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的是某個環(huán)保組織的故事。四個選項她掃了一眼，筆尖穩(wěn)穩(wěn)地落在*上。“組織的主要成就是保護森林”。原文第三段第二句話寫得清清楚楚：這個組織成立三十年來，在亞馬遜流域保護了超過兩百萬公頃的熱帶雨林。。，繼續(xù)往下做。，砰砰砰的聲音一下一下砸在她太陽穴上，但影響不了她。英語她一直還行，雖然不算拔尖，但至少能跟上。單詞背得快，語感也還可以，閱讀理解從來不是大問題。，她做完了所有選擇題，開始寫作文?！敖o外國朋友介紹一個中國節(jié)日”。她選了端午節(jié)，寫了屈原的故事，寫了粽子和龍舟，結尾升華了一下傳統(tǒng)文化的重要性。字數(shù)剛好，字跡工整，時間還剩十分鐘。
她檢查了一遍，沒發(fā)現(xiàn)什么錯誤。

交卷鈴響的時候，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有人在對答案，有人在抱怨題目太難，有人在收拾書包準備沖去食堂。姜映把筆放下，慢慢地把答題卡傳上去。

“姜映，你閱讀第二篇選的什么？”前桌的女生回過頭來問她。

“*啊。”

“?。课疫x的C……他們說答案是*嗎？”

姜映笑了笑：“原文第三段，保護森林那個?！?br>
前桌女生哀嚎一聲，趴在了桌上。

姜映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室。

走廊上有人在討論數(shù)學，有人在說理綜最后一道大題。她從人群里穿過去，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面上，一格一格的。

她忽然有點走神。

要是能在家里上網(wǎng)課就好了。

她刷手機的時候看過那種網(wǎng)課，老師講得慢，講得細，聽不懂還能回放。不像學校，有的老師講得飛快，有的老師自已都講不明白，一節(jié)課下來她光顧著記筆記了，根本沒聽懂。

她跟媽媽提過一次。

媽媽說：“上網(wǎng)課？那得多少錢？學校不是有老師嗎？好好聽課就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br>
后來她就不提了。

下午第二節(jié)課，一模成績單發(fā)了。

班主任把她叫到走廊上。

“姜映，”班主任把成績單往她面前一遞，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照顧她的自尊心，“三百九十五分。”

姜映看著那個數(shù)字，沒說話。

班主任念著各科成績：“英語九十三，語文九十五……”

九十三，九十五。和她估的分差不多。英語語文一直穩(wěn)，沒掉也沒漲。

“**六十七，歷史六十五。”

姜映的呼吸停了一拍。

**六十七？歷史六十五？

這兩門是她以前稍微好一點的科目。雖然不是頂尖，但至少能跟上。她不喜歡死記硬背，但她喜歡理解，能把知識點串起來。

但這次，她串不起來了。

“地理三十二，數(shù)學五十六?！卑嘀魅文钔炅?，把成績單遞給她，“你自已看看?！?br>
姜映接過來，一行一行地看。

英語93，語文95，**67，歷史65，地理32，數(shù)學56。

總分395。

她盯著那個數(shù)字，腦子里一片空白。

從高三開學到現(xiàn)在，每一次月考，成績都在掉。

九月份月考，四百三十多。

十月份月考，四百一十多。

現(xiàn)在一模，三百九十五。

一次比一次低。

她明明比以前努力了。每天五點起床背單詞，晚上做題做到十二點，周末不回家，窩在教室刷題。

但成績就是一直往下掉。

像握在手里的沙子，越用力攥，流得越快。

她想起數(shù)學老師。

高一高二的數(shù)學老師是個快退休的老頭，講課慢，講得細，一道題能拆成八瓣講。那時候她數(shù)學能考一百來分，雖然不是頂尖，但至少不拖后腿。

高三換了新老師，年輕，講課快，一節(jié)課能講完以前兩節(jié)的內(nèi)容。他板書刷刷刷寫滿一黑板，講完就說“這題很簡單”，然后接著往下講。她去問過題，老師說：“這題我不是講過類似的嗎？你怎么還不會？”

后來她就不去問了。

從那以后，數(shù)學就掉到了五六十分。

她想起歷史老師。

歷史老師是個剛畢業(yè)不久的年輕人，講課很有**，但抓不住重點。一節(jié)課下來，他講了三個故事，五個八卦，課本上的知識點只提了兩句。**的時候，那些故事一個都沒考，課本上的知識點她沒記住。

