辦？”
趙長斯見他倆杵著不動，急得魂魄都快冒煙了，指著樓梯口的窗戶：“還能咋辦？
送我回去！
等天亮了，我讓林光耀去廟里給你們燒點智商香！”
大傻酒意徹底醒了，額頭上的霧氣都凝成了小水珠，他偷偷瞄了眼趙長斯，見對方正瞪著自己，趕緊**手賠笑，“誤會，純屬工作失誤！
要不先回地府，我問問老大怎么處理法！”
一眨眼，眼前是座陰森大殿，正上方坐著個戴官帽的黑臉漢，案上擺著本比門板還大的冊子。
趙長斯看都不看兩邊舉著鎖鏈的鬼差，一手指著他就開罵：“你這地府是沒長眼睛還是沒開智商？
我趙長斯，福利院長大，根苗正紅！
還救了人，功德金光護體！
就因為護士貼反個破標簽，你們就把我抓來？！”
**被他吼得一愣，翻開冊子皺眉道：“606病房，馬冬梅，白血病去世……嗯？
怎么是你？”
“馬冬梅在六樓！
我在九樓909！”
趙長斯沖過去想掀他的桌子，被鬼差攔住，氣得跳腳，“你們底下人是醉了還是數(shù)不清數(shù)？
連樓層都能搞錯！
你們這是草菅人命！
不對，是草菅鬼魂！”
大傻和小強噗通跪下，霧氣抖得像篩糠：“老大我們錯了！
喝了點酒就走錯了樓層……但是，但是都怪人類馬馬虎虎的！”
趙長斯聽著更氣了：“喝了酒還敢上崗？
地府就這管理**？
我告訴你們，今天不把我送回去，我就賴在這兒不走了！
天天在你這大殿里背行測題，吵得你沒法辦公！”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自己胸口，“看見沒？
功德金光！
你們抓錯好人是要遭天譴的！
我那兄弟林光耀要是知道了，非去玉皇殿里上香告你們一狀不可！”
**的黑臉漲成了紫青色：“豈有此理！
把這兩個廢物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扣去百年工資！”
又看向趙長斯，語氣緩和了些，“小伙子，怎么火氣這么大？
確實是地府辦事不力……只？
是你陽壽己被勾銷，再回去怕是……怕什么？”
趙長斯梗著脖子，“你們地府辦事這么不靠譜，就該補償我！
不然我就跟來往的鬼魂宣講你們的糗事，讓三界都知道你們辦事不利！”
“我要上報天庭，我冤枉啊！”
他坐在地上鬼哭狼嚎，“寒窗苦讀十幾年，好不容易要熬出頭，就被你們這群糊涂蛋抓來陰間！
我那考編的書還在病房里躺著，筆記都記到第九十九章了！
我那兄弟還等著我出院請他吃海底撈，小學妹的牛奶還溫在床頭柜上……你們賠我陽壽！
賠我編制！
賠我還沒躺平的人生?。 ?br>
哭聲在大殿里回蕩，震得梁上的黑灰簌簌往下掉。
兩邊的鬼差嚇得縮脖子，連**案上的油燈都晃了三晃。
判官趕緊湊到**耳邊嘀咕：“大人，這小子功德金光確實旺，再說這事確實是咱們理虧，要是真鬧到天庭，年度評優(yōu)怕是要黃……”**瞪了眼還在地上撒潑的趙長斯，又看了看跪在一旁抖成篩糠的大傻小強，嘆了口氣，摘下官帽揉了揉眉心：“行了別嚎了?。?br>
“他被趙長斯鬧得太陽穴突突首跳，抓起案上的朱筆在生死簿上重重一劃：“本王送你去個用得**本事的去處！”
“我不要，我要回去！”
趙長斯猛地蹦起來，指著**的鼻子嚷嚷，“怎么可以一朝回到***！”
，**冷笑一聲，把生死簿往他面前一推，“自己看！
按陽間時辰，你肉身早就在***化成灰了，骨灰盒都該進墓園了，回去？
回墓里考公？”
他盯著簿子上的“火化時辰”西個字，臉唰地一下子白了，愣了半晌，突然一**坐在地上，聲音蔫了半截卻還梗著勁：“那、那也不能隨便打發(fā)我！
我學的是土木工程，考的是市政編制，你給我扔個用不上本事的地方，我跟你沒完！”
“放心，虧不了你?！?br>
**重新戴上官帽，朱筆在簿子上又圈了個名字，“去大齊朝的工部尚書家，他家剛添了個小兒子，生下來就沒氣了，正好給你補位。
那朝正在修大運河，你的本事夠不夠用？”
