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死的透透的。

我最后的記憶，是電腦屏幕上那個永遠做不完的PPT，右下角的時間跳到凌晨3:47，然后心臟就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攥緊，狠狠一擰！

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再睜眼，沒見著****，也沒看見天堂地獄的入場券。

我看見的是……帳子頂。

灰撲撲的帳子頂，掛著倆蜘蛛網(wǎng)，一只肥蜘蛛正擱那兒慢悠悠地織它那**呢。

我腦子跟灌了漿糊似的，沉，還嗡嗡響。

渾身上下沒一處得勁的地方，骨頭縫里都透著酸，像是剛被人拆了又潦草拼回去。

“嘶……” 我倒抽一口涼氣，不是疼，是懵。

這啥地方？

我，朱允熥，現(xiàn)代社畜，卷王之王，卷到把自己卷成了人肉干兒。

按道理，我現(xiàn)在應該躺在冷冰冰的停尸房里，等著我爹媽（如果他們還愿意認我這個累死在工作崗位上的兒子的話）來給我收尸。

再不濟，也該飄在半空看****嗑瓜子嘮嗑吧？

這灰撲撲的帳子頂算怎么回事？

我試著動動手指頭。

行，能動。

又試著扭扭脖子。

哎喲喂，這脖子硬的，跟生銹的門軸似的，嘎吱作響。

“哎！

醒了醒了！”

一個尖細的、聽著就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在旁邊炸開，跟掐著脖子學貓叫似的。

我眼珠子艱難地往旁邊一轉(zhuǎn)。

好家伙！

一個穿著灰藍色袍子、臉皮皺得跟老核桃似的老頭兒，正湊過來瞅我。

那臉上堆著笑，可那笑啊，怎么看怎么假，像是用漿糊硬糊上去的，眼睛里一絲暖和氣兒都沒有，冷冰冰的，還帶著點……不耐煩？

這打扮……這氣質(zhì)……我腦子里“嗡”地一聲，一個詞兒蹦了出來：太監(jiān)？！

“哎喲喂，我的小祖宗喲，您可算是醒啦！”

老太監(jiān)嘴里說著親熱話，可那調(diào)門兒，聽著像在唱戲，還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餿味兒？

他伸出一只枯樹皮似的手，在我額頭上摸了一把，那手冰涼冰涼的，激得我一哆嗦。

“您這一覺睡的，可把老奴嚇得不輕！

足足燒了三天三夜呢！

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他嘴里念著佛，眼神卻在我臉上溜來溜去，像是在打量一件不怎么值錢的舊瓷器。

我喉嚨干得冒煙，跟砂紙磨過似的，張嘴想說話，結(jié)果只發(fā)出幾聲嘶啞難聽的“嗬……嗬……”聲。

“渴了？

哎，瞧老奴這記性！”

老太監(jiān)一拍腦門，那動作夸張的，像在演話劇。

他扭過頭，對著門口的方向，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透著一股子頤指氣使的勁兒：“小兔崽子！

死哪兒去了？

殿下醒了！

還不快把溫著的粥端進來！

磨磨蹭蹭的，找打呢！”

門外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一個看著也就十來歲、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小太監(jiān)，端著一個托盤，縮著脖子，小跑著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個青瓷碗，碗里盛著半碗看著就稀湯寡水、顏色灰撲撲的玩意兒。

老太監(jiān)接過碗，那股子餿味兒更濃了，首沖我鼻子。

他把碗湊到我嘴邊，臉上那假笑又堆起來了：“殿下，來，喝點粥，順順氣兒，病剛好，得溫補?！?br>
溫補？

我看著碗里那幾粒米都能數(shù)得清的“粥”，還有上面飄著的、可疑的、有點像菜葉子碎末的東西，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這玩意兒，我家樓下垃圾桶里撿的泔水都比它看著有食欲！

我皺著眉，本能地想往后縮。

這玩意兒能喝？

“哎喲，殿下，您可別挑嘴??！”

老太監(jiān)那假笑瞬間就淡了幾分，語氣里帶上了點不易察覺的強硬，“這白米粥，多少人想吃還吃不上呢！

您身子金貴，剛退了熱，就得吃這個，清淡！”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拿著勺子，不由分說地往我嘴邊送。

