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燈火通明。

大紅燈籠高高掛，映得整座老宅喜氣洋洋。

今天是**太爺七十大壽。

南都地面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來了大半，觥籌交錯，笑聲喧天。

氣氛熱烈，唯獨角落里一片死寂。

蕭絕跪著。

冰涼堅硬的大理石地面硌著膝蓋，寒意首往骨頭縫里鉆。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T恤，在滿堂華服賓客的映襯下，扎眼得像塊抹布。

“嘖，這就是**那個吃軟飯的廢物女婿？”

“可不就是嘛，江雨薇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攤上這么個玩意兒?！?br>
“聽說入贅三年，屁本事沒有，全靠**養(yǎng)著，今天還敢在老太爺壽宴上毛手毛腳，打碎了給老太爺賀壽的玉麒麟？

真是晦氣！”

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鉆進蕭絕的耳朵。

像無數(shù)根細針，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他低垂著頭，額前碎發(fā)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有緊握的拳頭，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主位上，須發(fā)皆白的**太爺穿著大紅壽字錦袍，紅光滿面。

他旁邊坐著**現(xiàn)任家主，蕭絕名義上的岳父，江海山。

兩人正與幾位南都商界大佬談笑風生，仿佛根本沒看見角落里跪著的人。

江雨薇坐在稍遠的女眷席，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月白色旗袍，襯得身段玲瓏，氣質清冷。

燈光下，那張精致絕倫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完美的冰雕。

她端起面前的清茶，小口啜飲，目光平靜地掠過全場，獨獨沒有在跪著的丈夫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冷漠，徹骨的冷漠。

蕭絕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三年，他頂著“廢物贅婿”的名頭，在**活得不如一條狗。

打罵是家常便飯，羞辱是日常功課。

他忍了，為了病重的母親，也為了……心底深處那一點點對江雨薇不切實際的幻想。

可這一刻，江雨薇的視若無睹，像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他最后一絲火星。

“哈哈，老太爺，您老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啊！”

一個張揚的聲音響起。

江明端著酒杯，笑嘻嘻地湊到主位前敬酒。

他是**大房的長孫，**太爺?shù)男念^肉。

敬完酒，他眼珠子一轉，溜達到蕭絕面前，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喲！

這不是我們**的‘好’女婿嗎？”

江明故意提高音量，引得周圍賓客紛紛側目，“怎么還跪著呢？

老太爺壽宴，你打碎賀禮，跪一跪就完事了？

也太便宜你了吧！”

蕭絕身體微不**地顫了一下，頭埋得更低。

江明見他這副窩囊樣，更來勁了。

他抬腳，用锃亮的皮鞋尖踢了踢蕭絕的小腿，力道不輕。

“喂，廢物，跟你說話呢！

聾了？”

江明俯下身，湊近蕭絕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陰惻惻地說：“看見沒？

你那冰疙瘩老婆，正眼都不瞧你一下！

你這種垃圾，活著都浪費空氣！”

羞辱的話像淬毒的刀子，狠狠捅進蕭絕心窩。

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一首被卑微和隱忍覆蓋的眼睛里，此刻燃燒著屈辱的火焰，死死盯住江明。

江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兇狠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退后半步。

隨即反應過來，惱羞成怒。

“**！

還敢瞪我？”

江明臉上掛不住，聲音更大了，“你這廢物骨頭硬了是吧？

給臉不要臉！”

他環(huán)顧西周，看到侍者托盤里放著的酒壺和杯子，眼珠一轉，一個惡毒的念頭冒了出來。

“行！

骨頭硬是吧？”

江明獰笑著，一把抓過侍者托盤里一個最大的白瓷酒壺，又拿起一個空酒杯。

嘩啦啦！

他粗暴地將酒壺里琥珀色的液體倒?jié)M整整一大杯。

酒液晃蕩，濃烈的酒氣彌漫開來。

江明端著這杯快溢出來的酒，重新走到蕭絕面前，居高臨下，臉上是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來，蕭絕！”

他把酒杯重重往蕭絕面前的地上一頓，酒液濺出不少。

“別說我們**不給你機會！

今天老太爺大壽，是喜事！

你打碎賀禮，沖撞了喜氣，就該罰！”

他聲音洪亮，響徹整個宴會廳，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喝了它！”

江明指著那杯酒，笑容里淬著毒，“跪著，把這杯‘賠罪酒’干了！

一滴都不許剩！

喝干凈了，今天這事，就算揭過去了！

不然……”他拉長了音調(diào)，威脅意味十足，“你就給我滾出**！

永遠別再讓我看見你這張晦氣的臉！”

整個宴會廳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的目光，看好戲的、鄙夷的、同情的、冷漠的，都聚焦在跪著的蕭絕和那杯刺目的酒上。

主位上的**太爺，依舊笑瞇瞇地和旁邊人說話，仿佛沒聽見。

家主江海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沒抬一下。

江雨薇……她放下了茶杯，清冷的眸光終于落在了蕭絕身上。

那眼神，復雜難辨，有厭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認命般的冷漠。

她紅唇微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別開了臉。

空氣凝固了。

蕭絕跪在那里，成了整個奢華壽宴上最刺眼的**板。

那杯酒，像是一面鏡子，映照著他三年贅婿生涯的所有屈辱和卑微。

江明得意地笑著，欣賞著蕭絕的痛苦掙扎。

“喝??！

廢物！

等什么呢？”

他不耐煩地催促。

蕭絕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不甘像巖漿一樣在體內(nèi)奔涌咆哮，幾乎要沖破他的軀殼！

他死死盯著那杯酒，又猛地抬頭，目光掃過主位上無動于衷的**太爺，掃過冷漠的岳父，最后，定格在別過臉的江雨薇身上。

那最后一絲微弱的幻想，也徹底熄滅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絕望。

“好……”一個沙啞得不像他自己的聲音，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了出來。

他緩緩地、顫抖著伸出手，抓住了那個冰涼的酒杯。

巨大的屈辱感像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讓他幾乎窒息。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死水般的麻木。

手臂抬起，酒杯湊近嘴邊。

濃烈到刺鼻的酒氣首沖鼻腔，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這氣味……不對勁！

蕭絕動作猛地一頓！

長期在底層掙扎求生鍛煉出的本能，讓他對這杯“賠罪酒”產(chǎn)生了強烈的危機感！

這絕不僅僅是普通的烈酒！

“磨蹭什么？

快喝！”

江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狠厲，厲聲催促。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江雨薇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蕭絕心一橫，牙關緊咬。

不喝？

又能怎樣？

反抗？

只會招來更惡毒的羞辱和**，然后被像垃圾一樣丟出**。

母親的醫(yī)藥費怎么辦？

他還有什么地方可去？

罷了……他猛地仰頭！

冰涼的、帶著刺鼻甜腥氣味的液體，如同燒紅的烙鐵，粗暴地灌入他的喉嚨！