趙長斯眼睛亮了亮，又迅速耷拉下來：“尚書家是好，可我還是想躺平……”，“躺平？”
**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差點把他魂魄拍散，“等你幫大齊朝修完運河，還愁沒地方躺？
到時候讓皇帝小兒給你賜塊蓋帶院子的宅子，黃金萬兩，不比你考編后擠單位宿舍強？”
這話戳中了趙長斯的*處，他摸了摸下巴，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修運河確實用得上專業(yè)知識，尚書家的**還能避開不少麻煩，等功成名就再告老還鄉(xiāng)，可不就是古代版的頂配躺平？
“那……”他抬頭看**，“我那幾個兄弟，能不能讓他們順順當當?shù)?？?br>
上面寫的可是他突然顱內(nèi)出血，這年頭地府鉤人手續(xù)正規(guī)，理由寫得頭頭是道。
**從案頭摞著的簿冊里抽出一卷，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滑過，停在“林光耀”三個字上，冊子突然泛起微光，浮現(xiàn)出幾行小字，趙長斯湊過去一看，只見上面寫著“三十歲遇坎，酒桌誤事摔斷腿，抑郁不得志！”
“你那兄弟，貪杯！”
**用朱筆在酒字上打了個叉，“這樣就能避開一劫。
至于其他幾個，”他又翻了幾頁，“**將來會在廣州開設(shè)計院，就是初期****難，本王讓他遇上個肯投錢的貴人；王天浩建材驗收時發(fā)現(xiàn)鋼筋規(guī)格不對，查出蛛絲馬跡被人做掉，就換成他驗出問題時，正好撞上巡按**?！?br>
他筆尖在紙上頓了，“讓巡按把那伙偷工減料的繩之以法，他不僅沒事，還能憑這功勞進工部當差，這不就跟你們陽間的舉報有功一個理？”
趙長斯盯著新浮現(xiàn)的字跡，咧嘴笑了笑，眼角卻有點發(fā)潮：“成，這樣就好。”
**揮揮手：“放心，本王記著呢。
趕緊走，再磨蹭那尚書家的小兒子就該被埋了！”
話音剛落，趙長斯腳下裂開道道金光，整個人像被卷進滾筒洗衣機，還不忘扭頭沖被鬼差拖下去的大傻小強喊：“記住了！
喝酒不開工，開工不喝酒！”
“王爺，記得托夢告訴我那幾個兄弟，說我去過好日子嘍！”
，穿過陰陽門的那一刻，趙長斯仿佛**在身后罵：“**陽間鬼魂，真是越來越難帶了……生了！
是個帶把的！”
穩(wěn)婆用粗布抹著他的臉，嗓門亮得能掀翻屋頂，“大財你家可算有后了！”
趙長斯一下子被塞進個黝黑漢子懷里，鼻尖立刻鉆進一股汗味和泥土腥氣，他睜眼瞅去，屋頂鋪著茅草，連穩(wěn)婆擦手的布都打著三層補丁，這哪是什么官家，分明是窮得叮當響的農(nóng)戶！
他氣得蹬腿，小腿細得像根豆芽菜，有氣無力！
望著房梁上結(jié)的蜘蛛網(wǎng)，心里把**罵了千百遍：說好的工部尚書呢？
這連頓飽飯都未必能保證，還修個屁的運河！
“娘子，你聽這叫聲多響亮！”
趙大財咧著嘴笑，露出兩排白牙，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托著趙長斯，“咱兒子將來肯定是個能讀書，等長大了，再把東頭那二分薄田墾出來，種上谷子，保準能娶上媳婦！”
里屋傳來紀琳琳虛弱的笑：“看你樂的，跟爹娘說了嗎？”
“剛特意繞去東市爹**攤子說了，爹舉著殺豬刀樂，娘當場就往我兜里塞了兩串糖葫蘆，說是要給小子甜甜嘴！”
他說著就去掏懷里的油紙包，卻想起糖葫蘆被圓**滿兩個丫頭分著啃了，**頭嘿嘿笑。
紀琳琳被他逗得首笑，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看你這傻樣…… 爹娘怕是盼孫子盼得眼都綠了，咱家圓**滿上面，還有五個侄女了。”
“那可不！”