她想起**老師。

**老師是個快退休的老**，講課全靠念課本。一節(jié)課四十分鐘，她念三十分鐘，剩下十分鐘讓大家做題。問她問題，她永遠都是“這個書上有的，自已回去看”。

她不是不想學。

她只是覺得，在學校待著，效率太低了。

她跟媽媽提過，想買網(wǎng)課，想在家自學。

媽媽說：“學校那么多老師還教不了你？非得花錢上網(wǎng)課？咱家什么條件你不知道？**在工廠一個月掙多少？我在超市站一天多少？你好好學習，別想那些沒用的?！?br>
后來她就不提了。

她想起那些被沒收的相機，那些藏在床底下的本子。

她想過走藝考。

學編導，學攝影，學聲樂。

她查過，藝考要培訓，要集訓，要花錢。

很多錢。

媽媽說過一句話：“咱們這種家庭，供你上學就不錯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br>
所以她不提了。

她只能拼命學，用最笨的辦法，跟著那些講不明白的老師，學那些她越來越聽不懂的課。

然后成績一直往下掉。

“你這段時間是不是壓力太大了？”班主任問，“狀態(tài)不太對。調(diào)整調(diào)整，下次就好了。”

姜映聽著這些話，心里沒什么感覺。

這些話，她聽了很多遍了。

“老師，我能請個假嗎？肚子有點不舒服?！?br>
“行，回去休息吧。”

姜映轉(zhuǎn)身往教室走，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問：“老師，您說……如果我努力了，但成績一直掉，那怎么辦？”

班主任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姜映沒等她回答，走了。

她沒回宿舍。她去了操場。

十月的風已經(jīng)有涼意了。姜映坐在操場看臺的最高一級，把書包抱在懷里，看著空蕩蕩的足球場發(fā)呆。遠處的教學樓亮著白熾燈，一扇扇窗戶整整齊齊，像一個個盯著她的眼睛。

三百九十五。

她把成績單從書包里掏出來，又看了一遍。

高一高二的時候，她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數(shù)學還能考一百來分，**歷史七十多，英語語文九十多，總分四百三四。

那時候她還有盼頭。

現(xiàn)在呢？

數(shù)學五十六，**六十七，歷史六十五。

全掉了。

只有英語語文還撐著，但也就那樣。

她不知道自已怎么了。

她想起那些凌晨五點的鬧鐘，那些晚上十二點的臺燈，那些做了一遍又一遍的錯題。

她想起媽媽說的話：“咱家就這條件，你不好好學習，以后跟我和**一樣，上超市、下工廠?！?br>
她想起自已偷偷寫的那些小說，藏在床底下，已經(jīng)寫滿三個本子了。

她想起那個被沒收的相機，里面還有她拍的鴿子，一張都沒導出來。

她想起文藝匯演那天，她站在臺上唱完歌，**蹲了很久，因為那是她唯一一次覺得自已在發(fā)光。

她那么努力，為什么還是不行？

是她不夠聰明嗎？

是老師不行嗎？

是家里條件太差嗎？

還是她根本就走錯了路？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把成績單揉成一團，塞進書包最深處。

腳步聲從身后傳來。

姜映回頭，看見一個人走上來看臺。

校服拉鏈敞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T恤，褲子上沾著一點灰，手里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他走得很慢，像是隨便逛逛，但方向明確——就是朝她這邊來的。

陸星遲。

五班那個“著名人物”。抽煙被逮過三次，打架被記過兩次，聽說上學期還跟教導主任對罵了整整一節(jié)課。年級主任在大會上點名批評的時候，他就在下面睡覺。

他走到她旁邊，很自然地坐下。

姜映愣住了。

“你也逃課？”他問。

“請假了。”她說。

陸星遲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像是從鼻子里哼出來的，但聽著不像是嘲笑，更像是一種“懂了”的回應。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盒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又看了她一眼：“介意嗎？”

“隨便。”

他點上煙，吸了一口，對著夜空吐出來。煙霧被風吹散，姜映聞到一股淡淡的**味，混在秋天的草木氣息里。

“你考多少？”他突然問。

姜映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么問這個，也不知道自已為什么就回答了：“三百九十五?！?br>
陸星遲挑了挑眉，扭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點意外，但不是什么嘲諷，更像是——“你這樣的好學生也會考砸？”

