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塬是被餿臭味嗆醒的。
不是2080年實驗室里消毒水混合臭氧的味道,是一種更粘稠、更鮮活的腐臭——爛菜葉混著人汗,還裹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像是什么東西正在暗處慢慢爛透。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里是低矮的茅草頂,破洞處漏下灰蒙蒙的光,照得眼前幾根朽木梁子像骷髏的肋骨。
身下是扎人的稻草,混著不知名的蟲豸爬過,*得他一激靈。
“操……”他想罵,嗓子卻干得冒煙,只擠出個嘶啞的氣音。
這不是他的實驗室。
他記得很清楚,為了趕“道光年間氣候模擬”項目報告,他在全息艙里熬了三個通宵,最后眼前一黑,應該是猝死了才對。
可猝死怎么會落到這種地方?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肚子卻先一步發(fā)出雷鳴般的**,那是種能把五臟六腑都攪碎的餓。
他下意識摸向口袋,想找能量棒,指尖觸到的卻是粗麻布——硬邦邦的,磨得皮膚生疼。
這衣服也不是他的。
灰撲撲的短打,打了好幾個補丁,褲腳還缺了一塊,露出的腳踝瘦得像根柴禾。
“**,拍電影呢?”
屈塬自嘲地笑,笑聲未落,就被一陣嘈雜的哄搶聲打斷。
他挪到茅草屋破口處往外看,心臟猛地一縮。
外面是條泥濘的巷子,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正圍著一個掉在地上的窩頭瘋搶。
他們的臉灰得像涂了泥,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其中幾個男人嘴角還掛著黑黃的膿痂——那是**鬼的典型模樣。
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女人被推倒在地,指甲深深摳進泥里,哭喊著“給我一口,我娃快**了”,卻被一個**鬼抬腳踹在胸口,罵罵咧咧地搶走了窩頭碎屑。
更遠處,兩個穿著官差服飾的人正斜倚在墻邊,手里把玩著鞭子,看鬧劇似的看著這場哄搶。
有個老頭想偷偷撿起地上的一塊霉餅,剛彎腰就被鞭子抽在背上,“啪”的一聲脆響,老頭慘叫著滾在泥里,官差卻啐了口:“老東西,也配吃糧?”
屈塬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
這不是電影,也不是夢。
他看著那些人麻木的眼神,官差囂張的嘴臉,還有巷口墻壁上模糊的“道光二十年”字樣——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頭頂。
他真的穿越了。
穿到了1840年,這個中國近代史最屈辱的開端。
肚子里的饑餓感再次翻涌上來,像有無數(shù)只手在撕扯他的五臟六腑。
屈塬捂著肚子蹲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泥墻,腦子里一片混亂。
2080年的營養(yǎng)劑、恒溫房、全息投影……那些習以為常的東西,此刻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活下去。
一個念頭無比清晰地冒出來。
不管這是哪里,不管未來有多黑暗,他必須活下去。
就在這時,一個**鬼搶不到窩頭,眼神發(fā)首地朝他這邊看來,目光落在他身上,像餓狼盯上了獵物。
屈塬心里一緊,下意識想躲——可他現(xiàn)在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wěn)。
那**鬼咧嘴一笑,露出黑黃的牙,一步一晃地朝茅草屋走來,嘴里嘟囔著:“看這小子還有點肉……”屈塬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恐懼像冰水一樣澆遍全身。
他想反抗,卻發(fā)現(xiàn)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著**鬼越來越近,那股混合著煙味和汗臭的氣息幾乎要將他淹沒。
就在**鬼的臟手快要抓到他衣領的瞬間——屈塬的腦子里突然“嗡”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碎裂了。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變得異常清晰,周圍的聲音仿佛慢了下來。
他能看到**鬼邁出的腳步軌跡,能預判到他下一秒的動作,甚至能感覺到空氣流動的方向。
一種本能的反應驅(qū)使著他,身體像是沒有重量般往旁邊一滑,恰好躲過了**鬼的抓撲。
他自己都愣住了。
剛才那個動作……快得不像他這個虛弱的身體能做出來的。
**鬼撲了個空,踉蹌了一下,顯然也沒反應過來。
他轉(zhuǎn)頭看向屈塬,眼神更加兇狠,再次撲了過來。
這一次,屈塬的身體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
他貼著茅草屋的墻根,腳下滑步,像抹影子一樣避開了攻擊,甚至還借著**鬼撲來的力道,順勢往旁邊一推。
**鬼本就虛浮,被他這么一推,踉蹌著摔出了茅草屋,正好撞在趕來的官差身上。
“**,找死!”
官差被撞得一個趔趄,勃然大怒,鞭子劈頭蓋臉地抽在**鬼身上。
屈塬趁機縮回到茅草屋最里面的角落,心臟還在狂跳。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那股奇異的感覺還沒完全散去——輕盈、迅捷,像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這是……什么?
他想起剛才瀕死時的恐懼,想起那股強烈的求生欲,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
難道是……穿越的福利?
不管是什么,這突如其來的能力,讓他在這個地獄般的時代,多了一絲活下去的可能。
屈塬靠著墻,慢慢平復呼吸。
外面的打罵聲、哭喊聲還在繼續(xù),但他的眼神己經(jīng)變了。
不再有迷茫和恐懼,只剩下冷靜和堅定。
1840年又怎樣?
**鬼、**又怎樣?
他來自2080年,他知道未來的走向,知道這個民族將要承受的苦難。
而現(xiàn)在,他有了活下去的資本。
屈塬摸了摸口袋,指尖觸到一個堅硬的東西。
他掏出來一看,是一塊金屬懷表——這是他穿越前口袋里的東西,沒想到跟著過來了。
表蓋內(nèi)側(cè),似乎還刻著什么字。
他握緊懷表,目光穿透茅草屋的破洞,望向遠方灰蒙蒙的天空。
活下去,然后……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他知道,自己絕不能像那些麻木的人一樣,在這個黑暗的時代,無聲無息地爛掉。
遠處,隱約傳來了英國商船進港的汽笛聲,沉悶而壓抑,像一頭巨獸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屈塬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游戲,開始了。
精彩片段
小說《道光1840》“孤獨是什么”的作品之一,屈塬喬治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屈塬是被餿臭味嗆醒的。不是2080年實驗室里消毒水混合臭氧的味道,是一種更粘稠、更鮮活的腐臭——爛菜葉混著人汗,還裹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像是什么東西正在暗處慢慢爛透。他猛地睜開眼,視線里是低矮的茅草頂,破洞處漏下灰蒙蒙的光,照得眼前幾根朽木梁子像骷髏的肋骨。身下是扎人的稻草,混著不知名的蟲豸爬過,癢得他一激靈?!安佟彼肓R,嗓子卻干得冒煙,只擠出個嘶啞的氣音。這不是他的實驗室。他記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