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徹在刺骨的寒意中睜開眼時,喉嚨里還卡著半口潭水。
頭頂是一線灰蒙蒙的天,夾在兩座陡峭的山壁之間,像塊被擠扁的青銅鏡。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右臂從肩窩到肘彎都腫成了紫黑色,稍一發(fā)力就疼得眼前發(fā)黑。
“醒了?”
沙啞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林徹仰頭,看見一個穿著灰布短打的老者正蹲在潭邊的青石上,手里削著根枯枝,削下來的木屑被山風卷著,飄進他領口時帶著松木的清香。
“這是哪兒?”
林徹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他記得自己明明在泉州港的碼頭倉庫里,正清點一批剛到的“貨物”——那些被鐵鐐鎖著的少年少女,和他一樣,都是要被賣到西域去的“修行材料”。
然后倉庫就塌了。
不是被人打塌的,是從里面炸開的。
一個被鐵鏈穿了琵琶骨的小姑娘,突然渾身冒起青藍色的火焰,笑著把整個倉庫連同十幾個押送的武師一起燒成了焦炭。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姑娘燒得只剩半邊的臉,和自己被橫梁砸中后飛出去的身體。
“黑風崖底,寒月潭邊?!?br>
老者把削好的木枝丟給他,“能從上面摔下來還活著,小子你骨頭挺硬。”
林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正泡在潭水里,水面只沒過腰腹,可那寒意卻像無數(shù)根細針,順著毛孔往骨頭縫里鉆。
他想爬上岸,剛一動,右臂就傳來鉆心的疼,低頭看去,肱骨的位置竟鼓出個嚇人的包,顯然是斷了。
“別費力氣了?!?br>
老者用腳尖踢過來個陶罐,“先把這個喝了。”
陶罐里是深綠色的藥汁,聞著像爛草混合著鐵銹,林徹捏著鼻子灌下去,喉嚨里立刻像燒起團火,順著食道一路暖到丹田。
奇妙的是,那股暖意流過右臂時,劇痛竟真的減輕了不少。
“老丈是?”
“姓秦,你叫我秦老頭就行。”
老者往火堆里添了塊干柴,火星噼啪濺起來,映得他滿臉皺紋像刀刻的,“看你這身骨頭,是練過幾年粗淺把式吧?”
林徹沒說話。
他確實練過,是在被**前,父親教的家傳拳術。
可在那些真正的修行者面前,這點把式連花架子都算不上——就像倉庫里那些武師,明明都練到了“鐵布衫”的境界,卻被那小姑娘一把火燒得連灰都不剩。
“怕了?”
秦老頭嗤笑一聲,“覺得修行者都是些能飛天遁地、揮手**的怪物?”
林徹攥緊了拳頭。
他見過太多修行者了,那些人穿著華麗的錦袍,用審視牲口的眼神打量他們這些“材料”,談論著誰的根骨適合煉藥,誰的魂魄適合祭器。
在泉州港的黑市上,一個天生靈脈的孩童,能換十船絲綢,或者三個像他這樣的“凡骨”。
“不是怕,是恨?!?br>
林徹的聲音低沉,“他們憑什么?”
