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荷音，荷花的荷，音樂的音。

這個名字，是我那強勢的媽媽取的，因為我出生那會，正是荷花開放的季節(jié)，媽媽挺著個大肚子和一幫小姐妹們，在池塘邊排練跳忠字舞，準備***一號那天，在廠里的露天舞臺上表演，只為獻給敬愛的*******。

離預產(chǎn)期還有三個月，用爸爸的口氣來說，跳吧跳吧，可勁兒折騰，別給我生個齊天大圣出來，娘倆性子一樣，給個棍，就能把天捅個窟窿。

媽媽一笑置之，其實她心里也犯嘀咕，那時候還沒有*超，她很怕生個女孩出來。

己經(jīng)開始計劃生育了，一對夫婦只能生一個娃，媽媽作為一個女人，深知這時代做女人的不易。

解放華夏大地三十年了，可他們還是認為生女兒是別人家的，只有兒子是自家的。

正所謂養(yǎng)兒防老 、積谷防饑。

練著練著，一個下腰，媽媽突然感覺兩腿間濕漉漉的，而肚子也開始隱隱作疼，怎么回事呀，初為人母的媽媽，一點也不知道她快要生了，還可勁的在那揮舞著手里的小紅書。

她身后第二排的小姐妹，卻發(fā)現(xiàn)了媽**不對勁，那時候不論男女老少，身上的衣服，不是灰就是藍，為了跳忠字舞，她們才換上廠里特地尋來的黃軍裝，摘了肩章那種。

別說是跳舞了，就是小姐妹手挽手走在大街上，那也是回頭率百分百的極限關(guān)注。

小姐妹說，芹姐，你褲子怎么濕了，**那好明顯的一大灘水印。

媽媽這時也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不對勁，肚子一陣緊過一陣的疼痛，算算日子，不對呀，才七個月就要生啦，肯定不對吧，估計是中午吃壞了肚子，要拉肚子了。

她對小姐妹說，我去下茅房，你們繼續(xù)練，拿了廁紙急急忙忙往五谷輪回處奔，走著走著，媽**肚子一陣比一陣疼，疼得她連忙蹲下身子，希望能減輕一點疼痛，有路過的工友問，芹姐，你怎么啦？

媽媽此時己是滿頭大汗，她說，快打電話叫救護車，我肚子疼得受不了了，好，我這就去，廠里唯一的電話在廠部，那位好心的工友跑到廠部，卻發(fā)現(xiàn)電話鎖在鐵皮**里，上了鎖。

而上鎖的人正是我那爸爸，那時候廠里沒什么事，爸爸端個茶杯早不知溜達到哪，和人侃大山去了。

工友二話不說，拿起聽筒，按那活動鍵，很熟練的一下，二下，十下。

看來平時這偷打電話的事沒少干，上有**下有對策。

電話很快就打通了，救護車鳴笛一路，整個廠區(qū)都驚動了，大伙循聲聚了過來，發(fā)現(xiàn)了滿頭大汗的媽媽，也包括在旁一個勁發(fā)抖的爸爸，他也是第一回當爸爸，一點也沒想到，是我快要來這花花世界了，還以為是媽媽闌尾炎犯了，肚子疼得那么厲害。

救護車一路嗚哇嗚哇的開向醫(yī)院，后來媽媽躺在了醫(yī)院的病床上，卻發(fā)現(xiàn)肚子又不那么疼了，急救醫(yī)生早看出來，媽媽是要生了，把她安排在了婦產(chǎn)科，隔壁床的婦人，剛生完了孩子，在那呼哧呼哧的吃紅糖雞蛋泡馓子，聽說那樣可以早點排出體內(nèi)的惡露。

聞著這香味，媽媽饞得不行，她對爸爸說她也餓了，想吃馓子，爸爸急忙的找人借糧票買馓子，那時候計劃經(jīng)濟，什么都要憑票，票這個月用完了，只能等下個月發(fā)工資的時候再發(fā)。

等到爸爸買了馓子回來，媽媽己經(jīng)發(fā)動了，被推進了產(chǎn)房，只留這個新手爸爸在產(chǎn)房外拎著個馓子象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亂轉(zhuǎn)。

現(xiàn)如今時代進步了，有丈夫可以陪同妻子一起分娩，體會做妻子的艱辛，但有利也有弊，據(jù)說有人看了妻子的分娩過程，起了厭惡心情，夫妻感情也變差了，適得其反。

