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10 月 17 日，天津建博科技大廈 19 層會議室的空調壞了三天。

吳廣盯著投影屏上跳動的紅色數(shù)字，后頸的汗順著襯衫領往下淌。

8000 萬的前期投入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指尖發(fā)麻 —— 韓國現(xiàn)代建設突然宣布退出 “東亞智能建造聯(lián)盟”，轉頭和**大成建設組了新聯(lián)盟，把原本三方平攤的建造成本，全壓到了建博科技這邊。

“吳總，現(xiàn)代那邊發(fā)來了最終通牒。”

市場部經理小張把平板遞過來時，聲音都在發(fā)顫，“要么咱們接受單價再降 15%，要么他們就申請仲裁，說咱們的 *IM 模型不符合韓方標準?！?br>
吳廣接過平板，屏幕上的韓文合同刺得他眼睛疼。

他捏了捏眉心，指腹摸到眉骨上的舊疤 —— 那是 1998 年在**工地上被鋼筋劃的，當時柳素華拿著碘酒給他消毒，眼淚掉在他手背上，燙得像今天的汗。

“仲裁需要多久？”

他翻開筆記本，筆尖在 “應急預案” 那頁頓了頓。

本子是柳素華去年給他買的，封面印著小孫女畫的全家福，吳廣的腦袋被畫成了方方正正的建筑塔吊。

“最少六個月。”

法務主管推了推眼鏡，“但他們在仁川**有關系，咱們勝算不到三成。

更麻煩的是泰國那邊 —— 建博（泰國）的預制構件廠等著這個項目回款，要是資金鏈斷了……”吳廣沒讓他說下去。

他起身走到窗邊，19 樓的風帶著秋老虎的燥熱，卷著樓下工地的水泥味涌進來。

遠處的天津之眼在霧霾里只剩個模糊的輪廓，像枚懸在半空的硬幣，不知道該落向哪面。

手機在褲袋里震動，是柳素華發(fā)來的微信。

不是語音，是打字的：“降壓藥吃了嗎？

我燉了排骨藕湯，晚上回北京喝?！?br>
后面跟了個小狗搖尾巴的表情。

他對著屏幕笑了笑，指尖在 “沒事” 兩個字上懸了半天，改成：“項目有點棘手，可能要晚點回。

你別等我，讓東暉先喝。”

剛發(fā)出去，實驗室的電話打了進來。

是吳東暉的助理小林，聲音帶著哭腔：“吳叔叔，東暉姐把自己鎖在細胞培養(yǎng)室了！

**輝瑞的人剛才來，說要出一個億買‘適應性蛋白’的專利，東暉姐把合同撕了……”吳廣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女兒熬了三年的項目 —— 能在零下 50 度到零上 70 度保持活性的蛋白質，原本是為了給星際探測宇航員做生命保障，現(xiàn)在突然成了香餑餑。

“我馬上過去。”

他抓起外套往電梯跑，經過前臺時，小姑娘遞給他個保溫袋：“柳姐早上送來的，說您胃不好，讓您中午吃點熱的?！?br>
保溫袋里是個青花小碗，裝著小米粥，碗底沉著兩顆紅棗。

吳廣在電梯里舀了一勺，溫熱的粥滑進胃里，像柳素華的手輕輕按了按他發(fā)緊的太陽穴。

吳東暉在北大未來學院的實驗室在地下二層。

吳廣刷卡進去時，正撞見個金發(fā)男人摔門而出，用英語罵罵咧咧：“不知好歹！

你父親的公司都快破產了，還裝什么清高！”

吳廣把保溫袋往桌上一放，小米粥的香氣漫開來。

吳東暉正蹲在培養(yǎng)箱前，對著顯微鏡抹眼淚，白大褂的袖子沾著藍紫色的染色劑，像濺了片星空。

“哭什么？”

他走過去，看見顯微鏡下的細胞正舒展地搏動，像一群攥緊又松開的小拳頭，“**給你帶了粥。”

吳東暉沒抬頭，聲音悶在袖子里：“他們說你公司要破產了?！?br>
“胡說八道?！?br>
吳廣蹲下來，跟女兒平視，“就是談判有點難，跟你小時候拼樂高一樣，找對接口就好了。

再說了 ——” 他敲了敲培養(yǎng)箱，“我女兒研究的是能上月球的蛋白，還能怕地球上的資本家？”

吳東暉吸了吸鼻子，把張皺巴巴的專利申請書推給他：“我查過輝瑞的底細，他們去年**了三家生物公司，全是買了專利就雪藏。

這個蛋白能救在沙漠、深海工作的人，不能給他們。”

吳廣摸著女兒的頭發(fā)，想起她小時候攥著獎狀不肯撒手的樣子。

這時，墻角傳來 “哐當” 一聲，像是誰踢到了垃圾桶。

一個醉醺醺的大漢從試劑柜后面站起來，粗布褂子上沾著泥，手里還攥著個空酒瓶。

他臉膛黝黑，眉骨高挺，眼神卻亮得驚人，像藏著兩團火。

“不好意思，借貴地睡了一覺?！?br>
大漢嗓門像洪鐘，說話帶著山東口音，“剛才那洋**，我在走廊聽了一耳朵 —— 他說你爹公司要破產？”

吳廣一愣。

這人看著面生，卻有種說不出的熟稔感，像在哪本小說里見過。

大漢把酒瓶往桌上一放，瓶底的泥渣掉下來，露出塊青銅令牌，上面 “丐幫” 兩個字磨得發(fā)亮。

“三天前在濱海新區(qū)，這伙人用假 AI 換了個老**的養(yǎng)老錢，被我撞見了?！?br>
他用粗糲的手指敲了敲令牌，“他們背后有個姓田的撐腰，聽說在韓國有產業(yè) —— 你那項目的事，八成是他搞的鬼?！?br>
吳東暉突然 “啊” 了一聲：“您是…… 蕭峰先生？

我在歷史全息館見過您的影像！

您不是……不是應該在書里嗎？”

蕭峰大笑起來，震得培養(yǎng)箱都嗡嗡響，“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應該不應該。

我聽說有人用科技害人，就過來看看。”

他指了指培養(yǎng)箱里的細胞，“這小東西，能救人？”

吳東暉點點頭，眼睛亮起來：“能在極端環(huán)境下維持人體代謝，比如沙漠、深海，甚至……甚至太空？”

蕭峰接過話，眼神柔和下來，“好東西。

比那些藏著壞心思的錢，金貴多了?！?br>
他拍了拍吳廣的肩膀，力道不輕，卻讓人莫名安心，“你那項目的事，我?guī)湍銌枂枴?br>
丐幫在仁川有分舵，總能查到點什么?！?br>
吳廣看著他走向門口的背影，突然想起柳素華常說的話：“難的時候別死扛，抬頭看看，總有人愿意搭把手?！?br>
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柳素華。

這次是張照片：她站在廚房灶臺前，圍裙上沾著面粉，手里舉著個剛揉好的面團，面團上用紅豆擺了個笑臉。

配文：“等你回來蒸饅頭?！?br>
吳廣對著照片笑出聲時，蕭峰在門口停住腳步，回頭指了指窗外：“你看，云散了點?！?br>
果然，天津之眼的輪廓清晰了些，陽光從云層縫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道金晃晃的光帶，像條剛鋪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