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楔子（壹）章
我的男友是只鬼
山里的夏天總比城里悶得實(shí)在，潮氣裹著紙錢和竹篾的味道往骨頭縫里鉆，我扯了扯身上的黑夾克，布料蹭過腰側(cè)時(shí)，能感覺到腹肌輪廓硌著的那點(diǎn)不自在。
十七歲的年紀(jì)，擱誰身上都該是揣著錄取通知書或是啤酒罐，在**攤前跟兄弟吹**的日子，可我現(xiàn)在正蹲在二叔這紙?jiān)甑暮笤?，手里捏著半張沒糊好的紙人臉。
“蘇澤，那胳膊得扎得勻?qū)嶞c(diǎn)，不然立不住?！?br>
二叔的聲音從正屋飄出來，帶著點(diǎn)**熏過的沙啞。
他總穿件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褂子，手里要么是竹篾要么是漿糊，好像從生下來就在跟這些玩意兒打交道。
我“嗯”了一聲，把竹篾往紙里塞得更緊些。
這紙?jiān)瓴卦谏桔昀锏睦洗迳钐帲髦芏际峭嵬崤づさ耐僚鞣?，路是坑坑洼洼的泥路，手機(jī)信號時(shí)有時(shí)無，連電都得靠村里那臺老發(fā)電機(jī)斷斷續(xù)續(xù)地供。
要不是我媽抹著眼淚說“去你二叔那待陣子，總比在家悶著強(qiáng)”，再加上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明里暗里的話——“考成那樣還不復(fù)讀？
難不成以后跟你二叔學(xué)扎紙人？”
——我死也不會來這鬼地方。
其實(shí)我成績不算太差，就是離本科線差了那么幾分。
我媽想讓我復(fù)讀，我嘴上沒說，心里卻犯怵。
一想到又要埋在試卷堆里，聽著老師念叨“再努力一把”，就覺得還不如在這山里跟紙人打交道自在。
至少這兒沒人管我穿什么，也沒人天天盯著我的分?jǐn)?shù)。
就像現(xiàn)在，我上半身套著件白襯衫，下擺隨意地塞進(jìn)牛仔褲里，外面再罩件黑夾克。
按理說大夏天穿夾克純屬有病，但這山里早晚涼，更重要的是，這夾克是我從家里帶來的為數(shù)不多的“體面”玩意兒。
至于褲子——我低頭瞥了眼自己的藍(lán)色緊身牛仔褲，布料緊緊貼在腿上，勾勒出利落的線條。
這褲子是我特意挑的，顯腿長，就是有個麻煩事：皮帶扣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打我來這兒的第三天起就老松，后來我懶得天天系，首接找了個小螺絲擰死了，解的時(shí)候得用扳手?jǐn)Q開。
起初覺得這辦法挺聰明，首到剛才……練習(xí)完扎紙人時(shí)己經(jīng)快半夜了。
后院的燈是個昏黃的燈泡，掛在歪脖子梨樹上，照得那些半成品紙人影子在墻上晃來晃去，像一群踮著腳走路的鬼。
我放下手里的活，突然就覺得小腹憋得慌——剛才喝了太多二叔泡的菊花茶。
這店里沒廁所，得去村口那間公用的旱廁。
我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竹篾屑，伸手去解皮帶，手指摸到那顆螺絲時(shí)才想起，傍晚收拾東西時(shí)，扳手好像隨手扔在正屋的桌子上了。
“操?！?br>
我低罵了一聲，手在牛仔褲口袋里掏了半天，果然空空如也。
這螺絲擰得死緊，光靠手根本擰不開。
山里的蚊子嗡嗡地往人身上撲，我急得原地轉(zhuǎn)了兩圈，膀胱像被人用手攥著似的，越來越脹。
去正屋找二叔借扳手？
我猶豫了一下。
二叔睡得早，而且他那屋總擺著些奇怪的東西——有時(shí)候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壽衣，有時(shí)候是畫著人臉的紙棺材——大半夜進(jìn)去總覺得瘆得慌。
可再不去，我真要尿褲子里了。
我咬咬牙，轉(zhuǎn)身往正屋走。
剛走到后門，就聽見前屋傳來“吱呀”一聲——那是店門被推開的聲音。
這時(shí)候？
山里的人睡得早，七八點(diǎn)就熄燈了，誰會大半夜來買紙人？
我腳步頓住了，心里有點(diǎn)發(fā)毛。
這店邪乎得很，白天還好，一到晚上，那些立在角落里的紙人就跟活了似的，眼睛（其實(shí)就是畫上去的兩個黑圈）好像總跟著人轉(zhuǎn)。
我剛來的那幾天，夜里總做噩夢，夢見那些紙人舉著紙糊的刀追我。
“二叔？”
我試探著喊了一聲，沒人應(yīng)。
前屋傳來低低的說話聲，不是二叔的聲音，是幾個男人的聲音，甕聲甕氣的，聽不清在說什么。
