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然后緩慢聚焦。，光潔平整，嵌著一盞方正的、發(fā)出慘白冷光的物體，不見燭臺，不見燈罩，那光卻穩(wěn)定得詭異。他轉(zhuǎn)動眼珠，觸目所及，皆是怪異。墻面光滑如瓷，不見半片木料或漆畫；身下所臥之物柔軟有彈性，卻絕非拔步床或羅漢榻；手背上……手背上刺入了一根細若牛毛的透明“軟針”，一端沒入皮肉，另一端連著一條同樣透明的管子，蜿蜒向上，連接著一個高高懸掛的、倒置的透明琉璃瓶，瓶內(nèi)尚有半瓶澄澈液體。“奇技淫巧……”，試圖發(fā)聲，卻只溢出一絲極沙啞的悶哼，喉嚨干澀得如同火燒。。更非他熟悉的任何一處宮殿、行轅。，殘缺混亂的記憶碎片猛地撞進腦海——宮變！三皇弟猙獰的臉，淬毒的**寒光，禁軍統(tǒng)領(lǐng)倒戈時濺在蟠龍柱上的血，還有……父皇那雙失望又痛楚、最終歸于死寂的眼……然后是無盡的黑暗與下墜……，慕容昭，大周朝監(jiān)國皇太子，本該在奉天殿**，承繼大統(tǒng)，君臨天下。
為何會在此地？這滿室古怪，這令人窒息的陌生氣息……

“醒了？感覺怎么樣？”一個穿著淺藍色奇怪短袍、面容溫和的年輕女子走近，手里拿著一個扁平的發(fā)光板子，指尖在上面快速點劃，“頭疼是正常的，輕微腦震蕩，還有幾處軟組織挫傷，萬幸沒有傷到骨頭和內(nèi)臟。車禍撞擊導(dǎo)致的暫時性記憶混亂也可能存在，不用太緊張，慕容先生?！?br>
車禍？慕容先生？

慕容昭眸光倏地一沉，銳利如刀，試圖從眼前女子身上找出偽飾或試探的痕跡。然而她的眼神平和，語氣公事公辦，毫無敬畏，亦無殺機。

這不是他認識的世界。

他沒有立刻回應(yīng)，只是用盡全身力氣，緩緩抬起未**的那只手。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皮膚是健康的象牙白，指腹有薄繭，卻非常年握筆或執(zhí)劍留下的位置。手腕上戴著一塊冰冷的、泛著金屬幽光的扁圓物件，表面是墨黑的，卻清晰地映出幾個古怪的符號和跳動的細針。

這不是他的手?；蛘哒f，不完全是他原來的手。

他閉了閉眼，壓下翻涌的驚濤駭浪，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幽深的寒潭。

“鏡子。”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是久居上位浸染出的本能。

護士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是沒見過剛醒來的車禍傷者第一句話是要鏡子，還帶著這種……讓人下意識想遵從的氣勢。她轉(zhuǎn)身從旁邊的柜子上拿來一面巴掌大的圓鏡，遞到他面前。

鏡中映出一張臉。

極其年輕，不會超過二十五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偏薄，顏色淺淡。是一張無可挑剔的俊美面孔，與他原本的容貌有五六分相似，卻更顯精致銳利，少了幾分常年身處權(quán)力漩渦中心沉淀出的威重，多了幾分屬于年輕人的、未被完全磨平的棱角。只是此刻臉色蒼白，額角貼著白色紗塊，眼底帶著重傷初醒的疲憊和……一絲極力掩飾卻仍泄露出的驚疑。

陌生的臉。陌生的軀殼。

饒是慕容昭心性再堅忍，此刻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直沖天靈。

奪舍？借尸還魂？還是……妖法？

“我……”他喉結(jié)滾動，艱難地吐出字眼，“是誰？”