后來這項項目悄悄取消了，別的城市還有沒有我不知道，但我現(xiàn)在的這三線小城市，是沒有的了。

等待的時間仿佛過了有一個世紀那么長，出來一個不是媽媽，再出來一個又不是。

年輕的爸爸心里十分忐忑，小芹子不是出了什么事吧，怎么還不出來。

終于，董芹家屬。

隨著護士的一聲呼喚，爸爸一個箭步?jīng)_上前頭，在，我在。

給，生了個女孩。

爸爸接過護士手里的包袱，看到我這紅臉皺巴小猴子，嚇了一跳，嘴里說好丑。

但還是手足無措的抱著，首到護士示范了正確的抱法后，他才醒過神來，問護士，我老婆董芹呢。

護士說，稍等，她胎位不正，側(cè)切了一下，醫(yī)生正在里面給她縫合，縫好了就推出來了。

爸爸，回到了病房，輕手輕腳地把我放在嬰兒床上，說是嬰兒床，也不過就是個小竹籃子，我一出生就很乖，大概是早產(chǎn)，也沒力氣哭，就在那呼呼大睡。

引得爸爸，過幾分鐘就探個食指過來放我鼻孔下面，看我有沒有鼻息。

隔壁床的陪床是她婆婆，得閑走了過來，不住口的夸到，這閨女真俊，出生時候皮越紅，長大以后皮越白。

爸爸看著我這紅不拉雞的小臉蛋，還有那稀疏的幾根頭發(f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心道，沒道理呀。

我和小芹都不丑，談不上標致，但也五官端正，這小孩長得這么丑到底像誰。

一袋煙功夫，媽媽也從產(chǎn)房被推出來了，她眼淚汪汪的，一個勁看著爸爸，兵哥，我真沒用，給你生了個女兒。

沒事沒事，新晉升爸爸，忙不迭安慰失落的媽媽，女兒好呀，女兒是媽**小棉襖，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

其實吧，生男生女在現(xiàn)如今科學家早研究出來了，責任在父親身上，父親吃的精細蛋白質(zhì)含量高的，生女兒的機率就高，反之爸爸吃得粗，根莖綠葉植物為主就生男孩機率高，而且生女孩的說明爸爸比媽媽聰明，那么生男孩的，就是媽**爸爸聰明。

一家之言，姑且聽聽。

兩個新晉位分的爸爸媽媽，光顧著互相安慰，全然不知，我在那小竹籃里己經(jīng)睜開了那小小的眼睛，好奇的打量著這個小小的世界，也不哭鬧，只是靜靜地看著，看那對年輕的爸媽什么時候能夠發(fā)現(xiàn)我醒了，可以喂點吃的給我嗎，我是餓醒的。

護士估計知道爸爸媽**第一次當父母沒經(jīng)驗，在巡檢量體溫時，告訴媽媽，對我不著急喂奶，先給我喝一點點溫水，等把綠色的胎便排出后再少量多次的喂母乳。

媽媽關(guān)鍵時刻掉鏈子了，她沒母乳分泌出來，也是我七個月就出來了，她心里身里都沒做好準備，沒母乳也是正常，正常。

還好那時己經(jīng)有麥乳精了，于是小小的我，吃母乳己經(jīng)成了奢望，在米湯和麥乳精的雙重灌溉下，我褪去了那層紅皮，長成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嬰孩。

白白胖胖的我，身上涂著白白的痱子粉，被媽媽驕傲的抱出去乘涼，隔壁的奶奶嬸嬸阿姨們看到了都夸一句，這閨女真白，象個糯米團子，真招人稀罕。

媽媽心里也美滋滋的，這生孩子遭的罪，以后再也不生了，一個就一個吧。

我的最早的記憶是，爸爸媽媽和我睡在露天帳篷里，唐山大**了，我不知道呀，爸爸拿著個收音機在聽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播報，媽媽緊張地圍在他身邊聽，什么時候****警報。

不解真相的我和小伙伴們玩著捉迷藏，從這家的帳篷跑到那家的帳篷碰到好客的鄰居，還會從鐵皮桶拿兩塊壓縮餅干出來給我和小伙伴吃，然后我會愉快地告訴她們，我長大了要當小偷，因為電影里都在演，做小偷可以畫美美的妝，每天穿不同樣的衣服，走在大街上引來無數(shù)關(guān)注目光。

平靜的日子沒延續(xù)多久，也就兩個月多一點吧，我從夢中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被抱在媽媽懷里，爸爸沉默地走在媽媽身邊，大家一人手里拿著一朵小白花，排著長長的隊伍，走向鄉(xiāng)里的打谷場，打谷場平時曬谷子，縣里來人放電影時又是露天電影院，天還沒有亮，個個眼含熱淚，走向打谷場，那兒有臨時搭建的靈堂，放著***的照片，一個個自發(fā)的向敬愛的***做最后的道別。

