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自來水嘩嘩直沖。，狠狠潑在臉上。。這股冷勁兒順著毛孔往里鉆，原本發(fā)燙的大腦瞬間清醒。，水珠順著下巴滴落。鏡子里那張臉年輕得過分，皮膚緊致，眼神清亮。沒有兩鬢斑白，也沒有那股子被歲月腌入骨髓的陰鷙。。。，走廊里腳步雜亂，壓低嗓門的議論聲像**一樣往耳朵里鉆?！奥犝f了嗎？祁學長把梁老師給拒了！”
“瘋了吧？那可是梁**的千金……”

“完了，這下全完了，分配肯定要去山溝溝。”

幾個室友坐在床邊，書拿反了都沒注意，眼神時不時往這邊瞟。想問，又不敢問。此時的祁同偉背對著他們，身上散發(fā)著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沉默，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祁同偉扯過毛巾擦干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山溝溝？

上輩子這時候，自已正躲在被子里瑟瑟發(fā)抖，滿腦子想著怎么去求陳陽，怎么去求梁璐原諒。像條被打斷了脊梁的流浪狗，搖尾乞憐只為求根骨頭。

但現(xiàn)在，他心里只有一張清晰的棋盤。

九十年代初，風云激蕩。那位趙立春同志雖然身居高位，但還沒到一手遮天的地步。漢東的**生態(tài)，正處在新舊交替的前夜。梁群峰確實權(quán)勢滔天，但他不是沒有對手。

只要自已不跪，梁家想要整死一個漢東大學政法系的高材生，也沒那么容易。尤其是，如果這個高材生展現(xiàn)出了遠超常人的價值。

祁同偉轉(zhuǎn)身，拉開衣柜。

那件平時最愛穿的運動服被他撥到一邊，手指勾住了一件白襯衫。

領(lǐng)口挺括，袖口雪白。

他穿上身，一顆顆扣上扣子。動作慢條斯理，指尖摩挲著塑料扣子，像是在進行某種臨戰(zhàn)前的儀式。

“同偉，你……你要去哪？”下鋪的猴子終于忍不住了，聲音細得像蚊子。

“下棋。”

祁同偉淡淡回了一句，套上皮鞋，推門而出。

他沒有去找陳陽。

現(xiàn)在的陳陽，是軟肋，是累贅。在沒有足夠的實力之前，兒女情長只會成為梁家攻擊的靶子。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找靠山。

或者說，找盟友。

漢東大學法學院教工樓。

紅磚外墻爬滿了爬山虎，夕陽給葉片鍍上了一層金邊。這里住著的，都是漢東法學界的泰斗。

祁同偉熟門熟路地走上二樓，停在一扇深褐色的木門前。

前世，他無數(shù)次在這個門口徘徊。有時候是提著土特產(chǎn)來拜年，有時候是帶著滿腹委屈來求救。但這扇門里的那個男人，總是用一種高深莫測的微笑，將他擋在真正的****之外。

高育良。

此時的他，還不是那個老謀深算的省委***，而是漢東大學政法系的系主任。但他眼底對權(quán)力的渴望，祁同偉比誰都清楚。

“咚，咚，咚?！?br>
敲門聲不急不緩，節(jié)奏沉穩(wěn)。

片刻后，門開了。

高育良穿著一件灰色羊毛開衫，手里還卷著一本書?？吹介T口的祁同偉，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后的眼睛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眉頭微皺。

顯然，操場上的風波已經(jīng)傳到了這位系主任的耳朵里。

“同偉？進來吧?！?br>
聲音聽不出喜怒，側(cè)身讓開路。

書房里彌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味。墻上掛著那幅熟悉的字：寧靜致遠。

祁同偉走進書房，沒有像往常那樣拘謹?shù)卣驹谝慌?。他目光平靜地掃視一圈，然后自然地拉開高育良書桌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這動作太自然，太順滑。

高育良正準備關(guān)門的手頓了一下。

往日的祁同偉，在他面前總是畢恭畢敬，像個聽話的小學生?？山裉?，這個學生身上似乎多了一種……和他平起平坐的氣勢？

“喝茶?！?br>
高育良倒了一杯水推過去，語氣變得嚴肅，“同偉啊，你今天太沖動了。那是梁璐，是梁**的女兒。大庭廣眾之下讓她下不來臺，你想過后果嗎？”

這是準備開始說教了。

祁同偉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沒急著辯解，而是反問：“高老師，您覺得，如果我今天跪下了，梁家就會高看我一眼嗎？”

高育良一滯，推了推眼鏡：“至少，能保住你的分配名額。大丈夫能屈能伸，韓信尚有胯下之辱……”

“那是韓信知道自已將來能封王拜將。”

祁同偉打斷了高育良，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扎在桌面上，“如果跪下去只能當一條看門狗，那這膝蓋，不彎也罷?！?br>
高育良放下了手中的書，眼神變得銳利。他第一次認真審視眼前這個得意門生。

“那你打算怎么辦？等著梁家的報復？”高育良沉聲道，“梁群峰同志的脾氣，我是知道的。你這次，是把天捅了個窟窿。”

