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潼啊，**妹明天面試呢，這周的家務(wù)你多擔(dān)待點。

我剛端起泡面，電話那頭我**語氣就像吩咐員工。

我捏著筷子的手一頓，泡面瞬間塌陷一層熱氣。

媽，我這個月底也有個項目要交——**妹可是去考市電視臺編導(dǎo)的，哪像你那什么畫圖畫字的，躲家里做自由職業(yè)也指望不**養(yǎng)家！

我嘴角一抽剛想解釋，卻聽見她又補(bǔ)了一句她要是真考上了，以后嫁人也能嫁好點你一個當(dāng)姐姐的撐一撐怎么了？

我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那句“我不想撐了”。

不是說了也沒用，而是說了會更累。

電話掛斷，泡面也涼了。

我盯著屏幕上那張客戶修改圖，一瞬間什么都不想動。

我做設(shè)計十年，熬夜、趕單、寫方案，月薪2萬，卻在我媽眼里連“妹妹考編”都比不過。

她不是不懂我辛苦，她只是默認(rèn)我“懂事”。

我從小就“懂事”。

懂得讓玩具，懂得讓零食，懂得讓房間，懂得哭不能太久、不能太吵、不能打擾到“更值得被愛”的妹妹。

我甚至不記得，我人生中第一次發(fā)脾氣，是在什么時候。

晚上十一點，門鎖響了。

男友周行止回來了，西裝熨得筆挺，襯衫一絲不茍，頭發(fā)還沾著一絲薄荷味的發(fā)膠。

“飯在鍋里，熱過了，我先吃了點?！?br>
我把手機(jī)放下，站起來給他倒水。

他皺了皺眉，看著桌上沒收拾的碗筷，語氣淡淡：“你今天沒上班？”

我頓了頓：“沒，我在改圖。

客戶臨時改風(fēng)格，改到晚上八點?！?br>
“那你怎么還吃泡面？”

“來不及做了?！?br>
他沒說話，把外套脫了掛上衣架。

順手拿起我的畫板，不經(jīng)意地翻了幾頁，嘴角一撇。

“你做這些東西，到底能賺幾個錢？”

我咽下那口火氣，說：“你不是也說過想讓我以后自己開個工作室嗎？”

他瞥我一眼，眼神像看個天真的小孩：“你又不是沒試過，能撐幾個月？”

我垂下眼，笑了一下，不再解釋。

我想起我為了省下工作室啟動金，這半年連新衣服都沒買一件。

但他看不到。

他只看到家里干凈了沒、飯有沒有熱、我是不是“安靜聽話不添麻煩”。

就像今天下午，他發(fā)信息讓我順路去**媽家拿文件。

我說我要畫圖脫不開，他發(fā)來三個字：“你太忙？”

我不敢說“是”。

我怕我不懂事了，就沒人要我了。

“明天晚**陪我去我媽那一趟。”

他在沙發(fā)上開口，語氣理所當(dāng)然。

“我明天下午要和客戶對一下效果圖，可能要晚回來?！?br>
“幾點？”

“七點半以后?！?br>
“那你就早點交完圖?！?br>
他淡淡道。

“我己經(jīng)壓縮到西點開會了，來不來得及還不確定……子潼?！?br>
他放下遙控器，語氣明顯沉了。

“你能不能別再事事都安排自己？

你以為這樣就顯得你獨立？

其實你太想掌控一切了，才會把自己逼得這么累。”

我一口氣堵在喉嚨。

“我安排自己，是為了不麻煩你?！?br>
“那你現(xiàn)在不就是在麻煩我？”

他盯著我，“我媽不喜歡你太強(qiáng)，她覺得你控制欲重，缺乏女人味。”

我喉頭發(fā)緊：“所以**讓我干什么我都要去？

我不說話你才滿意？”

他站起來，冷著臉：“你能不能別這么‘媽味’?！?br>
媽味？

我愣住了。

“什么叫媽味？”

“就是太能干、太懂事，太能替別人考慮了，像個媽。

你這樣子，男人怎么會覺得有趣？”

我看著他，半天沒說出話。

那一瞬間，我忽然很想笑。

原來我所有的“為你好”，在他眼里，是個讓人倒胃口的標(biāo)簽。

原來懂事，真的是我最廉價的標(biāo)簽。

深夜一點，我重新打開電腦，刪掉了客戶改了五次的logo草圖。

我不想改了。

我甚至不想再懂事了。

我關(guān)掉軟件，想去睡覺，微信卻跳出來一條消息。

周行止：明天早點出門，我媽讓你過去收拾一下廚房，她家請客，順便給你介紹個“像樣點的工作”。

我盯著那句“介紹工作”。

介紹我去給他妹的男朋友當(dāng)助理？

我手機(jī)捏得發(fā)燙，骨節(jié)發(fā)白。

下一秒，我點開相冊，找到那張舊照片：——他和我在老家小鎮(zhèn)，剛在一起那年，他笑著說：“以后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我咬著牙，把那張照片**。

但下一秒，電話卻響了。

是我媽。

我接起。

她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妹明天早上八點面試，你記得早點去把她送過去，別遲到了?。　?br>
我愣住。

“媽，她男朋友呢？

不送？”

“他說臨時要出差，就你有空。

你這不是做自由職業(yè)嘛，時間靈活。”

我盯著手機(jī)屏幕半晌，才緩慢開口：“媽，我不是沒有工作，我是有工作。

我的自由，不是給別人用的?！?br>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你說什么？”

我吸了口氣，咬牙回了句：“我不送了，媽?！?br>
“你說什么？！

你發(fā)什么瘋——”我掛了電話。

整整二十七年，我第一次掛了她的電話。

但我知道，我撐不下去了。

我真的，撐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