“憑他們能引氣入體,能打通經(jīng)脈,能調動天地間的‘炁’?!?br>
秦老頭撿起根燒紅的木炭,在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就像你現(xiàn)在能感覺到的,這潭水里的寒氣,火堆里的暖意,都是‘炁’的一種。
尋常人只能受其影響,修行者卻能馭使它們。”
木炭在小人頭頂畫了個圈:“頭頂百會,腳底涌泉,這兩處是天地之氣與人體交匯的關口。
你剛才喝的藥,就是幫你打開百會,暫時壓住斷骨的煞氣?!?br>
林徹愣住了。
他聽過無數(shù)關于修行的傳說,卻從沒聽過這么首白的解釋。
那些坊市里的說書先生,總是把修行者吹得神乎其神,什么“破碎虛空白日飛升”,卻沒人說過,原來修行的起點,就是這些隨處可見的寒暖之氣。
“可……像倉庫里那個姑娘……那是走火入魔了。”
秦老頭打斷他,語氣突然冷下來,“強行催動火脈,燃燒自身精血,換一時威力,最后連魂魄都得燒成飛灰。
真正的修行,是順水推舟,不是逆天而行。”
他用木炭在小人身上畫了幾條線:“人體有十二正經(jīng),三百六十五絡,就像江河溝渠。
修行者要做的,就是找到屬于自己的河道,讓天地之氣能在里面順暢流動。
你看這寒月潭的水,”他指了指潭面,“冬不結冰,夏不升溫,就是因為底下有條陰脈,你泡在里面覺得冷,是陰脈之氣在試著鉆進你的經(jīng)絡?!?br>
林徹低頭看向水面,果然發(fā)現(xiàn)潭水雖然冰冷,卻不像尋常寒水那樣刺骨,反而帶著種奇異的**感,像有生命似的,順著皮膚往身體里鉆。
“你天生屬陰,這寒潭之氣對你來說,是禍也是福?!?br>
秦老頭站起身,拍了拍**上的灰,“斷了的胳膊我能幫你接好,但能不能活下去,還得看你自己?!?br>
話音剛落,潭水突然劇烈地翻涌起來,水面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氣泡,一股比剛才冷十倍的寒氣從水底沖上來,林徹渾身的汗毛瞬間都豎了起來。
秦老頭臉色一變,從懷里掏出個巴掌大的銅鈴,用力一搖,叮的一聲脆響,翻涌的潭水竟真的平靜了些。
“**,還是被這老東西盯上了。”
秦老頭低聲罵了句,把銅鈴塞給林徹,“拿著!
記住,無論聽到什么聲音都別睜眼,千萬別讓水里的東西勾走了魂!”
林徹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水底傳來一陣歌聲。
那歌聲細軟得像絲綢,又清冷得像月光,明明是女子的聲音,卻帶著種說不出的**力,仿佛有只無形的手,正輕輕**他的心尖,讓他忍不住想往水深處沉去。
“閉眼!”
秦老頭的吼聲像炸雷,林徹猛地回過神,趕緊死死閉上眼,可那歌聲卻像鉆進了腦子里,在他眼前勾勒出無數(shù)幻象——泉州港的陽光,父親溫暖的手掌,還有那個燒倉庫的小姑娘,正笑著向他伸出焦黑的手。
“守住心神!”
秦老頭的聲音帶著焦急,“用我教你的法子,觀想百會穴!”
林徹咬著牙照做,拼命想象頭頂有個光點。
可那歌聲越來越近,他甚至能感覺到冰冷的水流拂過臉頰,有什么**的東西正纏繞上他的腳踝。
“小子,這可是你自己選的路!”
秦老頭突然大喝一聲,林徹只覺得一股大力從背后傳來,整個人被猛地往前一推,徑首朝著潭水深處墜去。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仿佛看到水底深處,有一雙巨大的、泛著幽藍光芒的眼睛,正緩緩睜開。
而那只纏繞在他腳踝上的東西,觸感像極了……人的頭發(fā)。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嘎嘎厚”的優(yōu)質好文,《青云劫:》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林徹秦無殤,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林徹在刺骨的寒意中睜開眼時,喉嚨里還卡著半口潭水。頭頂是一線灰蒙蒙的天,夾在兩座陡峭的山壁之間,像塊被擠扁的青銅鏡。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右臂從肩窩到肘彎都腫成了紫黑色,稍一發(fā)力就疼得眼前發(fā)黑。“醒了?”沙啞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林徹仰頭,看見一個穿著灰布短打的老者正蹲在潭邊的青石上,手里削著根枯枝,削下來的木屑被山風卷著,飄進他領口時帶著松木的清香?!斑@是哪兒?”林徹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他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