“我二百八十九。”他把那張皺巴巴的紙遞給她。

姜映接過來，展開，是一模成績單，五班陸星遲，總分289，數(shù)學112，其他科目加起來177。

她注意到數(shù)學那一欄：112。

“你數(shù)學挺好?！彼f。

“蒙的。”他說。

姜映看了他一眼。他在看遠處的教學樓，側臉被月光照出輪廓，看不出來是不是在說謊。

“你以**多少？”他突然又問。

姜映猶豫了一下：“……四百三十多?！?br>
陸星遲愣了一下。

“高一高二的時候，能考四百三四?！?a href="/tag/jiangying5.html" style="color: #1e9fff;">姜映說，“高三就一直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br>
“知道為什么嗎？”

“不知道?！?a href="/tag/jiangying5.html" style="color: #1e9fff;">姜映的聲音有點抖，“可能就是……不是那塊料吧?！?br>
陸星遲看著她。

“老師也教得不行?！彼^續(xù)說，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于找到出口，“數(shù)學老師講課太快，我跟不上。歷史老師光講故事，**根本不考。**老師就念課本，問她問題她讓我自已翻書?！?br>
她停下來，吸了吸鼻子。

“我想上網(wǎng)課，我媽不讓，說浪費錢。我想走藝考，我媽說咱家供不起。我就只能在這兒耗著，越學越差，越差越學……”

她說完就后悔了。她跟一個幾乎不認識的人說這些干什么？

但陸星遲沒笑她。他把煙掐滅，沉默了幾秒。

“我媽說我是廢物?！彼_口，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說早知道這樣，當初生下來就該掐死?！?br>
姜映轉(zhuǎn)過頭看他。

煙霧里他的臉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不是那種“我沒事”的亮，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她說不清是什么，但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媽呢？”他問。

“沒說什么?！?a href="/tag/jiangying5.html" style="color: #1e9fff;">姜映說，“但他們也沒說話。”

陸星遲點了點頭，好像完全理解她在說什么。

“你剛才說的那些，”他又開口，“老師不行、家里不支持、自已努力了還掉——那種感覺，我懂?！?br>
姜映看著他。

“我初一的時候，”他說，“數(shù)學能考滿分。后來就不行了。不是不會，是不想會。覺得沒意思?！?br>
他頓了頓。

“但你不一樣。你是想會的，對吧？”

姜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確實想會。她拼命想會。她想得都快瘋了。

“那更難?！?a href="/tag/luxingchi.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星遲站起來，低頭看著她，“想會但是不會，比不想會難受多了?！?br>
姜映仰著頭看他。

月光從他背后照過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里，但她看見他的眼睛，亮亮的，在看她。

“我有時候想，”他說，“要是能換個地方活著就好了。換個誰都不認識我的地方，從頭來。不用管以**多少分，不用管別人怎么看你，不用管**說的那些話，不用管什么藝考要多少錢，從頭來?！?br>
姜映的心跳漏了一拍。

從頭來。

不用管以**多少分。

不用管她是四百三的那個，還是三百九的那個。

不用管媽媽說的“不切實際”。

不用管家里有沒有錢。

從頭來。

“能去哪兒呢？”她問。

陸星遲沒回答。他盯著遠處的教學樓，盯了很久，久到姜映以為他不會說話了。

“我做過一個夢?！彼蝗徽f，“夢見一個地方，天上掛著兩輪月亮，地上跑著發(fā)光的動物。我在那兒活得挺好的?！?br>
他低下頭看她。

“你要不要也來？”

他伸出手。

那只手懸在半空，手指修長，指節(jié)上有淡淡的煙漬。月光照在他手背上，投下一小塊陰影。

姜映看著那只手。

她想起高二那年文藝匯演，她站在**緊張到發(fā)抖，是他路過時說了一句“你報名不就是想唱嗎”，讓她硬著頭皮上了臺。

她想起那次在操場邊拍鴿子，被教導主任抓住，是他突然沖出來引開了主任，讓她保住了相機。

她想起每天早上路過五班門口，都會下意識往里看一眼，看他是不是又在睡覺。

她從來沒跟他說過話。她以為他不認識她。

但現(xiàn)在他站在她面前，伸著手，問她想不想去一個有兩輪月亮的地方。

姜映不知道自已怎么想的。可能是今晚的風太涼了，可能是那個“395”還在書包里硌著她的背，可能是她真的太累了，累到不想再想自已到底是四百三還是三百九。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