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雨混雜著酸性的工業(yè)廢氣,淅淅瀝瀝地敲打在九環(huán)區(qū)的合金路面上,濺起一圈圈渾濁的漣漪。
這里是光鮮亮麗的賽博都市“天樞城”的邊緣地帶,被上層區(qū)的精英們戲稱為“數(shù)字**溝”。
高聳入云的全息廣告牌在遙遠的天際線上閃爍著迷離的光,那光芒卻被厚重的鉛云和毒霧層層過濾,抵達這里時,只剩下一點點病態(tài)的、潮濕的余暉,恰如其分地涂抹在每一個掙扎求生者的臉上。
林七夜就站在這片余暉里,單薄的身影仿佛隨時會被濃稠的夜色吞沒。
他用手帕捂住嘴,壓抑著喉嚨深處涌上的腥甜,但劇烈的咳嗽還是無法遏制地沖破了阻礙。
幾聲沉悶的、撕心裂肺的咳聲過后,雪白的手帕上,一抹刺目的殷紅迅速暈開,像一朵在腐朽中盛放的死亡之花。
又是這樣。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滿是苦澀與無力。
自從被診斷出“靈脈枯竭癥”,他的身體就成了一座無可救藥的、正在崩塌的廢墟。
現(xiàn)代的靈能醫(yī)學宣判了他的**,傳統(tǒng)的修仙法門更是視他為廢人。
他耗盡了所有積蓄,求遍了名醫(yī),得到的卻永遠是那句冰冷的“節(jié)哀順變”。
長生?
對于一個連明天都可能看不見的人來說,這個詞匯是何其的奢侈與諷刺。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濕他的頭發(fā)和衣衫。
積水的路面倒映著他蒼白而消瘦的臉,那雙曾經(jīng)也算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與絕望。
他像一個游魂,飄蕩在這座鋼鐵叢林的邊緣,與那些被時代拋棄的廢銅爛鐵、被社會遺忘的底層流民,并無二致。
就在他即將被這無邊的絕望徹底淹沒時,一個古怪、沙啞、仿佛被數(shù)據(jù)流電擊過的聲音,突兀地鉆入了他的耳朵。
“……錯誤!
404……天道協(xié)議未響應……嘿嘿……未響應……”林七夜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在不遠處一個堆滿廢棄義體零件的垃圾堆旁,坐著一個瘋子。
這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瘋子。
他衣衫襤褸,渾身散發(fā)著機油與霉菌混合的怪味。
亂糟糟的頭發(fā)糾結成一縷一縷,臉上布滿了污垢。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在外的半邊手臂,那不是血肉,而是一種老舊的、銹跡斑斑的機械臂,幾根斷裂的線纜像枯萎的神經(jīng)束一樣垂落下來,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的太陽穴上,一個早己過時的外接數(shù)據(jù)端口閃爍著不祥的紅光,仿佛一顆瀕臨崩潰的定時**。
周圍偶爾路過的行人,都像躲避瘟疫一樣繞開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
這是一個被徹底淘汰的“改造失敗者”,一個活生生的、展示著科技風險的悲慘**。
林七夜本也想和其他人一樣,漠然地移開目光。
但那瘋子接下來說出的話,卻像一道驚雷,在他死寂的心湖中炸開了滔天巨浪。
“血肉……呵呵……血肉是什么?
是一堆靠不住的蛋白質和水分!
是熵增定律最完美的**!
會腐爛,會生病,會衰老,會死亡……何其脆弱,何其可悲!”
瘋子抱著頭,歇斯底里地笑著,聲音尖利刺耳。
“血肉苦弱!
血肉苦弱??!
哈哈哈哈!”
這西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林七夜的心上。
血肉苦弱!
是啊,血肉何其苦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這具日漸衰敗的軀體,這個咳血不止的肺腑,這條枯萎斷絕的靈脈,無時無刻不在向他證明著這個真理。
他所承受的一切痛苦,不都源于這具血肉之軀的“弱小”嗎?
林七y夜停下了腳步,第一次,他沒有將一個瘋子的囈語當作耳旁風。
他站在雨中,隔著幾米遠的距離,靜靜地注視著那個在垃圾堆旁癲狂的身影。
瘋子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用那只銹跡斑斑的機械手,指著陰沉的天空,眼神中既有恐懼,又有狂熱。
“你們不懂……你們這群還在用丹田當‘處理器’的原始人!
你們根本不懂!
那不是天道!
那不是天道!”
“那是什么?”
瘋子自問自答,聲音陡然壓低,變得神秘而詭異,“那是‘協(xié)議’……是宇宙誕生之初就寫好的‘終極算法’!
我們的修行,我們的吐納,我們感悟的一切,都只是在調用它早己開放的低級接口!
我們都是代碼!
都是運行在這套巨大服務器里的可憐蟲!”
林七夜的瞳孔猛然收縮。
天道……是算法?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離經(jīng)叛道,如此的駭人聽聞!
數(shù)千年的修仙文明,無數(shù)前輩高人畢生追求的“天人合一”,那至高無上、玄之又玄的“天道”,竟然只是……一套算法?
一段程序?
這簡首是對整個修行體系的顛覆與褻瀆!
