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燕大，風己經(jīng)帶上了涼意。

沈清辭抱著從圖書館借來的書往自習室走，梧桐葉被風吹得嘩嘩響，卷著細小的沙粒打在她的帆布包上。

她是法學院大一新生，靠著縣里的助學金和校級特等獎學金才走進這所頂尖學府。

對她來說，圖書館和自習室是比宿舍更重要的“根據(jù)地”——這里有免費的暖氣，有能查到凌晨的資料，還有能讓她暫時忘記生活費拮據(jù)的專注。

推開自習室的門，暖氣混著舊書的氣息撲面而來。

靠窗的位置幾乎滿了，沈清辭眼尖地看到最后一個空位，快步走過去。

剛放下書，就發(fā)現(xiàn)桌角壓著一本深藍色封皮的書，書脊上印著燙金的《國際法導論》，作者是國內最權威的國際法學者，也是她的偶像。

“同學，這是你的書嗎？”

她轉頭問旁邊的男生，對方搖了搖頭，收拾東西匆匆離開。

自習室漸漸坐滿了人，那本書始終沒人來取。

沈清辭忍不住翻開，扉頁上沒有署名，卻夾著一張淺灰色的便簽，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第三章關于‘條約保留’的解讀有誤，可參考《維也納公約》第19條補充。”

字跡利落有力，帶著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沈清辭心里一動——這正是她昨天看教材時最困惑的地方。

她順著批注往后翻，發(fā)現(xiàn)書頁邊緣寫滿了細密的注解，偶爾還有用紅筆標出的修正意見，甚至有幾處引用了外文文獻，標注的頁碼精確到行。

能對這本經(jīng)典教材提出如此專業(yè)的質疑，絕不是普通學生。

沈清辭越看越入迷，首到手機震動才回過神——是室友發(fā)來的消息，提醒她晚上有法學社的招新宣講會。

她合上書，猶豫著該把書交給***還是留在原地，最終還是決定再等半小時。

她從包里拿出自己的筆記本，開始整理下午的課堂筆記。

寫到“****豁免”時，忽然想起剛才那本書里的批注，忍不住抬頭看向那本《國際法導論》，指尖有點發(fā)*。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停在她的桌旁。

“不好意思，請問你看到一本《國際法導論》嗎？

深藍色封皮的。”

沈清辭抬頭，撞進一雙沉靜的眼眸里。

男人穿著件黑色風衣，領口微敞，露出里面白色襯衫的領口。

他身形很高，站在桌前時，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她整個人籠罩。

最顯眼的是他的手，骨節(jié)分明，指尖還沾著點未干的墨跡，正隨意地插在風衣口袋里。

“是這本嗎？”

沈清辭連忙把書推過去，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頷首：“謝謝?！?br>
他拿起書，指尖劃過扉頁的便簽，目光在沈清辭攤開的筆記本上頓了頓——她正好寫到“條約保留”，旁邊畫著一個簡易的思維導圖，思路竟和他批注里的補充意見不謀而合。

“法學院的？”

他問，聲音低沉，像秋雨打在梧桐葉上的質感。

“嗯，大一，沈清辭?！?br>
她下意識地報上名字，說完才覺得有點唐突。

男人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陸知衍?！?br>
沈清辭的呼吸猛地一滯。

陸知衍？

那個在開學典禮上，校長用“百年一遇的天才”來形容的校友？

那個二十三歲就代表中國參與國際條約談判的青年外交官？

那個她在《國際法》課堂上，教授反復提及的傳奇人物？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實在無法把他和新聞里那個西裝革履、眼神銳利的外交官聯(lián)系起來——此刻的他，雖然氣質清冷，卻帶著種難得的溫和，尤其是看向她筆記本時，目光里沒有絲毫輕視，反而帶著點贊許。

“你的筆記做得不錯?！?br>
陸知衍說，指尖點了點她畫的思維導圖，“這里可以補充一下2018年 ICJ（****）的一個案例，更有說服力。”

沈清辭連忙點頭，拿出筆準備記下來，卻發(fā)現(xiàn)筆沒水了。

她窘迫地捏著空筆桿，臉頰發(fā)燙。

陸知衍從風衣口袋里拿出一支鋼筆，遞給她：“先用著?！?br>
那是支銀色的鋼筆，筆身刻著精致的花紋，筆帽上有個極小的星徽標志。

沈清辭接過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溫熱的觸感像電流般竄過，讓她差點沒拿穩(wěn)。

“謝謝陸先生?！?br>
“叫我學長就好?！?br>
他說，目光掃過自習室墻上的時鐘，“我還有事，先走了。”

“學長再見！”

陸知衍轉身離開，黑色風衣的下擺掃過桌角，帶起一陣淡淡的雪松香。

沈清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自習室門口，才低頭看向手里的鋼筆，又看了看筆記本上他提到的案例名稱，心臟還在砰砰首跳。

她拿出手機，搜索“陸知衍 2018 ICJ案例”，果然跳出一條新聞——標題是《中國代表團勝訴！

陸知衍律師精彩辯論引國際關注》，配圖里的他穿著深色西裝，站在****的辯護席上，眼神銳利，和剛才那個溫和的學長判若兩人。

沈清辭摩挲著筆記本上的字跡，忽然想起剛才他拿起書時，扉頁的便簽似乎被風吹起了一角，下面好像還壓著什么東西。

她彎腰往桌下看，發(fā)現(xiàn)是一張淺灰色的名片，上面只印著名字和一個***的辦公電話，沒有頭銜，沒有地址。

她小心翼翼地撿起名片，夾進自己的筆記本里。

鋼筆還握在手里，帶著他指尖的溫度，筆身的星徽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自習室的暖氣很足，沈清辭卻覺得臉頰越來越燙。

她看著窗外飄落的第一片梧桐葉，忽然覺得這個秋天，或許會和她想象中不一樣。

只是那時的她還不知道，這本遺落的書，這支借來的鋼筆，會是她和陸知衍之間，所有故事的開端。

而這場始于自習室的相遇，從一開始就注定了——像檐下的雪，看著溫暖，觸到的卻是刺骨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