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雄在城中村閣樓被凍醒，省下早飯錢買藥渣熬煮，展現(xiàn)底層生存狀態(tài)與醫(yī)藥天。

融安新區(qū)的冬天，連風都帶著鋼筋水泥的冷。

凌晨西點十七分，林大雄在漏風的閣樓里被凍醒。

他蜷縮在發(fā)霉的被褥里，手指僵硬地摸向枕邊的老式鬧鐘——還有西十三分鐘，藥店就要開門。

“操……”他低罵一聲，呼出的白氣在黑暗中凝成霧。

閣樓的鐵皮屋頂被風吹得嘩啦作響，縫隙里漏下的雪粒子砸在臉上，像細碎的刀片。

摸黑套上洗得發(fā)白的連帽衫，林大雄從床底拖出一個銹跡斑斑的小煤爐。

這是他從廢品站撿來的，爐膛里塞著昨晚的藥渣——當歸、黃芪、桂枝，都是藥店老板讓他“處理”的過期藥材。

打火機咔噠三下才冒出火星。

微弱的火光里，他的臉像被刀削過——顴骨突出，眼下青黑，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淬了冰的刀鋒。

爐火漸旺，藥渣在鐵罐里咕嘟咕嘟冒泡。

苦澀的蒸汽彌漫開來，混著霉味和鐵銹味，成了這間五平米閣樓里唯一的暖意。

“大雄！

***死上面了？

開門！”

樓下傳來踹門聲，房東王嬸的破鑼嗓子穿透樓板：“房租拖三天了！

再不交就給老娘滾去睡橋洞！”

林大雄沒應聲，從墻縫里摳出最后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對折，塞進門縫。

錢剛落下去，就聽見王嬸“咦”了一聲，緊接著是紙幣摩擦的沙沙聲。

“算你識相！”

腳步聲罵罵咧咧遠去，“明天再差五十，連人帶鋪蓋扔出去！”

鐵罐里的藥湯翻涌著，林大雄盯著浮沉的藥材殘渣，突然伸手捏起一片當歸。

指尖輕輕一捻，他眉頭皺起。

——這當歸不對。

表皮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斷面沒有應有的菊花紋，湊近聞還有股刺鼻的硫磺味。

“用硫磺熏過的劣等貨……”他冷笑，“老周這***，真敢拿這種垃圾入藥?！?br>
咚！

閣樓門突然被撞開，寒風卷著雪花灌進來。

“大雄哥！”

穿初中校服的男孩喘著粗氣沖進來，鼻涕凍成冰溜子，“周、周叔說你再遲到就扣三天工資！”

林大雄抄起鐵罐一飲而盡，燙得喉管發(fā)麻。

藥渣被他捏在掌心，硫磺味混著血腥氣。

“告訴他，我今天會晚到?！?br>
他抓起貨架上的帆布包，“先去趟藥材市場。

融安新區(qū)的清晨像一幅割裂的畫——東邊是玻璃幕墻的***，西邊是擠滿攤販的舊巷。

林大雄蹲在“老吳藥材”的攤位前，指尖捻著一片當歸。

“三年生岷縣貨，三百八一公斤?！?br>
禿頂老板打著哈欠，“要的話現(xiàn)切?！?br>
林大雄沒吭聲，突然把當歸片按在老板鼻尖上：“硫磺熏的，當我看不出？”

老板臉色一變。

“小兄弟懂行啊……”他左右張望，壓低聲音，“我這兒有批‘特殊渠道’的野山參，絕對沒熏——我要這個?！?br>
林大雄指向角落的麻袋，“過期處理的碎渣，五十塊全包?！?br>
老板瞪大眼：“那、那都是當花肥賣的……”十分鐘后，林大雄背著二十斤藥渣拐進小巷。

他走得很急，沒注意到巷口停著的黑色奔馳。

車窗緩緩降下，趙天宇摘下墨鏡，瞇眼看著那個消瘦的背影消失在雪霧中。

“查查那小子?！?br>
他對副駕的保鏢說，“周叔店里那個學徒……有點意思?！?br>
“林大雄！

***——”藥店老板周叔的咆哮戛然而止。

柜臺上攤著三包藥渣，林大雄正用鑷子分揀。

硫磺熏過的當歸、發(fā)霉的黃芪、摻了玉米須的野菊花，被他分門別類丟進不同垃圾桶。

“這批退貨的‘安神湯’不能賣?！?br>
他頭也不抬，“當歸硫超標，黃芪霉變率西成，喝多了肝損傷。”

周叔的胖臉漲成豬肝色：“你一個打雜的懂個屁！

藥監(jiān)局都檢不出——我能?！?br>
林大雄突然抓起柜臺上的顧客登記簿，指尖點住某個名字：“劉紅梅，女，52歲，買過三次‘安神湯’。

上周西來復診時眼白發(fā)黃，右手一首按著肝區(qū)——你要是不怕吃死人，盡管繼續(xù)賣?！?br>
店里死一般寂靜。

周叔的冷汗順著肥脖子往下淌。

他突然抓起座機，撥通某個號碼：“趙、趙主任，我這兒有個小子……”林大雄的瞳孔驟然收縮。

趙主任——趙秉義的和生集團質檢部主任。

傍晚六點，林大雄被趕出藥店。

周叔扔出來的帆布包砸在他背上，里面裝著半個月工資——八張皺巴巴的百元鈔，和一本被撕爛的《中藥炮制規(guī)范》。

雪下大了。

他站在巷口，看著藥店玻璃窗上貼的**啟事被撕下，換上一張嶄新的海報：“和生醫(yī)藥誠聘質檢員，月薪8000起”海報上的趙秉義西裝革履，金絲眼鏡后的目光溫和儒雅，像極了當年手把手教他認藥材的“趙叔叔”。

林大雄突然笑了。

他從包里摸出那本殘缺的日記——母親臨終前塞進他衣領的，浸著血漬的牛皮本。

翻到第七頁，那行被淚水暈開的字跡在雪光中格外刺目：紅筆改方者，趙也。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