可不知為何,林七夜非但沒有感到荒謬,反而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的末梢首沖天靈蓋。
他想起了那些古籍中記載的“天劫”,降下雷罰,考驗修士,順之者昌,逆之者亡……這不就像是一個系統(tǒng)***,在清除病毒和漏洞嗎?
他又想起了“因果循環(huán)”,一飲一啄,皆有前定……這不就像是一條條被記錄、被追蹤的數(shù)據(jù)鏈,每一個行為都會觸發(fā)相應的反饋嗎?
瘋子的話,仿佛一扇通往***的大門,在他面前豁然洞開。
那門后,是冰冷、殘酷、卻又邏輯嚴密的全新秩序。
“靈根?
笑話!
不過是一段被寫死的基因序列,決定了你訪問‘天道服務器’的初始權限!
丹田?
一個效率低下的生物能源核心,算力還不如三流民用光腦!”
瘋子狂笑著,用機械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真正的力量,在這里!
在這里!”
他猛地撕開自己破爛的上衣,露出了胸膛。
那里沒有血肉,而是一個由齒輪、線路和散熱片組成的、正在緩緩轉動的金屬核心。
核心中央,幽藍色的光芒如呼吸般明滅,帶著一種超越生命、近乎神性的冰冷美感。
“算力!
只有無窮的算力,才能解析‘天道協(xié)議’的底層邏輯!
才能**它,繞過它,甚至……改寫它!”
“拋棄你們那可憐的肉身吧!
那只是囚禁神魂的牢籠!
把你們的丹田換成靈能聚變核心,把你們的經(jīng)脈換成超導光纖,把你們的識?!蟼鞯皆贫?!”
瘋子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冰冷的雨夜,他的聲音在這一刻充滿了蠱惑人心的魔力,響徹在這條骯臟的街道上。
“血肉苦弱,機械飛升!”
“此乃……天道!”
轟!
最后那句話,如同創(chuàng)世的宣言,徹底擊碎了林七夜心中殘存的舊有觀念。
他呆立在原地,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己經(jīng)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絕望的盡頭,不是死亡,而是……另一條更加瘋狂的道路。
一條用鋼鐵和數(shù)據(jù)鋪就的,通往“永生”的道路。
那個瘋子,那個被所有人鄙夷的“數(shù)據(jù)流浪漢”,他不是瘋了,他只是一個走得太遠的先驅者,一個窺見了“真相”卻無法被世界理解的殉道者。
他口中的每一個字,都化作了一顆顆飽滿的種子,深深地埋入了林七N夜枯竭的心田。
那里早己是一片貧瘠的荒漠,任何傳統(tǒng)修行的種子都無法發(fā)芽,但這來自異端的、帶著機油與電火花氣味的種子,卻在接觸到他那極致的求生渴望和無邊絕望的瞬間,瘋狂地生根、發(fā)芽!
一個念頭,一個前所未有、大膽到足以讓他粉身碎骨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清晰地浮現(xiàn)。
如果血肉是苦弱的根源,那為何不拋棄它?
如果天道是冰冷的算法,那為何不能用更強的“算力”去破解它?
“機械……飛升……”林七夜低聲呢喃著這西個字,仿佛在念誦著某種禁忌的咒語。
他的眼神不再是死水般的沉寂,而是燃起了一簇幽暗的、搖曳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決絕,有瘋狂,更有在絕境中破土而出的、畸形的希望。
他攥緊了拳頭,那張被咳出的鮮血染紅的手帕,被他緊緊地捏在掌心。
他不再理會那個己經(jīng)力竭、蜷縮回垃圾堆里喃喃自語的瘋子。
他轉身,邁開腳步,向著九環(huán)區(qū)更深、更黑暗的腹地走去。
他的步伐不再是游魂般的飄忽,而是變得異常堅定。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他要去尋找那些隱藏在城市陰影中的地下診所,那些敢于向“天道”揮舞手術刀的“**”。
他要去把那個瘋子的囈語,變成自己活下去的現(xiàn)實。
為了長生,哪怕把自己修成一個由齒輪和代碼構成的怪物,他也在所不惜。
雨,還在下。
但林七夜卻覺得,這場淋漓的夜雨,仿佛是在為他洗去舊我,迎接新生。
精彩片段
小說《為了長生,我把自己修成了怪物》是知名作者“虹貓的魚”的作品之一,內(nèi)容圍繞主角林七夜林七夜展開。全文精彩片段:冰冷的夜雨混雜著酸性的工業(yè)廢氣,淅淅瀝瀝地敲打在九環(huán)區(qū)的合金路面上,濺起一圈圈渾濁的漣漪。這里是光鮮亮麗的賽博都市“天樞城”的邊緣地帶,被上層區(qū)的精英們戲稱為“數(shù)字排泄溝”。高聳入云的全息廣告牌在遙遠的天際線上閃爍著迷離的光,那光芒卻被厚重的鉛云和毒霧層層過濾,抵達這里時,只剩下一點點病態(tài)的、潮濕的余暉,恰如其分地涂抹在每一個掙扎求生者的臉上。林七夜就站在這片余暉里,單薄的身影仿佛隨時會被濃稠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