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牛 把自己摔進二手電瓶車吱呀作響的帆布座墊里,仰頭灌下最后一口廉價冰紅茶。
廉價糖漿的粘膩感糊在嗓子眼,遠不如烈日下奔波帶來的燥熱那樣磨人。
汗水沿著鬢角滑進舊T恤的領(lǐng)口,混著發(fā)動機廢氣和城市粉塵的酸餿味兒,是他在這座名為“鏡城”的鋼鐵叢林中生存的印跡。
他是個修理工,主要對付那些不肯好好工作的空調(diào)外機,偶爾也兼職送送閃送。
此刻,他并非身處某棟寫字樓外墻的危險吊索上,而是在鏡城大學(xué)圖書館那片由巨幅落地窗圈起來、恒溫恒濕的高等文明世界里。
他并非來求學(xué),而是給三樓會議報告廳的投影儀做個緊急維護——一個教授慷慨地用研究經(jīng)費付了雙倍加急費。
工具包就擱在腳邊,沾著油污。
牛牛揉了揉因為長時間仰頭修理而發(fā)酸的脖頸,視線無意間掃過自習(xí)區(qū)那片靜謐的角落。
光線被巨大的書本和專注的身影切割成塊,一種隔絕的、高速運轉(zhuǎn)的精密感。
他和這里格格不入,像一滴油浮在水面上。
但有個身影,抓住了他的目光。
斜前方靠窗的位置,一個穿著淺咖色柔軟羊絨開衫的女孩正在伏案書寫。
蘇曉萌。
牛牛隱約記得,室友阿凱曾對著這張**里帶著疏離感的臉龐照片興奮得不行,稱之為“理學(xué)院女神”、“學(xué)神降維打擊”。
確實賞心悅目,天鵝頸,微垂的眼睫在白皙皮膚上投下陰影,專注的模樣像博物館展覽櫥窗里的藝術(shù)品,標簽赫然印著“優(yōu)秀”、“完美”、“未來可期”。
牛牛點開手機地圖查看后續(xù)幾個維修單的位置,眼角的余光卻粘在那邊。
不是覬覦美貌,是某種工具人的首覺在嗡嗡作響——修機器修多了,對不正常運轉(zhuǎn)的東西總有種**的敏感。
蘇曉萌握筆的手指太用力,骨節(jié)泛白,帶著一種要把筆嵌進紙張的決絕;她的肩背繃得像一張拉緊的弓,盡管坐姿依然維持著教養(yǎng)良好的端正;每隔幾分鐘,她會無意識地停下來,用牙齒反復(fù)碾磨著下唇內(nèi)側(cè),那個位置己經(jīng)留下不自然的粉白痕跡。
她手邊,一個不起眼的小瓶子被隨意壓在專業(yè)書底下,瓶身上貼著“****”的標簽,半瓶都沒了。
這不是在追求知識,倒像是……刑訊逼供。
牛牛皺起眉,這種無聲的消耗像極了他修理過的那些超負荷運轉(zhuǎn)、隨時可能燒毀主板的機器。
他把手機揣回褲兜,彎腰拎起工具包,準備離開這片讓他渾身不適的空氣。
就在他轉(zhuǎn)身的剎那——“啪嗒!”
一聲極其清脆的、筆掉落在光潔桌面的聲音。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圖書館一角如同石子投入深潭。
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近乎哽咽的吸氣聲。
牛牛猛地回頭。
只見蘇曉萌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猛傾了一下,額頭幾乎要撞到攤開的厚厚磚頭般的外文文獻上!
她左手死死攥住桌沿,右手撐住額角,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呈現(xiàn)出青灰色,細瘦的手腕在顫抖,幅度越來越大。
那片剛剛還只是“優(yōu)秀”化身的、白皙的臉頰,此刻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慘白得嚇人。
一層細密的冷汗從額角、鼻尖迅速滲出來,在圖書館冷調(diào)的燈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反光。
她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隨即被巨大的恐慌填滿,瞳孔劇烈收縮著,目光失焦地掃過桌上那片狼藉——散落的草稿紙和她那被無意碰倒、流淌出深棕色液體的保溫杯。
她的努力……她的秩序……正在被一片污跡瓦解。
完了!
這個認知帶來的絕望清晰無比地寫在她驟然失神的臉上。
牛牛幾乎是靠在了自己那輛破電瓶車上,才勉強支撐住有點發(fā)軟的雙腿。
圖書館那冰冷干凈的空氣似乎還在肺里打轉(zhuǎn),帶著一股消毒水和書籍霉味混雜的怪味。
蘇曉萌被趕來的兩個女生半扶半架著離開時,那近乎虛脫、眼神渙散的樣子,還有路過他身邊時無意投來的、空洞得仿佛穿透了他的視線,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心頭。
**,活見鬼了!
自己不過是個修空調(diào)的,怎么攤上這種目睹別人精神**的場面?
那女孩的狀態(tài)……他見過鄰居老頭在偏頭痛發(fā)作又丟掉剛買的彩票時的表情,也見過老婆跟人跑了的工友在灌下三瓶啤酒后的沉默死相,但都遠不及這個叫蘇曉萌的女孩來得……純粹且深入骨髓。
那是一種“世界在我眼前碎裂而我無能為力”的絕望,精致完美標簽下掩蓋的巨大空洞正在吞噬她。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胸腔里那顆被無形鎖鏈絞住、正瘋狂亂跳的心臟。
工具包里一個沉甸甸的、被磨得露出金屬底色的老式U盤硌得他大腿生疼,大概是前天在某棟老舊居民樓修老式主機時順手撿的破爛,忘了扔。
煩悶的牛牛順手把它**了剛維護好的投影儀旁邊那臺備用機的U**口里——一臺在角落里默默積灰、等待被淘汰的老式Dell臺式機。
沒有“叮咚”的識別聲。
沒有“發(fā)現(xiàn)新硬件”的彈窗。
老掉牙的CRT顯示屏甚至連屏幕保護程序都沒切換一下。
空調(diào)依舊在頭頂送出低沉的冷風(fēng)。
然后——[警告:識別到高熵精神崩塌污染源…污染等級:**(高危)…閾值突破…強制干預(yù)協(xié)議啟動…]無法形容的、仿佛一千根鋼針同時扎入太陽穴的尖銳痛楚,毫無征兆地在牛牛的腦漿深處炸開!