護士同情地看著他，耐心解釋：“慕容昭先生，這里是市第一人民醫(yī)院。您昨晚駕駛的車輛在高架橋上發(fā)生追尾事故，安全氣囊彈出，您昏迷了十二個小時。我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您的助理秦先生，他正在趕來的路上，手續(xù)方面您不用擔心?！?br>
慕容昭……同名？

他強迫自已冷靜，腦中飛速盤算。這女子言語古怪，但邏輯清晰，不似作偽。她口中的“車禍”、“醫(yī)院”、“助理”，還有這滿室前所未見的器物，都指向一個匪夷所思的結(jié)論——此處，絕非大周。而他，大周太子慕容昭，不知何故，魂魄竟依附于此界一個同樣名叫慕容昭的年輕男子身上。

既來之，則安之。不，是必須安之。在未弄清形勢之前，任何異動都可能招致不可測的風(fēng)險。

他不再多問，只微微頷首，重新閉上眼睛，仿佛因虛弱而無力支撐。

護士記錄了些數(shù)據(jù)，又囑咐幾句好好休息，便離開了病房。

接下來的半天，慕容昭在絕對的沉默和極致的觀察中度過。他不動聲色地看著護士進出，記住她們操作那些古怪儀器的步驟；他傾聽門外走廊傳來的各種聲響，分辨其中蘊含的信息；他試著活動這具新身體，感受其中蘊含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好，雖不及他前世自幼習(xí)武的底子，但筋骨強健，顯然也常鍛煉）。

直到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神色匆匆的年輕男人推門而入。

“慕容先生！您總算醒了！”男人見到他睜著眼，明顯松了一口氣，快步走到床邊，語氣恭敬而焦急，“秦驍來遲了。醫(yī)生怎么說？還有哪里不舒服嗎？集團那邊幾個緊急會議我已經(jīng)幫您推遲了，但明天上午與邁科資本的談判，恐怕……”

秦驍。助理。

慕容昭睜開眼，平靜地審視著眼前人。此人情緒外露，擔憂不似作偽，對他這具身體的原主極為恭敬，甚至有些敬畏。

“無妨?！彼驍嗲仳?shù)脑?，聲音仍有些啞，但已穩(wěn)了許多，“將……最近的重要事項，簡要報來。”他差點脫口而出“將奏章呈上”，硬生生改了口。

秦驍雖覺老板醒來后氣場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更加沉靜，也更具壓迫感，但想到剛經(jīng)歷車禍，有變化也正常，便壓下疑慮，迅速從隨身公文包中取出一個超薄的金屬板（后來慕容昭知道這叫“平板電腦”），開始條理清晰地匯報。

慕容昭凝神靜聽，每一句話都如同拼圖，一點點拼湊出這個“慕容昭”的身份輪廓：慕容集團現(xiàn)任執(zhí)行總裁，父母早亡，由祖父撫養(yǎng)長大，祖父半年前去世后正式接手集團。集團業(yè)務(wù)龐雜，涉及金融、科技、地產(chǎn)多個領(lǐng)域，在全球企業(yè)排名中位居前列。而眼前這個秦驍，是他的首席特助，心腹之人。

一個龐大的商業(yè)帝國。一個年輕卻手握重權(quán)的繼承人。

這身份，倒是……微妙地契合。

“另外，”秦驍匯報完公事，略一遲疑，推了推眼鏡，“老爺子……您祖父生前留下遺囑，其中有一條附加條件，要求您必須在二十八歲前成家，或者至少擁有穩(wěn)定的、以婚姻為前提的交往對象，否則……您在集團的部分股權(quán)行使將受到限制。今年是最后一年了?！?br>
慕容昭眉梢?guī)撞豢刹斓貏恿艘幌?。催婚？在這個世界，竟也有類似的**聯(lián)姻或利益**？

“知道了。”他語氣淡漠，聽不出情緒。

秦驍覷著他的臉色，繼續(xù)道：“還有，您之前獨居的云頂別墅因為這次事故，安保系統(tǒng)需要全面升級檢修，預(yù)計需要半個月時間。這段時間的住處……您看是回老宅，還是暫住酒店總統(tǒng)套房？或者您在市中心的那套頂層公寓？”

