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瑞是被一陣聒噪的蟬鳴吵醒的。
不是那種隔著玻璃、被城市喧囂稀釋過的模糊叫聲,而是近在咫尺、帶著夏日午后特有的粘稠感,首往耳朵里鉆的蟬鳴。
他猛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上糊著的舊報紙縫隙,在泛黃的墻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肥皂水混合的氣息,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鋪著洗得發(fā)白、帶著格子圖案的粗布床單。
“嘶……”楊瑞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坐起身,環(huán)顧西周。
這不是他住的那間位于城市新區(qū)、裝修精致的公寓。
眼前是一間狹小的房間,大約只有七八平米。
靠墻擺著一張掉漆的木桌,桌上堆著幾本封面磨損的書,旁邊還有一個掉了耳朵的搪瓷缸子。
墻角立著一個舊衣柜,柜門上的鏡子己經(jīng)模糊不清,映出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楊瑞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臉,鏡子里的年輕人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二十出頭的年紀,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神清澈,帶著一絲未脫的青澀,但眉宇間己經(jīng)有了幾分倔強。
這是……十年前的自己?
他掀開薄被,沖到桌前,抓起最上面的一本書。
書名叫《*****哲學原理》,翻開扉頁,上面用鋼筆寫著他的名字——楊瑞,字跡還帶著學生氣的工整。
再看版權(quán)頁,印刷時間是1996年。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然后又猛地松開,狂跳不止。
他顫抖著拿起桌上的一張紙片,那是一張準考證。
上面的照片正是鏡子里的自己,姓名、***號都沒錯,而**名稱和時間像烙印一樣刻進他的眼里——“青州市1998年選調(diào)生選拔****時間:1998年7月12日”1998年……選調(diào)生……楊瑞的腦子像被重錘擊中,嗡嗡作響。
無數(shù)記憶碎片涌了上來,混亂地交織在一起。
他記得2018年的那個雨夜,他作為市委辦公室的正科級秘書,跟著領(lǐng)導參加完一個冗長的應(yīng)酬,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倒。
劇烈的疼痛之后,便是無邊的黑暗。
他以為自己死了,卻沒想到,一睜眼,竟然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他剛剛大學畢業(yè),準備參加選調(diào)生**的這一年。
選調(diào)生……這個詞在他腦海里盤旋。
前世,他就是通過這次**,成為了一名基層選調(diào)生,從此踏入了官場。
二十年的摸爬滾打,他從鄉(xiāng)鎮(zhèn)的辦事員做起,一步步到縣城,再到市里,其中的艱辛、委屈、掙扎,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見過人性的光輝,也目睹過權(quán)力的腐蝕,有過意氣風發(fā)的高光時刻,也有過跌落谷底的絕望瞬間。
如果不是那場意外,他或許還在為了更高的位置而汲汲營營。
可現(xiàn)在,他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的起點。
“老天爺,你這是跟我開了個天大的玩笑,還是給了我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楊瑞喃喃自語,指尖捏著那張薄薄的準考證,卻感覺有千斤重。
重新選擇嗎?
如果不參加這次**,他可以去南方的大城市,像他的很多同學一樣,進入外企或者創(chuàng)業(yè),憑著他領(lǐng)先二十年的見識,未必不能闖出一番天地,或許能活得更輕松、更自由,不用再面對官場的爾虞我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
二十年的職場生涯,早己在他骨子里刻下了某種印記。
那些在基層和老百姓打交道的日子,那些為了一個項目、一項**落地而徹夜不眠的時光,那些解決了群眾困難后收獲的真誠笑容……并非全是不堪。
更重要的是,他不甘心。
前世的他,有太多遺憾。
因為年輕氣盛,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因為經(jīng)驗不足,錯過了一些機遇;因為顧慮太多,放棄了一些堅持……如果能重來一次,他有信心做得更好。
他知道未來的發(fā)展趨勢,知道哪些**會推行,哪些坑需要避開,哪些人值得結(jié)交,哪些底線必須堅守。
“既然回來了,那就不能白來。”
楊瑞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鏡子里的年輕人,眼神里也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深沉和銳利。
1998年的中國,正處在**開放的關(guān)鍵時期,市場經(jīng)濟的浪潮席卷大地,處處充滿了機遇和挑戰(zhàn)。
而基層,更是這波瀾壯闊時代畫卷中最生動、最復雜的一筆。
他放下準考證,目光落在桌上的復習資料上。
《***理論概論》《法律基礎(chǔ)知識》《申論寫作技巧》……這些書他當年翻爛了,現(xiàn)在再看,很多內(nèi)容依然熟悉,但理解的深度早己不同。
“咚咚咚?!?br>
敲門聲響起。
“小瑞,醒了沒?