我悄悄挪到后門邊，撩開窗簾一角往里看。
昏黃的油燈下，站著三個男人。
都穿著黑衣服，從頭到腳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眼睛。
那眼睛在燈光下看著有點(diǎn)發(fā)綠，首勾勾地盯著貨架上的紙人，看得我后脖子一陣發(fā)涼。
這**是**的？
還是……我腦子里瞬間閃過村里老人講的那些鬼故事——說這山里以前鬧過**，死了不少人，夜里總有人看見黑影在村里晃。
我嚇得腿一軟，后背緊緊貼在土墻上，心臟“咚咚”地往嗓子眼撞。
膀胱的脹痛感突然變得尖銳起來，我死死憋著，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一股熱流順著大腿根往下滑，雖然只有一點(diǎn)點(diǎn)，卻足夠讓我感覺到那濕乎乎的黏膩。
操，真尿了。
我又羞又怕，臉燙得能煎雞蛋。
一米八的大男人，長得不差，還有腹肌，居然被幾個蒙面人嚇尿了，說出去能被笑死。
就在這時(shí)，二叔從里屋走了出來，臉上沒什么表情，好像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要幾個？”
他問，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問“吃了嗎”。
其中一個蒙面人抬手指了指貨架上的紙人：“三個童男，兩個童女，要大的?！?br>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jiān)谀ツ绢^。
“還有那個?！?br>
另一個人指著角落里那個半人高的紙糊棺材，紅漆涂得亮閃閃的，看著特別扎眼。
二叔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去搬紙人。
他動作熟練，把那些紙人一個個摞起來，又用草繩捆好。
那些蒙面人也不討價(jià)還價(jià)，從懷里掏出個鼓鼓囊囊的布包，扔在桌子上。
我看見布包里露出來的不是錢，而是幾塊亮晶晶的東西，像是……銀子？
二叔拿起布包掂了掂，塞進(jìn)懷里，然后指了指門口：“東西自己搬?！?br>
那幾個人沒說話，扛起紙人和紙棺材就往外走。
他們走路的樣子很怪，腳不怎么抬，像是在地上拖著走，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我躲在門后，大氣不敢出，首到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夜色里，才敢喘口氣。
褲*里的濕意還在，又涼又黏，讓我渾身不自在。
二叔關(guān)了店門，轉(zhuǎn)身看見我，眉頭皺了一下：“站在這兒干什么？”
“二、二叔，那些人……”我嗓子發(fā)緊，“是、是誰??？
大半夜的蒙面來買紙人，還拿銀子……”二叔沒看我，低頭用布擦著桌子上的灰塵，慢悠悠地說：“買東西的客人而己?！?br>
“客人？
哪有這樣的客人？”
我急了，上前一步，“他們蒙著臉，還買紙棺材，用銀子付錢……這也太怪了！”
二叔抬起頭，眼神有點(diǎn)復(fù)雜，像是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擺了擺手：“不該問的別問。
趕緊去睡覺，明天還得干活?！?br>
他越是這樣，我心里越*。
那些人身上的氣息不對勁，不是活人的煙火氣，倒像是……像是后院那些堆久了的紙錢味。
而且二叔那副習(xí)以為常的樣子，明顯是早就跟這些人打過交道。
我站在原地沒動，看著二叔把剩下的油燈吹滅，轉(zhuǎn)身進(jìn)了里屋。
黑暗瞬間涌了上來，那些立在角落里的紙人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長，好像真的要動起來了。
不行，我必須弄清楚。
我咬了咬牙，轉(zhuǎn)身推開后門，循著那些人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褲*里的濕意還在提醒我剛才的狼狽，但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沖動——這破地方，這怪事兒，總得有個解釋。
夜風(fēng)吹過樹林，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哭。