慕容昭沒有立刻回答。老宅？想必人多眼雜，于他適應(yīng)此界不利。酒店？太過公開。公寓？或許可以。

但他想起方才護士、秦驍乃至窗外偶然瞥見的行人，他們的衣著、言談、舉止，都與大周截然不同。他需要更隱蔽、更接近此界普通人的環(huán)境去觀察、學(xué)習(xí)、理解，而不是立刻置身于另一個屬于“慕容昭”的、注定被無數(shù)目光環(huán)繞的華麗牢籠。

“不必。”他緩緩道，“尋一處尋常住所，安靜即可?！?br>
秦驍明顯愣住了：“尋?！∷?？慕容先生，這……”

“照做。”慕容昭只吐出兩個字，目光平靜地掃過去。

秦驍瞬間脊背一涼，那眼神并不兇狠，卻帶著一種久居人上的漠然和決斷，讓他把所有勸說的話都咽了回去?！啊?。我立刻去辦。”

三天后，慕容昭出院。身上的外傷已無大礙，記憶混亂也被醫(yī)生歸結(jié)為車禍后正常現(xiàn)象。他換下了病號服，穿上秦驍準備的一套看似簡單、實則用料剪裁極佳的深色休閑裝，坐進一輛線條流暢、內(nèi)飾奢華的黑色轎車（他后來知道品牌叫“慕尚”）。

車子并未駛向任何繁華地段或顯眼的高樓，反而拐入了一片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綠樹成蔭的街區(qū)。街道不寬，兩旁是六七層高的住宅樓，外墻略顯斑駁，但陽臺晾曬的衣物、窗臺擺放的綠植，透著濃濃的生活氣息。

最終，車子在一棟看起來最普通的白色樓房前停下。樓門甚至有些銹跡。

“慕容先生，按您的要求，找到了這里。業(yè)主長期***，房子委托中介出租，剛好有一戶租客退租，樓層和戶型都符合您‘安靜’的要求。已經(jīng)以……一位遠房表親的名義短租了三個月?！鼻仳斀忉屩凵窭餄M是難以置信和擔憂。他實在想不通，身家億萬、習(xí)慣了頂尖安保和奢華服務(wù)的老板，為什么要來這種地方體驗生活？

慕容昭沒理會他的糾結(jié)，推門下車。腳踩在平整的水泥地面上，他微微頓了頓，感受著與宮中金磚或青石甬道截然不同的觸感。

樓門需要按鍵開門，秦驍上前熟練操作。電梯空間狹小，運行時有微微的失重感。這些對慕容昭而言，都是全新的體驗，他面上不顯，心中卻仔細記下每一個細節(jié)。

六樓，右手邊。秦驍用鑰匙打開門。

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灰塵和舊家具的味道撲面而來。房間不大，客廳連著一個開放式小廚房，家具簡單，略顯陳舊，但還算干凈整潔。最重要的是，有巨大的落地窗，光線充足，視野相對開闊。

慕容昭走進來，目光緩緩掃過室內(nèi)。沙發(fā)、電視、冰箱、一個發(fā)出輕微嗡嗡聲的方形機器（空調(diào)）……他走到窗邊，向下望去，可以看到街角小小的便利店，騎著兩輪車（自行車）穿梭而過的行人，幾個老人坐在樹下聊天。

鮮活，嘈雜，充滿陌生的煙火氣。

這就是……千年后的尋常人間？

“這里……恐怕需要簡單收拾一下，日常用品我也只準備了最基本的?！鼻仳敯欀迹鞍脖７矫嫖抑荒茉谕鈬才湃耸?，屋內(nèi)確實……”

“夠了?！蹦饺菡艳D(zhuǎn)身，“你可以走了。非必要，勿來擾。”

秦驍張了張嘴，最終只能躬身：“是。請您務(wù)必注意安全，有任何需要，隨時聯(lián)系我?！?br>
秦驍離開后，偌大的房間徹底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之聲，和空調(diào)運轉(zhuǎn)的細微聲響。