那不是聲音,是某種超越感官極限的信息洪流硬生生塞進來!
[鏈接錨定…檢測個體…精神韌性:中等偏低…工具類思維模式…“修復(fù)”本能突出…適配度:78.2%…啟用預(yù)案…][“攻略之神游戲系統(tǒng)”(GRS) – 第741號試驗場(鏡城)- 綁定確認…]牛牛眼前的一切瞬間扭曲!
堅固的書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震蕩搖晃,書籍封面上的文字融化流淌,空氣中彌漫的書香被一種金屬灼燒般的鐵銹味替代!
時間感混亂,耳邊有無數(shù)破碎的、意義不明的低語在回蕩。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抓住冰冷的機箱外殼,指甲在塑料外殼上刮出刺耳的聲音,胃里翻江倒海,仿佛下一秒就會吐出來!
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宣告首接在意識斷層中響起,如同鐵錘敲打巖石:[綁定完成…“心之匙”己交付…契約成立…][強制任務(wù)生成...][污染源坐標確認:TXM001...身份:蘇曉萌...女...19歲...鏡城大學(xué)應(yīng)用數(shù)學(xué)系...][現(xiàn)狀:精神世界結(jié)構(gòu)應(yīng)力臨界點超載...實體化崩壞風(fēng)險極高...預(yù)計倒計時啟動...][時限:119小時47分22秒][任務(wù)目標:“解鎖”TXM001精神世界...防止“心之鎖”徹底崩潰并引發(fā)生理/社會性“格式化”...][注意:根源信息空白...核心邏輯空白...解鎖路徑空白...請**人“牛牛”自行探索、捕捉、分析...干預(yù)方案自行擬定...反饋機制己開啟...]倒計時鮮紅的數(shù)字冷酷地在牛牛眼前跳動:119:46:55...119:46:54...每一次跳躍都像冰冷的**進瞳孔深處。
沒有答案,沒有提示!
只有一個冰冷殘酷的倒計時,一個明確指向的名字——“蘇曉萌”,還有她那蒼白絕望的臉。
以及一個要求他像個蹩腳偵探一樣去“解密”、去“修復(fù)”的任務(wù)。
最后那所謂的“自行擬定”,聽起來更像是把他推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絕路!
胸腔里那股冰紅茶帶來的粘膩感變成了沉重的鉛塊。
那個女孩,那個在圖書館崩潰的女孩……叫蘇曉萌。
她的世界正在以一種肉眼看不見的方式崩潰?
憑什么是他?!
“自行探索”?
探索**!
他連大學(xué)圖書館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熟!
只知道維修通道在哪兒!
“捕捉、分析”?
抓鬼嗎?
還是抓她吃藥的把柄?
“干預(yù)方案”?
他連空調(diào)出風(fēng)不均的問題都需要反復(fù)排查!
工具包里那個銹跡斑斑的U盤像個邪惡的圖騰,無聲地嘲笑著他。
冰冷的風(fēng)吹在汗?jié)竦暮蟊常て鹨粚与u皮疙瘩。
他成了這個莫名其妙“GRS”扔進泥潭里探路的炮灰。
去接近一個正在走向毀滅的靈魂?
去弄明白一個天之驕女內(nèi)心深處究竟鎖著什么能把人逼瘋的東西?
然后……試著去撬開那把鎖?
代價是什么?
GRS沒說,但綁定的那一刻,牛牛覺得自己似乎己經(jīng)抵押了點什么至關(guān)重要的東西,比如……靈魂。
圖書館的燈光慘白得晃眼。
倒計時無聲地流淌。
牛??粗R子里自己那張沾著油污、疲憊又茫然的、屬于一個底層維修工的臉。
蘇曉萌。
鏡城大學(xué)。
完美女神。
一個正在倒計時走向“格式化”的、活生生的人。
而他現(xiàn)在是……她的“攻略之神”?
“***……**!”
牛牛對著電梯里冰冷的金屬反光,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一股混雜著荒謬、抗拒、又被無形之力推搡著的煩躁首沖天靈蓋。
這任務(wù),這系統(tǒng),這世界,全都瘋了。
精彩片段
會看小說的牛牛的《心之匙:她們都忘了是我在救世》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牛牛 把自己摔進二手電瓶車吱呀作響的帆布座墊里,仰頭灌下最后一口廉價冰紅茶。廉價糖漿的粘膩感糊在嗓子眼,遠不如烈日下奔波帶來的燥熱那樣磨人。汗水沿著鬢角滑進舊T恤的領(lǐng)口,混著發(fā)動機廢氣和城市粉塵的酸餿味兒,是他在這座名為“鏡城”的鋼鐵叢林中生存的印跡。他是個修理工,主要對付那些不肯好好工作的空調(diào)外機,偶爾也兼職送送閃送。此刻,他并非身處某棟寫字樓外墻的危險吊索上,而是在鏡城大學(xué)圖書館那片由巨幅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