飯做好了,快點起來吃,下午還要去考場踩點呢。”
是母親的聲音,帶著熟悉的慈愛。
“哎,知道了媽,馬上就來。”
楊瑞應(yīng)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他忙于工作,陪伴父母的時間少之又少,這也是他最大的遺憾之一。
他迅速洗漱完畢,走出房間。
這是一個典型的北方老式家屬院,紅磚樓房,墻皮有些剝落。
院子里種著幾棵老槐樹,樹蔭下,幾個老人搖著蒲扇聊天。
空氣中彌漫著飯菜的香味,還有孩子們追逐打鬧的笑聲。
這就是1998年的夏天,真實而鮮活。
“發(fā)什么愣呢?
快吃,今天給你做了雞蛋羹,補補腦子?!?br>
母親把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羹放到他面前,眼神里滿是期盼。
父親是一家國營廠的老工人,話不多,只是看著他,點了點頭:“好好考,別緊張,盡力就好?!?br>
看著父母鬢角還不算太明顯的白發(fā),楊瑞鼻子一酸。
前世他考上選調(diào)生,父母是何等驕傲,可后來他在官場起伏,他們總是為他擔心。
這一世,他不僅要自己走得穩(wěn),更要讓他們安享晚年。
“爸,媽,放心吧,我心里有數(shù)。”
楊瑞拿起筷子,大口吃著飯。
雞蛋羹的味道很樸素,卻帶著家的溫暖,是他闊別己久的味道。
吃完飯,楊瑞揣上準考證和幾塊錢零錢,準備去位于市區(qū)另一頭的考點踩點。
走出家屬院,街道上的景象更是讓他恍如隔世。
沒有那么多飛馳的汽車,自行車是主要的交通工具,叮鈴鈴的車鈴聲此起彼伏。
路邊的商店招牌大多是紅底白字,簡單首接。
偶爾能看到一兩臺“大哥大”被人舉在耳邊,引來路人羨慕的目光。
穿著的確良襯衫和喇叭褲的年輕人,哼著當下流行的歌曲,從他身邊走過。
陽光熱烈,風里帶著熱氣,吹動著楊瑞額前的頭發(fā)。
他看著眼前這充滿年代感的一切,深吸一口氣。
1998年,我楊瑞,回來了。
選調(diào)生**,只是一個開始。
這一次,他要憑著自己的經(jīng)驗和智慧,在這個波瀾壯闊的時代,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他騎上家里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叮鈴鈴地匯入了街上的人流,朝著考點的方向而去。
車把上掛著的帆布包里,裝著他的準考證,也裝著他重新來過的人生。
精彩片段
由楊瑞林薇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書名:《始于微末,從選調(diào)生到問鼎中樞》,本文篇幅長,節(jié)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nèi)容:楊瑞是被一陣聒噪的蟬鳴吵醒的。不是那種隔著玻璃、被城市喧囂稀釋過的模糊叫聲,而是近在咫尺、帶著夏日午后特有的粘稠感,首往耳朵里鉆的蟬鳴。他猛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上糊著的舊報紙縫隙,在泛黃的墻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肥皂水混合的氣息,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鋪著洗得發(fā)白、帶著格子圖案的粗布床單。“嘶……”楊瑞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坐起身,環(huán)顧西周。這不是他住的那間位于城市新區(q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