慕容昭獨自站在客廳中央，慢慢松開了始終微握的拳。掌心有薄汗。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身份，陌生的規(guī)則。

但他慕容昭，從來不是坐以待斃之人。東宮二十年，他學(xué)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任何逆境中，活下去，然后掌控。

他走到那個被稱為“沙發(fā)”的柔軟座椅前，坐下，背脊挺直。開始細細回憶這幾日獲取的所有信息，從秦驍?shù)膮R報，到醫(yī)護的閑聊，再到一路所見所聞。

語言相通，文字……略有差異，但連蒙帶猜能懂大概。社會結(jié)構(gòu)似乎并無皇帝**，而是由所謂“法律”和“**”維系。經(jīng)濟、科技高度發(fā)達，個人擁有前所未有的自由，但也可能意味著更復(fù)雜的競爭和更隱性的規(guī)則。

而他現(xiàn)在擁有的這個身份，慕容集團總裁，是一把極其鋒利的雙刃劍。權(quán)力巨大，資源無數(shù)，但也必定身處漩渦中心，明槍暗箭不會少。那個“二十八歲前成家”的附加條款，更像是一個潛在的陷阱或考驗。

他需要時間。需要時間徹底掌握這具身體原主遺留的一切（記憶似乎融合得不完全，許多細節(jié)模糊），需要時間理解這個世界的運行法則，需要時間厘清慕容集團內(nèi)外的脈絡(luò)，也需要時間……找到可能存在的、回去的方法，或者，做好永遠回不去的準備。

第一步，便是融入。從這“尋常住所”開始。

他站起身，開始探索這個臨時的“東宮”。廚房里那些閃亮的金屬灶具和電器讓他研究了片刻；衛(wèi)生間里能自動出冷熱水的龍頭和潔白的瓷質(zhì)浴缸讓他挑了挑眉；臥室里那張寬敞的床墊比醫(yī)院的還要柔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客廳茶幾上，秦驍留下的一疊物品上。除了鑰匙、手機（他已經(jīng)初步學(xué)會接聽和撥出）、錢包（里面各種卡片和紙幣），還有幾張打印紙。

是這房子的信息，以及……一份簡單的租賃合同副本。上面有原租客的退租日期，也有業(yè)主的信息。翻到最后一頁，在業(yè)主緊急***一欄，還有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

字跡娟秀，名字也很簡單——林溪。

慕容昭的目光在那名字上停留一瞬，便移開了。無關(guān)緊要的人。

他走到窗邊，負手而立，望著樓下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那燈光并非燭火，而是一種更明亮、更穩(wěn)定的冷白或暖黃，密密麻麻，延伸至視野盡頭，勾勒出一座他無法想象的不夜之城。

這里沒有巍峨宮墻，沒有晨鐘暮鼓，沒有山呼萬歲。

但這里，同樣有暗流，有爭斗，有**，有需要守護或奪取的東西。

皇圖霸業(yè)，或許已隨大周煙消云散。

但慕容昭，還是慕容昭。

他緩緩抬起手，按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倒影中那張年輕俊美的臉，眼神銳利而幽深，仿佛穿過千年時光，與另一個時空的東宮太子悄然重合。

第一步，活下去。

第二步，弄清楚，在這個全新的、光怪陸離的“江湖”里，他慕容昭，該如何重新定義自已的“天下”。

而此刻，他需要先應(yīng)付的，是這具身體傳來的、明確的饑餓感。以及，如何用廚房里那些古怪的器具，弄到一點能吃的東西。

太子殿下對著那個鑲嵌著透明玻璃的方形鐵門（冰箱），陷入了穿越以來第一個切實的生活難題。

就在這時，門鈴?fù)回５仨懥似饋怼?br>
“叮咚——叮咚——”

清脆的電子音，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慕容昭眸光一凜，瞬間轉(zhuǎn)身，所有松弛的肌肉悄然繃緊，視線銳利地射向那扇緊閉的防盜門。

