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夢八零，黑白人間
重生八零，把日子過成萬丈光芒
頭痛，像是被無數(shù)根鋼**著太陽穴，宿醉般的沉重感讓蘇繡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她記得自己正在為即將到來的巴黎時裝周做最后的沖刺，連續(xù)工作了七十二小時后，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然后便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就到了這里。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肥皂和霉味的氣息。
身下的床板硬得硌人，蓋在身上的被子是藍白格的，布料粗糙，帶著漿洗過度的僵硬。
蘇繡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她熟悉的、堆滿面料和設(shè)計稿的純白色工作室，而是一個極其狹窄壓抑的空間。
灰撲撲的水泥墻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我們工人有力量》宣傳畫，畫上的男女工人都高舉著手臂，神情激昂。
一張老舊的木桌，一個掉漆的暖水瓶，還有一個搪瓷臉盆。
這不是她的世界。
“吱呀——”木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年輕女孩探進頭來，見她醒了，臉上露出喜色：“蘇繡，你總算醒了！
嚇?biāo)牢伊?，還以為你真要睡死過去呢。
快起來，張組長到處找你呢，再不去車間，這個月的工分都要被扣光了！”
蘇繡看著她，腦海里瞬間涌入一股不屬于自己的記憶洪流，龐大而混亂，沖擊得她再次閉上了眼睛。
女孩叫王莉，是她的室友。
而她，也叫蘇繡，十八歲，滬城紅星紡織廠的一名臨時工。
原主是個性格極其怯懦的姑娘，父母是廠里的老職工，一輩子勤勤懇懇，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兒能“轉(zhuǎn)正”，端上鐵飯碗。
可惜原主手笨，學(xué)什么都慢，在講究效率的紡織車間里，成了最不受待見的那一個。
昨天，她在操作染缸時出了神，導(dǎo)致一整匹供給出口任務(wù)的“的確良”布料染花了。
張組長當(dāng)場發(fā)了火，罵得她狗血淋頭。
原主本就膽小，被這么一嚇，加上長期營養(yǎng)不良，回來后就發(fā)起了高燒，一命嗚呼，然后，就換成了來自二十一世紀(jì)的她。
蘇-繡，蘇州的繡。
她前世的名字也是這兩個字，父母希望她能有一雙巧手，她也確實做到了，成了時尚界的傳奇。
可如今……“還愣著干嘛呀！”
王莉焦急地把一件同樣洗得發(fā)白的工裝塞到她手里。
“快換上！
張組長說了，今天要是再拿不出個章程來，你這臨時工就別想干了！
**媽為了讓你進來，求了多少人，你可別犯糊涂！”
蘇繡默默接過衣服，指尖觸碰到那粗糙的布料，心中一片冰涼。
她打量著這具身體，瘦弱、蒼白，一頭干枯發(fā)黃的頭發(fā)，鏡子里映出的臉龐雖然五官清秀，卻被濃濃的自卑和怯懦籠罩著，顯得毫無生氣。
更讓她感到絕望的，是原主記憶深處最恐懼的一件事——為了保住這個工作，她的父母正在托人說媒，要把她嫁給廠長那個三十多歲、游手好閑還有些癡傻的兒子。
用一個女兒的一生，去換一個鐵飯碗。
在2025年看來荒謬絕倫的事情，在這個年代，卻是許多家庭無奈之下的“最優(yōu)解”。
“不……”蘇繡低聲吐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絕不能走上這條路。
“你說什么？”
王莉沒聽清。
“沒什么。”
蘇繡迅速壓下眼底的波瀾，換上了工裝。
衣服很大，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她跟著王莉走出逼仄的宿舍，踏入了1980年的陽光里。
外面是一個大院，幾排紅磚砌成的宿舍樓，墻上用白石灰刷著巨大的標(biāo)語——“抓**，促生產(chǎn)”。
院子里晾著清一色的藍、黑、灰的衣物，像一面面沉默的旗幟。
空氣里，紡織廠特有的棉絮和機油味無孔不入。
遠處傳來高音喇叭的聲音，正在播放著《在*****上》，歌聲高亢，充滿朝氣，可映入蘇繡眼里的整個世界，卻像一張褪色的黑白照片，單調(diào)，壓抑，缺乏色彩。
她，一個為色彩和線條而生的設(shè)計師，竟然落到了這樣一個黑白的人間。
“蘇繡！
你還敢來！”
剛走進一號車間，一個尖利的聲音就刺了過來。
說話的是車間的生產(chǎn)組長張桂芬，一個西十多歲的中年婦女，三角眼，薄嘴唇，此刻正叉著腰，滿臉刻薄。