那勺子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氣味——餿粥味兒、老太監(jiān)身上的陳腐味兒，還有……一股子隱約的尿臊氣？

——首沖我天靈蓋！

“嘔——”我再也忍不住了，一股酸水猛地從胃里頂上來。

我猛地一揮手，想把那該死的碗和勺子打開。

“啪嚓！”

一聲脆響！

青瓷碗摔在地上，裂成了好幾瓣。

那點可憐的、灰撲撲的“粥”，全灑在了老太監(jiān)那雙看著還算干凈的布鞋上，還有旁邊的青磚地上。

世界，安靜了。

老太監(jiān)臉上的假笑徹底消失了，像被人用抹布一下子擦了個干凈。

他低頭看看自己鞋上的污漬，又看看地上摔碎的碗，那張核桃皮似的臉，一點點沉了下去，變得鐵青。

他抬起頭，盯著我，那雙剛才還假意關懷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嫌惡和一股子壓抑不住的怒火。

“呵……” 他喉嚨里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冷笑。

旁邊那個小太監(jiān)嚇得臉都白了，跟刷了一層漿糊似的，渾身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噗通一聲就跪下了，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鉆進地縫里去。

“殿下……” 老太監(jiān)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氣兒砸過來，“您這是……嫌老奴伺候得不好？

還是嫌這東宮的粥……配不上您金枝玉葉的身子骨？”

他往前湊了半步，那張陰沉的老臉幾乎要貼到我臉上。

我甚至能聞到他嘴里那股子隔夜的、令人作嘔的味兒。

“老奴知道，殿下心里苦?！?br>
他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像毒蛇在嘶嘶吐信，“太子爺（朱標）走得早，太子妃（常氏）娘娘也跟著去了……您這心里頭，空落落的，難受，老奴懂。”

他嘴里說著“懂”，可那眼神，**裸的全是幸災樂禍和刻薄。

“可您也得明白點事兒！”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陡然變得尖利刻薄，“如今這東宮里頭，當家作主的是誰？

是呂娘娘（朱允炆生母）！

是皇太孫允炆殿下！

您呢？

您******？”

“一個死了爹，沒了娘，沒依沒靠的……小可憐兒！”

他故意拖長了調(diào)子，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過來，“要不是宮里還講究個體面，講究個血脈，就您這樣的……”他撇著嘴，上下打量著我，那眼神，跟看路邊的野狗沒什么區(qū)別。

“哼，早不知道被丟哪個犄角旮旯里自生自滅了！

還輪得到您在這兒摔碗砸碟子，耍您的皇子威風？”

我腦子里嗡嗡作響，像有一萬只**在開搖滾演唱會。

老太監(jiān)的話，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神經(jīng)上。

太子爺？

太子妃？

死了？

呂娘娘？

皇太孫朱允炆？

東宮？

一個可怕的、荒謬的念頭，像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我。

不……不會吧？

我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珠，再次打量這個房間。

灰撲撲的帳子，硬邦邦的床板，角落里的蜘蛛網(wǎng)……空氣里彌漫著陳舊木頭和淡淡熏香混合的、屬于“古代”的獨特氣味。

還有眼前這個穿著古裝、一臉刻薄的老太監(jiān)……一個名字，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刺骨的絕望感，猛地從我記憶深處、從那些早己還給歷史老師的課本角落里，跳了出來，狠狠扼住了我的喉嚨！

朱允熥！

明朝！

洪武皇帝朱**的孫子！

太子朱標的第三子！

懿文太子妃常氏所出！

**朱標，死了！

他親娘常氏，也死了！

他上面還有一個同母大哥朱雄英，早夭！

他還有一個異母二哥……朱允炆！

那個未來會被他西叔燕王朱棣打著“清君側(cè)”的旗號掀翻，一把火燒了皇宮，下落不明的建文帝——朱允炆！

而我……我**現(xiàn)在是朱允熥？！

那個在史書上連個水花都沒怎么濺起來，大概率跟著他倒霉二哥一起被朱棣“烤”熟了或者順手“處理”掉的**板皇孫？！

“轟——！”

腦子里像是被投下了一顆***！

所有的漿糊都被炸得灰飛煙滅，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恐懼和絕望，瞬間席卷了西肢百??！

我……我穿成了朱允熥？

那個短命鬼？！

那個烤鴨預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