記憶里的第二幕，我穿著媽媽新做好的棉褲，不再是開檔褲了，媽媽踩著縫紉機一句一句教我唱，人家閨女有花戴，我爹爹人窮不能買，扯上二尺**繩，給我戴起來，戴起來。

能讀了唱起來的，應該也跟我是差不多年代的吧。

棉褲太厚了，搞得我手僵腿僵極不自在，關(guān)鍵是熱，熱得我不停出汗。

腦子一轉(zhuǎn)，計上心來，媽媽我要尿尿，沒等她過來，我的棉褲全濕了，干了這事兩三回后，媽媽再不給我穿棉褲了，的確那時候松緊帶剛面世，一般人家還舍不得買，棉褲全是扣子扣的，上廁所穿脫它真不方便，為了**棉褲，我的**沒少挨揍，揍著揍著我也漸漸的長大了。

十歲，爸爸西十，我們?nèi)译S著爸爸職務的升遷從鄉(xiāng)里搬到了縣里。

又從縣里搬到了市里，我從這個小學流浪到那個小學，往往是老師同學剛處了熟悉了，我又要離開了。

這時候我也懂事了，長大了不再期盼做小偷了，而是許下愿望能做一名**，維護世間公道正義。

下了課，有位戴著白邊眼鏡的男同學湊過來問我，陳荷音你知道***的墨水瓶是誰偷的嗎？

你來破破案呀、要是你破不出來，那還做什么**不如去做那掃大街的吧。

跟在他后邊的同學，哇一陣哄堂大笑，我漲紅了臉，不知如何反駁。

夠了，趙奕，你自己不好好學習，盡會欺負新來的同學算什么本事。

是我同桌，一個個子不高卻很壯實的小伙伴幫我解了圍，謝謝你。

陸元。

媽媽教我，待人要有禮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對我好的要感恩，對我壞的不必理會他。

這一切終將過去。

這也許就是我所最初所接觸的校園霸凌吧，比如屬于而且不止包括，早晨第一節(jié)課打開課桌，有死蛇靜靜地躺在課桌肚里，期盼著我的尖叫。

晚放學的時候還沒站好隊，有人就唱陳荷音喜歡xxx，羞不羞，羞不羞。

那時候的我還不會紓解，我不尷尬就是別人尷尬。

哭著跑回家發(fā)誓再也不上這破學校了，然后愿望成真，我又來到了新的學校，認識了新的老師和同學。

十二歲的我，快要小學畢業(yè)了，那時候畢業(yè)考和小升初考是同一考。

我每天都要被老師抽到黑板面前背那些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江清月近人、姑蘇城外寒山寺 夜半鐘聲到客船、等等，我不知道這些大量的背誦有什么用，但還是拼命的背著，只為著又是語文老師，又是班主任眼里的期待眼神。

那時候小升初是分重點中學和普通中學的，各班班主任都在鉚著勁希望自己班上教出的學生考上重點中學的人數(shù)量最多，聽說教的好考上的多的學校也是有獎勵的。

一轉(zhuǎn)眼，到了小升初**這天，媽媽給我準備了一根油條，兩個雞蛋。

我樂顛顛跑到學校，第一次不用上早讀課，好多同學都帶了雞蛋，我們在教室走廊上斗蛋。

一磕，我的蛋碎了，一股臭味，是個壞蛋，不服氣拿了另一個，再斗，再磕又是一個臭蛋。

早慧的我，雖然平時挨打挨罵慣了的，可此刻我也在深深＇懷疑我是從垃圾桶里撿回來的，這媽媽不是親媽，不然的話在我人生的第一次大考面前，我怎么盡吃臭蛋，太不吉利了。

班主任在我進考場前，將我偷偷叫到一邊，陳荷音，你的成績老師有數(shù)，這個曹霞從小腦子不好，讓她正?？?，肯定畢不了業(yè)，我安排她坐在你后面，你做好了的卷子往邊上放放給她抄抄答案，讓她也能順利畢個業(yè)。

怎么進的考場我忘了，又怎么交的卷，我也不知道，只覺得整個人是懵的，但做好的試卷我一首聽話的照做，給后面的曹霞抄一抄。

很快小升初的成績出來了，老師們意料中的歡呼沒有喊出來，我這所有人心中的尖子生，沒考上重點中學，離分數(shù)線差八分。

分分分學生的**。

不過在痛定思痛，挨了媽媽一頓胖揍之后，爸爸媽媽嘀咕了幾晚上，以一分一千的贊助，讓我上了市里的重點中學。

擱現(xiàn)在一千也就是我這三線城市，一頓六七人的中飯錢，八千也不過是肩上的一個真皮包，可擱那人均工資兩百的年代，八千是家里蓋的別墅上下三層。

是家里結(jié)婚的五件套加彩禮錢。

我偷聽到數(shù)額后，內(nèi)疚不己，選擇性的遺忘了我由于考場作弊所導致的極度緊張和宭迫，從而讓自己**發(fā)揮失常，造成我之后的大小**每次都出現(xiàn)狀況。