“窟窿捅了，正好透透氣?！?br>
祁同偉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高育良，“老師，您一直在教我們法理。但您心里也清楚，現(xiàn)在的漢東，法治建設(shè)還停留在紙面上。人治大于法治，關(guān)系網(wǎng)大過法律條文?！?br>
高育良臉色微變：“慎言?！?br>
“這里只有我們師生二人?！?a href="/tag/qitongwei.html" style="color: #1e9fff;">祁同偉笑了笑，笑容里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通透，“老師，您最近在研究《行政訴訟法》的實施細則吧？我讀了您發(fā)在內(nèi)刊上的文章，很有見地。但是，恕我直言，在漢東目前的**生態(tài)下，您的理論很難落地?！?br>
高育良心里一驚。

那篇文章他才剛寫完草稿，還沒正式發(fā)表，只在極小范圍內(nèi)傳閱過。這小子怎么知道的？而且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他的痛點。

“你想說什么？”高育良坐直了身體，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了兩下。

“我想說，老師您的抱負，不在講臺，而在廟堂?！?br>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劈開了高育良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高育良瞳孔猛地收縮。棄教從政，這是他最近一直在猶豫、在權(quán)衡的念頭，連師母吳惠芬都沒完全透露，這個學生怎么看出來的？

祁同偉沒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xù)拋出重磅**：“現(xiàn)在的國際局勢，蘇聯(lián)解體，冷戰(zhàn)結(jié)束。國內(nèi)，南方的風已經(jīng)吹起來了。**開放進入深水區(qū)，經(jīng)濟發(fā)展必將倒逼法治建設(shè)。未來五年，懂經(jīng)濟、懂法律的復合型干部，將是組織部門選拔的重點?！?br>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

“梁**雖然位高權(quán)重，但他代表的是舊有的保守勢力。而老師您，既有深厚的法學功底，又有開明的**意識。您缺的，不是機會，而是一個契機，和一把鋒利的劍?！?br>
書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墻上的掛鐘發(fā)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高育良緩緩摘下眼鏡，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絨布，慢慢地擦拭著鏡片。他的動作很慢，很細致，仿佛那鏡片上沾染了什么看不見的塵埃。

但他捏著絨布的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祁同偉的話，不僅說到了他的心坎上，更是給他描繪了一幅從未設(shè)想過的宏大藍圖。

梁家確實在拉攏他，但他不想當梁家的附庸。他高育良有自已的傲骨。

如果祁同偉真的有這種見識和能力……

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鏡，透過鏡片，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復雜。

“你覺得自已是那把劍？”他緩緩開口，語氣中少了幾分師長的威嚴，多了幾分試探。

“是不是劍，要看握在誰手里?！?br>
祁同偉靠回椅背，神色從容，“如果是握在梁家手里，我就是個贅婿，是個擺設(shè)。但如果握在老師手里……”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寒芒，“我就是您在政法口最得力的干將。梁家能給您的，是資源，也是枷鎖。而我能給您的，是梁家給不了的——絕對的執(zhí)行力和沖鋒陷陣的勇氣。”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過，那是他在極度權(quán)衡利弊時的習慣動作。

這哪里是一個還沒畢業(yè)的大學生？這分明是一個浸**場多年的老手！他對局勢的判斷，精準得讓人害怕。

過了許久，高育良終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看到同類時的欣賞，也有一種達成默契后的松弛。

“同偉啊，”高育良臉上的線條柔和下來，“你今天這番話，倒是讓我刮目相看。看來，以前是我小瞧你了?！?br>
“是老師教導有方?！?a href="/tag/qitongwei.html" style="color: #1e9fff;">祁同偉適時地給了一個臺階。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意味深長地說道：“梁家那邊，壓力確實會很大。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做好脫層皮的準備。分配的事情，我會盡力去斡旋，但你也知道，我的手，伸不到那么長。”

“老師只要不把我當棄子，這就夠了?！?br>
祁同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至于梁家，他們想把我踩進泥里，也要看他們有沒有那個腳力?！?br>
他不需要高育良現(xiàn)在就為了他和梁家翻臉，那不現(xiàn)實。他要的，是在高育良心里種下一顆種子——祁同偉不是累贅，是奇貨可居的潛力股。

只要高育良在關(guān)鍵時刻拉一把，哪怕只是說一句話，他的處境就會大不相同。

“回去吧?！?a href="/tag/gaoyuli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高育良轉(zhuǎn)過身，第一次主動伸出手，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這幾天低調(diào)點，多看書，少出門。你的論文，我再幫你改改?！?br>
“謝謝老師。”

祁同偉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躬，不是跪拜權(quán)力，而是致敬這即將結(jié)成的利益同盟。

走出教工樓，夜幕已經(jīng)降臨。

涼風**，吹散了白日的燥熱。

祁同偉回頭看了一眼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嘴角微微上揚。

高育良這條線，算是穩(wěn)住了。雖然老狐貍現(xiàn)在還在觀望，但只要自已展現(xiàn)出足夠的價值，他遲早會上船。

至于梁璐……

祁同偉看向遠處漆黑的夜空，眼神冰冷。

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這一次，獵人和獵物的身份，該換一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