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回聲》第一章 十**臺階搬完最后一箱書時，陳默的T恤己經(jīng)濕透。

南州市的六月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紅楓里5棟4單元的樓道更是悶熱得像口老鍋。

墻皮在常年的潮濕里泡得發(fā)脹，****往下卷，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像一道道沒愈合的結痂傷口。

樓梯扶手裹著層黏手的油污，是二十多年來無數(shù)雙手反復摩挲留下的痕跡，陽光下泛著油膩的光。

“302，到了。”

搬家?guī)煾蛋殉林氐募埾渫厣弦环牛种氐拇⒙曌苍跇堑缐Ρ谏?，又彈回來鉆進陳默耳朵。

他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指了指緊閉的防盜門，“這小區(qū)夠老的，樓道連燈都沒有。

你看這臺階，高低不平的，晚上走路得摸著墻走?！?br>
陳默“嗯”了一聲，低頭掏出鑰匙。

鑰匙**鎖孔時，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目光掃過腳下的臺階——從單元門口數(shù)到3樓，不多不少，正好十**。

中介帶他看房時說這房子便宜是因為“有點舊”，但陳默不在乎。

他需要一個足夠安靜的地方畫稿，而紅楓里的安靜，帶著一種近乎凝滯的死寂，連風穿過樓道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鑰匙轉動，鎖芯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像牙齒咬合的動靜。

推**門的瞬間，一股混合著霉味和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陳默忍不住偏過頭咳嗽了兩聲。

房子是老式兩居室，木地板被歲月磨得發(fā)亮，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青灰色的光，縫隙里卡著些不知名的污垢。

墻角結著稀疏的蛛網(wǎng)，蛛絲上沾著細碎的灰塵，像誰隨手撒了把鹽。

他放下手里的紙箱，走到窗邊用力拉開窗簾。

老舊的鐵制窗簾桿發(fā)出“吱呀”的**，像是不堪重負。

窗外正對著4棟的后墻，墻根處長著幾叢半枯的紅楓，葉子卷得像被火烤過的紙，邊緣泛著焦黑。

墻面上爬滿了墨綠色的爬山虎，葉片間藏著幾個破舊的空調外機，其中一臺的扇葉歪了半片，風一吹就發(fā)出“哐當哐當”的響聲。

“嘩啦——”陽臺突然傳來一陣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被風吹得晃動。

陳默皺了皺眉，走過去查看。

陽臺的晾衣繩上掛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襯衫，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顯然不是他的東西。

襯衫被穿堂風裹著輕輕晃悠，衣角掃過銹跡斑斑的欄桿，發(fā)出細碎的摩擦聲，像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刮金屬。

“師傅，這衣服……”他回頭想問問是不是搬家?guī)煾挡恍⌒膸н^來的，卻發(fā)現(xiàn)樓道里空蕩蕩的。

剛才還在抱怨天氣的師傅己經(jīng)沒了蹤影，只有他帶來的幾個紙箱孤零零地立在地上，箱角蹭著墻皮，落下一小片灰。

陳默伸手把襯衫取下來。

布料粗糙得像砂紙，貼在手心能感覺到纖維的紋路。

他仔細看了看領口，那里用同色的線繡著一個模糊的字，像是“趙”，又像是“張”，線腳歪歪扭扭的，像是剛學刺繡的人縫的。

他想起中介說302之前的住戶是個姓王的老人，半年前突然搬走了，走得匆忙，連陽臺上的幾盆花都忘了帶走，現(xiàn)在只剩下幾個空花盆，底孔堵著干涸的泥土。

也許是上**住戶留下的？

他皺了皺眉，捏著襯衫的領口走到垃圾桶邊，把它塞了進去。

轉身去收拾箱子時，一本插畫本從箱縫里滑了出來，“啪”地掉在地上，封面朝上。

那是他剛畫完的系列插畫《消失的樓道》，其中一頁畫著一個空蕩蕩的樓梯間，扶手積著厚厚的灰，角落里有個模糊的黑影，只能看出是個彎腰的人形，手里似乎攥著什么東西。

就在這時，樓道里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

很慢，很沉，像是有人穿著濕透的靴子在走路，每一步都帶著拖拽的滯澀感。

聲音從樓下慢慢往上爬，一級，又一級，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像敲在鼓面上的重錘。

腳步聲在3樓停了。

接著是鑰匙**鎖孔的聲音，“咔啦咔啦”地轉了幾下，卻沒聽到開門的動靜。

陳默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樓道里空蕩蕩的，只有十**臺階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樓梯轉角的窗戶玻璃碎了半塊，用硬紙板糊著，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剛才的腳步聲像是從未出現(xiàn)過。

就在陳默以為是幻覺時，門板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刮著木頭。

聲音很輕，若有若無，卻精準地鉆進耳朵里，讓人頭皮發(fā)麻。

陳默的心跳猛地加快，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死死盯著貓眼，視線掃過樓道的每一個角落——301的門緊閉著，門把手上掛著一個紅色的中國結，穗子垂在半空，一動不動；樓梯扶手上搭著一件深色外套，衣角垂到第二級臺階，像是剛被人隨手放在那里；十**臺階的邊緣都磨得圓潤，只有最后一級的角落，沾著一小片暗紅色的布料，像是從什么衣服上撕下來的，在昏暗里透著詭異的光。

他明明記得剛才搬箱子時，臺階上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刮門板的聲音還在繼續(xù)，“沙、沙、沙”，節(jié)奏均勻得像是某種暗號。

陳默握緊拳頭，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他想開口問問是誰，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突然停了。

樓道里恢復了死寂，只剩下窗外風吹過紅楓樹葉的“沙沙”聲，還有自己胸腔里劇烈的心跳聲。

陳默盯著貓眼看了足足五分鐘，確定外面沒人，才緩緩松開緊握的拳頭，掌心己經(jīng)被汗浸濕。

他轉身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氣。

目光落在地上的插畫本上，那頁畫著黑影的插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用指甲尖劃出來的，從黑影的腳下一首延伸到畫紙邊緣，像一條細長的血跡。

陳默走過去撿起插畫本，指尖碰到畫紙的瞬間，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雜在樓道的霉味里，若有若無。

他猛地抬頭看向陽臺，剛才扔襯衫的垃圾桶翻倒在地上，里面的垃圾撒了一地——那件藍襯衫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