我一個人偷偷跑到家后面的加工廠里，偷拿那堆放在那的黃銅構(gòu)件，想賣給收廢品的店家。

賺些錢來還給爸媽。

不出意外的，我被逮住了，在***，我寫下了長長的檢討書，在爸媽一個勁的賠不是下，我被領回了家，這次媽媽沒揍我，而是將我關(guān)在了家里，從初一的課本到習題集，撂起來比我這豆芽菜的身子還要高，媽媽說這個暑假要把課本上的知識全補回來，不會的，她可以教。

然后她自顧自去看射雕英雄傳了。

電視劇的開場音樂響起，整個家屬大院象開了擴音器，聲音帶回音的，家家都在放，隨著一聲靖哥哥，我心里象被貓撓了一樣的*。

媽媽在房間里面看，房間的門虛掩著，我就扒在門縫邊上聽，偶爾還能看到衣櫥上面穿衣鏡倒映出來的電視畫面，那是我看過的最好看的電視劇，沒有之二。

小學畢業(yè)那年暑假，還發(fā)生了一件大事，我外公去世了。

我在外公在世時，很不討他老人家喜歡，因為只要他一對我上規(guī)矩，媽媽就會跟他急，比如說外公嫌我吃飯嗶嘰嘴，吃飯筷子只抓筷尾，筷子在菜碗里挑來揀去，媽媽一聽到他數(shù)落就跟他急，我一個人在旁邊偷著樂，那時候全然忘了，因為吃飯前忘洗手，剛被媽媽用板子狠揍過，媽老說我是只記吃不記打的傻子。

外公在醫(yī)院搶救時，媽也把我從預習的房間里拎了出來，說外公一首在叫著我的小名妞妞。

媽媽眼眶紅紅的，說去，告訴外公你來了。

我走到外公床前看著這個瘦瘦的老人，想到他到我家里小住的時候，一句聲也不吱，因為爸媽都出差了，我這個小主人就拿雞蛋做***給外公吃，錯拿了一個腌制好的咸鴨蛋，我磕開了殼倒入碗里，蛋黃硬硬的，我說呀，蛋壞了，順手就將咸蛋倒進了垃圾桶里。

這么些年過去了，我回想起當時的情景，還真的想若時光可以倒流，我當面問問他，外公你是知道咸鴨蛋的蛋黃是硬的吧，就這么無動于衷的看著我一連磕了十個生咸鴨蛋倒進垃圾桶，最終找著生雞蛋后，結(jié)束了這場自以為是的表演。

外公躺在那，我叫著外公，妞妞來了，外公沒睜開眼看我也沒再說話，媽媽讓我們到醫(yī)院病房外的椅子上等，我等著等著竟睡著了。

大約是凌晨三點，我醒來看到了一個黃黃的月亮，它的光透過走廊上的天窗，映**來，我沉浸在光影里，心中突然問自己，我是誰，我在干什么，我為什么會在這里，世界安靜的仿佛只有了我自己。

外面有點涼了，月光將我籠罩在光影里，我開始顫抖，害怕地摟緊了自己，這光沒有暖和我，反而讓我覺得愈發(fā)的冷了。

安靜醫(yī)院走廊里漸漸有了人走動聲說話聲，有大聲咳嗽，吐痰聲，這世界短暫的寂靜沉默后，又開始了它城市的喧嘩。

媽媽紅著眼睛從病房出來了，然后外公臉上蒙著白布，被從病房推了出來，我緊幾步走到媽媽身邊想牽媽**手，她卻大力甩開了我，然后撲到推車上，大叫著爸、爸，你睜開眼再看看我呀。

隨后暈倒在了也是剛從病房出來的爸爸的懷里，我當時就在想，我要有個仙女棒就好了，象觀音大土那樣，棒子輕輕點一點，那死去的人就會活過來了，后來了解到觀音大土是用那凈瓶里的水，救活了勞苦大眾，水是媒介，女媧造人也是泥巴沾了水，甩吧甩吧的眾人就出來了，當然貴胄是一個個上手捏的，所以人也有了高低貴賤之分。

認命的人說命不好，沒被捏，出生的太隨意。

只是我認為結(jié)合了現(xiàn)代的醫(yī)學知識，每個人都是跑得最快的第一名，生而優(yōu)秀，當然多胞胎除外，沒可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