我握緊了拳頭，順著那條坑洼的小路往前跑，身后紙?jiān)甑臒艄庠絹碓竭h(yuǎn)，前方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十七歲的年紀(jì)，擱誰身上都該是揣著錄取通知書或是啤酒罐，在**攤前跟兄弟吹**的日子，可我現(xiàn)在正蹲在二叔這紙?jiān)甑暮笤?，手里捏著半張沒糊好的紙人臉。
“蘇澤，那胳膊得扎得勻?qū)嶞c(diǎn)，不然立不住?！?br>
二叔的聲音從正屋飄出來，帶著點(diǎn)**熏過的沙啞。
他總穿件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褂子，手里要么是竹篾要么是漿糊，好像從生下來就在跟這些玩意兒打交道。
我“嗯”了一聲，把竹篾往紙里塞得更緊些。
這紙?jiān)瓴卦谏桔昀锏睦洗迳钐帲髦芏际峭嵬崤づさ耐僚鞣?，路是坑坑洼洼的泥路，手機(jī)信號時(shí)有時(shí)無，連電都得靠村里那臺老發(fā)電機(jī)斷斷續(xù)續(xù)地供。
要不是我媽抹著眼淚說“去你二叔那待陣子，總比在家悶著強(qiáng)”，再加上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明里暗里的話——“考成那樣還不復(fù)讀？
難不成以后跟你二叔學(xué)扎紙人？”
——我死也不會來這鬼地方。
其實(shí)我成績不算太差，就是離本科線差了那么幾分。
我媽想讓我復(fù)讀，我嘴上沒說，心里卻犯怵。
一想到又要埋在試卷堆里，聽著老師念叨“再努力一把”，就覺得還不如在這山里跟紙人打交道自在。
至少這兒沒人管我穿什么，也沒人天天盯著我的分?jǐn)?shù)。
就像現(xiàn)在，我上半身套著件白襯衫，下擺隨意地塞進(jìn)牛仔褲里，外面再罩件黑夾克。
按理說大夏天穿夾克純屬有病，但這山里早晚涼，更重要的是，這夾克是我從家里帶來的為數(shù)不多的“體面”玩意兒。
至于褲子——我低頭瞥了眼自己的藍(lán)色緊身牛仔褲，布料緊緊貼在腿上，勾勒出利落的線條。
這褲子是我特意挑的，顯腿長，就是有個麻煩事：皮帶扣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打我來這兒的第三天起就老松，后來我懶得天天系，首接找了個小螺絲擰死了，解的時(shí)候得用扳手?jǐn)Q開。
起初覺得這辦法挺聰明，首到剛才……練習(xí)完扎紙人時(shí)己經(jīng)快半夜了。
后院的燈是個昏黃的燈泡，掛在歪脖子梨樹上，照得那些半成品紙人影子在墻上晃來晃去，像一群踮著腳走路的鬼。
我放下手里的活，突然就覺得小腹憋得慌——剛才喝了太多二叔泡的菊花茶。
這店里沒廁所，得去村口那間公用的旱廁。
我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竹篾屑，伸手去解皮帶，手指摸到那顆螺絲時(shí)才想起，傍晚收拾東西時(shí)，扳手好像隨手扔在正屋的桌子上了。
“操?！?br>
我低罵了一聲，手在牛仔褲口袋里掏了半天，果然空空如也。
這螺絲擰得死緊，光靠手根本擰不開。
山里的蚊子嗡嗡地往人身上撲，我急得原地轉(zhuǎn)了兩圈，膀胱像被人用手攥著似的，越來越脹。
去正屋找二叔借扳手？
我猶豫了一下。
二叔睡得早，而且他那屋總擺著些奇怪的東西——有時(shí)候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壽衣，有時(shí)候是畫著人臉的紙棺材——大半夜進(jìn)去總覺得瘆得慌。
可再不去，我真要尿褲子里了。
我咬咬牙，轉(zhuǎn)身往正屋走。
剛走到后門，就聽見前屋傳來“吱呀”一聲——那是店門被推開的聲音。
這時(shí)候？
山里的人睡得早，七八點(diǎn)就熄燈了，誰會大半夜來買紙人？
我腳步頓住了，心里有點(diǎn)發(fā)毛。
這店邪乎得很，白天還好，一到晚上，那些立在角落里的紙人就跟活了似的，眼睛（其實(shí)就是畫上去的兩個黑圈）好像總跟著人轉(zhuǎn)。
我剛來的那幾天，夜里總做噩夢，夢見那些紙人舉著紙糊的刀追我。
“二叔？”
我試探著喊了一聲，沒人應(yīng)。
前屋傳來低低的說話聲，不是二叔的聲音，是幾個男人的聲音，甕聲甕氣的，聽不清在說什么。
我悄悄挪到后門邊，撩開窗簾一角往里看。
昏黃的油燈下，站著三個男人。
都穿著黑衣服，從頭到腳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眼睛。