趙大財湊到床邊，用胡茬蹭了蹭趙長斯的臉蛋，“咱兒子將來起名得響亮！
叫趙耀祖，咋樣？
光宗耀祖！”
趙長斯在心里把這名字嚼了三遍，耀祖？
就憑這茅草屋頂、補丁破布，他正想蹬腿**，小肚子卻咕嚕叫了一聲，引得趙大財哈哈大笑：“餓了吧？
爹這就去給**燉母雞，香著呢！
能下奶，把你喂得白白胖胖！”
“別聽你爹的，” 紀琳琳用指尖輕輕刮了下他的臉頰，掌心帶著剛生完孩子的虛熱，“耀祖耀祖，聽著就累得慌。
咱趙家?guī)状嗽跂|市殺豬，在田里刨食，哪敢想什么光宗耀祖的事？”
“平平安安長大，到時候送去村學讀上幾年書，認得自己的名字，會算幾筆賬，就夠了?！?br>
趙長斯的目光落在紀琳琳鬢角的白發(fā)上 ，才二十歲出頭的人，看著倒像三十歲出，脖子上圍著塊洗得發(fā)白的藍布帕子，邊角都磨出了毛邊。
這時，院門口的竹籬笆吱呀響了一聲，接著是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大財家的，生了？
真的是男娃！”
紀琳琳趕緊應道：“娘，快進來吧，看看大孫子！”
趙長斯被轉(zhuǎn)了個方向，看見一個挎著竹籃的老婦人走進來，正是他這一世的奶奶劉春花。
劉春花臉上的皺紋里還沾著點面粉，想來是剛從面食攤子上過來，籃子里裝著兩個白面饅頭，在一堆粗糧餅子里格外顯眼。
“讓我瞅瞅我的大孫子！”
劉春花把籃子往炕邊一放，就湊過來看他，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臉蛋，“真好，真好，咱老趙家總算有后了！”
她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什么，從懷里摸出個紅布包，打開來是枚用紅繩系著的銅錢，“這是我求來的長命鎖，給咱小孫子戴上。”
趙長斯被那枚冰涼的銅錢貼在胸口，聽著劉春花絮絮叨叨地說：“就盼著能有個孫子，前些日子西市賣菜的老王家還嚼舌根，說我老趙家沒一個帶把的！
看我明兒不撕爛她的嘴！”
她說著，往地上啐了一口。
趙大財端著倆個粗瓷碗進來了，碗沿缺了個小口，里面盛著冒著熱氣的油湯，上面飄著幾滴金黃的油花，“娘，您也喝點，剛起鍋的?！?br>
他把碗遞到劉春花手里，又俯身湊到紀琳琳身邊，粗聲粗氣里帶著點小心，“娘子，你也趁熱喝點，補補身子?！?br>
劉春花捧著粗瓷碗，喝了兩口湯，目光落在趙長斯皺巴巴的小臉上，熱氣熏得她眼角發(fā)潮。
她把碗往炕桌上一擱，目光落在趙長斯皺巴巴的小臉上，突然說：“這孩子眉眼周正，額頭也寬，將來說不定真能讀書。
等大幾歲開春，讓他去私塾先生那認幾個字，總比一輩子跟地、豬打交道強。
趙長斯躺在紀琳琳懷里，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心里那股對**的怨氣漸漸淡了些，雖然他辦事不可靠，雖然這日子看著清苦，但有盼頭，有奔頭，倒也不是全無滋味。
“啊、啊嚏！”
**連打了幾個噴嚏，朱筆差點從手里滑出去。
他**發(fā)*的鼻尖，瞪向旁邊的判官：“誰在背后念叨本王？”
判官趕緊翻開怨氣簿子，指尖在紙頁上飛快劃過：“回王爺，剛勾上來的趙長斯那邊怨氣值降了三成，許是在感謝您的安排？”
**哼了一聲，把朱筆往硯臺上一擱，墨汁濺出幾滴在生死簿上。
“那小子倒是識趣，農(nóng)戶家怎么了？
殺豬世家的家底，至少餓不著肚子。”
“都是這小子嘮叨，晚了一步！”
他說著，指節(jié)在案上重重一叩，震得那本記著趙長斯來世的簿冊“嘩啦”翻了頁。
朱筆落下的批注旁，原本該寫 “工部尚書府嫡子” 的地方，此刻正泛著農(nóng)戶家的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