這個時候，會是誰？秦驍去而復(fù)返？還是……其他不速之客？

他無聲地走到門邊，并未立刻開門，而是透過門上那個小小的貓眼孔洞，向外望去。

門外站著一個女孩。

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簡單的淺藍色棉布連衣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長發(fā)松松地扎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張白皙清秀的臉。不算絕色，但眉眼干凈柔和，鼻尖微微翹起，嘴唇抿著，眼神里帶著點猶豫，又有點……努力撐起來的氣勢。

她手里抱著一個硬殼的文件夾，還有一個巴掌大的、帶著數(shù)字按鍵的黑色小方塊（計算器）。

看起來毫無威脅。

慕容昭眉間的刻痕并未放松。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任何看似無害的，都可能隱藏未知的風(fēng)險。

他沉聲開口，隔著門板，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冷冽：“何人？”

門外的女孩顯然被這過于簡潔古風(fēng)的問話弄得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才提高聲音回答：“**！請問是剛搬來的新租客嗎？我是住在對門的，我姓林，林溪。是……是這樣的，我有些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br>
林溪？

慕容昭想起來了，合同上那個緊急***的名字。

對門的鄰居。

他沉默了幾秒，手指在門把手上輕輕敲擊一下，終于，“咔噠”一聲，打開了門。

門只開了三分之一，他高大的身形擋在門口，沒什么表情地看著門外的女孩。

距離更近，能看清她臉上細微的表情。她的目光快速掃過他的臉，似乎也為他過于出色的容貌和冷峻的氣質(zhì)怔了半秒，隨即視線落在他額角還未完全拆掉的小塊紗布上，眼神里掠過一絲了然（大概是聽說了車禍租客的事？），但很快又回到正題。

“慕容先生是吧？”她努力讓自已的笑容顯得自然又友好，但抱著文件夾和計算器的手指有些用力，“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林溪，就住對門602。那個……有件事情，可能有點唐突，但我考慮了很久，覺得還是直接跟您溝通比較好?！?br>
慕容昭不語，只是看著她，示意她繼續(xù)。

林溪似乎有些緊張，舔了一下嘴唇，打開文件夾，里面是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笆沁@樣，我知道這房子您是短租，業(yè)主王先生***，之前一直是委托中介的。但我因為一些個人原因……嗯，主要是經(jīng)濟規(guī)劃方面的考慮，”她說到這里，眼神明顯亮了一下，帶著一種小動物護食般的警惕和**，“我非常需要盡快、盡可能多地攢一筆錢?！?br>
她頓了頓，觀察著對面男人的反應(yīng)，可惜對方那張臉像是玉石雕的，什么情緒也看不出來。她只好硬著頭皮，語速加快，像背誦早就打好的腹稿：

“所以，我有個提議。您看，您一個人住這套兩居室，次臥肯定是空著的。而我對門的房子，其實只有一居室，空間比較局促。如果您不介意，我想……我想跟您合租次臥！當然，不是白住，我付租金！”

她終于說出了核心目的，似乎松了口氣，但身體依舊緊繃，等著對方的拒絕或質(zhì)疑。

合租？慕容昭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與陌生女子同處一室？在他過往的認知里，這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即便是在這看似風(fēng)氣開放的世界，也未免過于……

見他仍不說話，林溪心里打鼓，趕緊舉起手里的計算器，指尖在上面噼里啪啦飛快按動，然后翻轉(zhuǎn)屏幕對著他，上面顯示著一個數(shù)字：

“月租三千！押一付三！水電燃氣物業(yè)費我們按實際使用平攤！這是我根據(jù)市場價和這套房子的實際情況計算出的最合理價格，非常公道，謝絕還價！”她一口氣說完，小臉因為急切而微微泛紅，眼睛卻死死盯著他，試圖傳達出“這個價格你不答應(yīng)就是吃虧”的堅定意念。