車間里嗡嗡作響的機器聲仿佛都為之一靜，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有同情，有幸災(zāi)樂禍，更多的則是麻木的旁觀。
“看看你干的好事！”
張桂芬指著角落里堆著的一匹布，痛心疾首，“這可是給廣交會準(zhǔn)備的出口樣品！
上好的‘的確良’！
現(xiàn)在全讓你給毀了！
一整匹！
廠里這個月的獎金，都要被你這個喪門星給攪黃了！”
蘇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匹本應(yīng)是天藍色的布料，此刻卻像得了皮膚病，一塊深一塊淺，還夾雜著幾道刺眼的白色條紋，完全是廢品。
這就是原主闖下的禍。
“我……我不是故意的……”蘇繡學(xué)著原主的語氣，怯生生地說。
“不是故意的？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
張桂芬不依不饒，“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不想干了就早說，別在這兒拖累我們大家！
廠長說了，這批布的損失，必須有人負(fù)責(zé)！
要么你家賠錢，要么，你就立馬卷鋪蓋滾蛋！”
周圍人看她的眼神更復(fù)雜了。
賠錢？
一個臨時工，一個月工資才十八塊，這匹布的成本至少上百，怎么賠？
那剩下的，就只有滾蛋一條路了。
蘇繡垂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
她慢慢走到那匹廢布前，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布料的紋理。
的確良，滌綸面料，挺括，不易皺，是這個年代最時髦的料子。
染壞的原因，應(yīng)該是染缸的蒸汽管道出了問題，導(dǎo)致受熱不均，固色不完全。
在21世紀(jì)，這是最低級的生產(chǎn)事故，但在這里，卻是一場災(zāi)難。
修復(fù)是不可能了。
但是……誰說，這一定是廢品呢？
蘇繡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了無數(shù)個念頭。
扎染、蠟染、潑墨……那些后世被奉為潮流藝術(shù)的工藝，不正是從這種“不完美”的偶然中誕生的嗎？
她抬起頭，迎上張桂芬兇狠的目光，用一種極輕，卻足以讓周圍幾個人都聽到的聲音說：“張組長，這布……或許，還能救?！?br>
她記得自己正在為即將到來的巴黎時裝周做最后的沖刺，連續(xù)工作了七十二小時后，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然后便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就到了這里。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肥皂和霉味的氣息。
身下的床板硬得硌人，蓋在身上的被子是藍白格的，布料粗糙，帶著漿洗過度的僵硬。
蘇繡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她熟悉的、堆滿面料和設(shè)計稿的純白色工作室，而是一個極其狹窄壓抑的空間。
灰撲撲的水泥墻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我們工人有力量》宣傳畫，畫上的男女工人都高舉著手臂，神情激昂。
一張老舊的木桌，一個掉漆的暖水瓶，還有一個搪瓷臉盆。
這不是她的世界。
“吱呀——”木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年輕女孩探進頭來，見她醒了，臉上露出喜色：“蘇繡，你總算醒了！
嚇?biāo)牢伊?，還以為你真要睡死過去呢。
快起來，張組長到處找你呢，再不去車間，這個月的工分都要被扣光了！”
蘇繡看著她，腦海里瞬間涌入一股不屬于自己的記憶洪流，龐大而混亂，沖擊得她再次閉上了眼睛。
女孩叫王莉，是她的室友。
而她，也叫蘇繡，十八歲，滬城紅星紡織廠的一名臨時工。
原主是個性格極其怯懦的姑娘，父母是廠里的老職工，一輩子勤勤懇懇，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兒能“轉(zhuǎn)正”，端上鐵飯碗。
可惜原主手笨，學(xué)什么都慢，在講究效率的紡織車間里，成了最不受待見的那一個。
昨天，她在操作染缸時出了神，導(dǎo)致一整匹供給出口任務(wù)的“的確良”布料染花了。
張組長當(dāng)場發(fā)了火，罵得她狗血淋頭。
原主本就膽小，被這么一嚇，加上長期營養(yǎng)不良，回來后就發(fā)起了高燒，一命嗚呼，然后，就換成了來自二十一世紀(jì)的她。