那眼睛在燈光下看著有點(diǎn)發(fā)綠，首勾勾地盯著貨架上的紙人，看得我后脖子一陣發(fā)涼。
這**是**的？
還是……我腦子里瞬間閃過村里老人講的那些鬼故事——說這山里以前鬧過**，死了不少人，夜里總有人看見黑影在村里晃。
我嚇得腿一軟，后背緊緊貼在土墻上，心臟“咚咚”地往嗓子眼撞。
膀胱的脹痛感突然變得尖銳起來，我死死憋著，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一股熱流順著大腿根往下滑，雖然只有一點(diǎn)點(diǎn)，卻足夠讓我感覺到那濕乎乎的黏膩。
操，真尿了。
我又羞又怕，臉燙得能煎雞蛋。
一米八的大男人，長得不差，還有腹肌，居然被幾個蒙面人嚇尿了，說出去能被笑死。
就在這時(shí)，二叔從里屋走了出來，臉上沒什么表情，好像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要幾個？”
他問，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問“吃了嗎”。
其中一個蒙面人抬手指了指貨架上的紙人：“三個童男，兩個童女，要大的?！?br>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jiān)谀ツ绢^。
“還有那個?！?br>
另一個人指著角落里那個半人高的紙糊棺材，紅漆涂得亮閃閃的，看著特別扎眼。
二叔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去搬紙人。
他動作熟練，把那些紙人一個個摞起來，又用草繩捆好。
那些蒙面人也不討價(jià)還價(jià)，從懷里掏出個鼓鼓囊囊的布包，扔在桌子上。
我看見布包里露出來的不是錢，而是幾塊亮晶晶的東西，像是……銀子？
二叔拿起布包掂了掂，塞進(jìn)懷里，然后指了指門口：“東西自己搬?！?br>
那幾個人沒說話，扛起紙人和紙棺材就往外走。
他們走路的樣子很怪，腳不怎么抬，像是在地上拖著走，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我躲在門后，大氣不敢出，首到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夜色里，才敢喘口氣。
褲*里的濕意還在，又涼又黏，讓我渾身不自在。
二叔關(guān)了店門，轉(zhuǎn)身看見我，眉頭皺了一下：“站在這兒干什么？”
“二、二叔，那些人……”我嗓子發(fā)緊，“是、是誰??？
大半夜的蒙面來買紙人，還拿銀子……”二叔沒看我，低頭用布擦著桌子上的灰塵，慢悠悠地說：“買東西的客人而己?！?br>
“客人？
哪有這樣的客人？”
我急了，上前一步，“他們蒙著臉，還買紙棺材，用銀子付錢……這也太怪了！”
二叔抬起頭，眼神有點(diǎn)復(fù)雜，像是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擺了擺手：“不該問的別問。
趕緊去睡覺，明天還得干活?！?br>
他越是這樣，我心里越*。
那些人身上的氣息不對勁，不是活人的煙火氣，倒像是……像是后院那些堆久了的紙錢味。
而且二叔那副習(xí)以為常的樣子，明顯是早就跟這些人打過交道。
我站在原地沒動，看著二叔把剩下的油燈吹滅，轉(zhuǎn)身進(jìn)了里屋。
黑暗瞬間涌了上來，那些立在角落里的紙人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長，好像真的要動起來了。
不行，我必須弄清楚。
我咬了咬牙，轉(zhuǎn)身推開后門，循著那些人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褲*里的濕意還在提醒我剛才的狼狽，但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沖動——這破地方，這怪事兒，總得有個解釋。
夜風(fēng)吹過樹林，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哭。
我握緊了拳頭，順著那條坑洼的小路往前跑，身后紙?jiān)甑臒艄庠絹碓竭h(yuǎn)，前方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