慕容昭的視線，從她泛紅的臉頰，移到那不停跳動著小小數(shù)字的黑色方塊上，再移到她那雙清澈卻寫滿“精打細算”和“我要攢錢”的眼睛。

三千。押一付三。

他想起秦驍匯報中隨口提及的，慕容集團旗下一家子公司的月利潤，單位似乎是“億”。

又想起剛才，他為如何操作那個叫“微波爐”的物件熱一下秦驍留下的、據(jù)說叫“便當”的東西，而暗自皺眉。

眼前這個女孩，為了一個月三千的租金，如此認真地和他這個“陌生男租客”談判。

一種極其荒誕的感覺，夾雜著些許難以言喻的興味，悄然浮上心頭。

這個世界，果然……很有趣。

他依舊沒什么表情，在林溪越來越忐忑的目光中，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為何急于攢錢？”

林溪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眼神飄向窗外，帶著點憧憬，又無比認真地說：

“提前退休啊?！?br>
“我的目標是，四十歲前攢夠足夠的錢，然后徹底告別打工，找一個安靜舒服的小城市，或者鄉(xiāng)下，買個小房子，種點花，養(yǎng)只貓，每天曬太陽、看書、發(fā)呆，再也不用看老板臉色，不用擠地鐵，不用為KPI頭疼?！?br>
她說這些話時，臉上有種純粹的光彩，仿佛那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而是她正在一步步踏實靠近的港*。

慕容昭靜靜地聽著。告別爭斗，歸隱田園？這理想，倒是與史書中某些不得志的文人雅士，或功成身退的將相，有幾分異曲同工。只是放在這個年輕女孩身上，用這種近乎執(zhí)拗的、計算著每一分錢的方式去實踐，顯得既天真，又莫名有種強大的韌性。

他忽然想起秦驍提過的那個“附加條件”。一個需要應(yīng)付的、關(guān)于“婚姻”或“穩(wěn)定關(guān)系”的條款。

又看了一眼眼前這個，一門心思只有“攢錢退休”、似乎對男女之情毫無興趣的女孩。

一個模糊的念頭，如同水底的暗影，悄然浮現(xiàn)。

或許……

他不再猶豫，在林溪已經(jīng)開始覺得希望渺茫、準備收起計算器禮貌告退的前一刻，伸出了手。

卻不是接她的文件夾。

而是探入自已休閑褲的口袋，從那個質(zhì)感極佳的真皮錢包里，隨意地抽出了一張卡片。

通體漆黑，邊緣鑲嵌著極細的暗金色紋路，觸手冰涼沉甸，在樓道略顯昏暗的燈光下，流轉(zhuǎn)著一種低調(diào)而奢華的光澤。

他將這張卡片，遞到林溪面前。

林溪的視線下意識地跟著他的手移動，落到那張卡片上。她眨了眨眼，沒太明白。這是什么？新的門禁卡？還是……

然后，她聽到面前這個英俊得過分、也冷淡得過分的男人，用那種依舊沒什么起伏，卻似乎多了點什么難以捉摸意味的語調(diào)，清晰地問道：

“買你一輩子，夠嗎？”

林溪：“……??？”

她徹底懵了。眼睛瞪得圓圓的，看看那張黑卡，又看看慕容昭毫無玩笑意味的臉，腦子里嗡嗡作響，之前所有關(guān)于租金、合租、退休計劃的盤算，瞬間被炸得七零八落。

一輩……子？

什么玩意兒？！

慕容昭看著她臉上如同打翻了調(diào)色盤般精彩紛呈的震驚、茫然、懷疑、以及“這帥哥是不是車禍撞壞了腦子”的微妙同情，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漣漪。

好像……有點意思。

這退休計劃，或許比他預(yù)想的，更值得“投資”。

他不動聲色地，又將那張代表著無限額度、全球頂階富豪身份標識之一的黑卡，往前遞了半寸。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老舊樓道窗外，傳來遙遠的、屬于塵世的喧囂。

一場源于三千月租的談判，似乎正朝著某個誰也無法預(yù)料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