蘇-繡，蘇州的繡。
她前世的名字也是這兩個字，父母希望她能有一雙巧手，她也確實做到了，成了時尚界的傳奇。
可如今……“還愣著干嘛呀！”
王莉焦急地把一件同樣洗得發(fā)白的工裝塞到她手里。
“快換上！
張組長說了，今天要是再拿不出個章程來，你這臨時工就別想干了！
**媽為了讓你進來，求了多少人，你可別犯糊涂！”
蘇繡默默接過衣服，指尖觸碰到那粗糙的布料，心中一片冰涼。
她打量著這具身體，瘦弱、蒼白，一頭干枯發(fā)黃的頭發(fā)，鏡子里映出的臉龐雖然五官清秀，卻被濃濃的自卑和怯懦籠罩著，顯得毫無生氣。
更讓她感到絕望的，是原主記憶深處最恐懼的一件事——為了保住這個工作，她的父母正在托人說媒，要把她嫁給廠長那個三十多歲、游手好閑還有些癡傻的兒子。
用一個女兒的一生，去換一個鐵飯碗。
在2025年看來荒謬絕倫的事情，在這個年代，卻是許多家庭無奈之下的“最優(yōu)解”。
“不……”蘇繡低聲吐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絕不能走上這條路。
“你說什么？”
王莉沒聽清。
“沒什么。”
蘇繡迅速壓下眼底的波瀾，換上了工裝。
衣服很大，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她跟著王莉走出逼仄的宿舍，踏入了1980年的陽光里。
外面是一個大院，幾排紅磚砌成的宿舍樓，墻上用白石灰刷著巨大的標(biāo)語——“抓**，促生產(chǎn)”。
院子里晾著清一色的藍、黑、灰的衣物，像一面面沉默的旗幟。
空氣里，紡織廠特有的棉絮和機油味無孔不入。
遠處傳來高音喇叭的聲音，正在播放著《在*****上》，歌聲高亢，充滿朝氣，可映入蘇繡眼里的整個世界，卻像一張褪色的黑白照片，單調(diào)，壓抑，缺乏色彩。
她，一個為色彩和線條而生的設(shè)計師，竟然落到了這樣一個黑白的人間。
“蘇繡！
你還敢來！”
剛走進一號車間，一個尖利的聲音就刺了過來。
說話的是車間的生產(chǎn)組長張桂芬，一個西十多歲的中年婦女，三角眼，薄嘴唇，此刻正叉著腰，滿臉刻薄。
車間里嗡嗡作響的機器聲仿佛都為之一靜，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有同情，有幸災(zāi)樂禍，更多的則是麻木的旁觀。
“看看你干的好事！”
張桂芬指著角落里堆著的一匹布，痛心疾首，“這可是給廣交會準(zhǔn)備的出口樣品！
上好的‘的確良’！
現(xiàn)在全讓你給毀了！
一整匹！
廠里這個月的獎金，都要被你這個喪門星給攪黃了！”
蘇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匹本應(yīng)是天藍色的布料，此刻卻像得了皮膚病，一塊深一塊淺，還夾雜著幾道刺眼的白色條紋，完全是廢品。
這就是原主闖下的禍。
“我……我不是故意的……”蘇繡學(xué)著原主的語氣，怯生生地說。
“不是故意的？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
張桂芬不依不饒，“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不想干了就早說，別在這兒拖累我們大家！
廠長說了，這批布的損失，必須有人負(fù)責(zé)！
要么你家賠錢，要么，你就立馬卷鋪蓋滾蛋！”
周圍人看她的眼神更復(fù)雜了。
賠錢？
一個臨時工，一個月工資才十八塊，這匹布的成本至少上百，怎么賠？
那剩下的，就只有滾蛋一條路了。
蘇繡垂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
她慢慢走到那匹廢布前，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布料的紋理。
的確良，滌綸面料，挺括，不易皺，是這個年代最時髦的料子。
染壞的原因，應(yīng)該是染缸的蒸汽管道出了問題，導(dǎo)致受熱不均，固色不完全。
在21世紀(jì)，這是最低級的生產(chǎn)事故，但在這里，卻是一場災(zāi)難。
修復(fù)是不可能了。
但是……誰說，這一定是廢品呢？
蘇繡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了無數(shù)個念頭。
扎染、蠟染、潑墨……那些后世被奉為潮流藝術(shù)的工藝，不正是從這種“不完美”的偶然中誕生的嗎？
她抬起頭，迎上張桂芬兇狠的目光，用一種極輕，卻足以讓周圍幾個人都聽到的聲音說：“張組長，這布……或許，還能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